谭越森:六七百只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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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作家 2018-05-06
作者 谭越森

谭越森:诗人、小说家。“独立作家”主笔。

有一年,我无事可干,终日里游手好闲。有一天从朋友处打听到石油上招收临时看护工,我于是填了张表托了人,开始看护管线了。

时值六月,满山草木蕃殖,空气温润如珠。我抱着破大衣,背着一把射灯,遇坎过坎,逢沟跳沟。不时惊起蛰伏在草地里的小蛇,和潜隐的飞鸟,多少给了我快乐。到了天黑的时候,对面的山间时隐时现着灯光,此起彼伏,我就用射灯回照几手,然后望着比我高多了的天空,坐在大石头上,心中念着王小波一句绝诗“我走在天空,阴茎倒挂下来。”竟然有点自我陶醉,歪着脑袋,拥着大衣,睡着了。

某日傍晚,我坐在大石头上发呆。这时,走来了一位老者,头发稀干,衣着朴素,左手拿着一顶旧草帽,右手提了一把带有蓄电池的电灯,一副此地农民的打扮。我站起身来,老者笑咪咪地问道:“巡线的?”我“嗯”了一声。“不要生份,闲了上我屋里躺躺呵。”我又“嗯”了一声。就跟着老者屁股后面走,淌过一条溪水,走过几棵老槐树,一座干干净净的农家小院进了我的瞳孔里。进了院子里,有两个幼女儿逮知了玩着。老者搬出一条长脚凳,示意让我坐下,然后进屋,不会儿,一个头上带着围巾儿的老婆子走出来,端出一盘子红果子。我没有客气,一会儿啃吃光。抹了抹嘴角上的果汁,接过老者的烟袋子,开始闲聊起来了。老者十分健谈,说到自己年轻的时候,能吃能干,在他们村子里算是响当当的汉子,双手能举起200斤的石墩子。我看着他,发现老者一双眼睛荡漾着旧时光的幸福。聊着聊着天空泼了一层墨,将几粒儿星子刷灭了。

“我这一辈子就一个娃,妈的,不正干,我老是让他跟着我务农,攒点钱两口农闲了,做点小生意。结果,这小子动不动就领他家子跑外面打工去了,现在的工不好打,挣几个不爽心的苦力钱,只能勉强够糊口。他一家子的口,这几年还是我一直补贴哩。”这时,老婆子催促着老者,说道:“喂,你该去捉蝎子了,去迟了让别人逮跑啦!”老者点点头,对我说“要不,你今晚就住在我这儿?”我赶紧摇摇头。老者又嘿嘿笑了,然后俯在我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小伙子,我像你这般大的年龄,也挺风流的,一天鞋垫子相好的送得停不下来。”随后我原跟着老者走向了田野,不过,他走向了山岭,我走在自己看护的管线上。

一周后,我再次想到了娇艳滴红的红果子,心中大痒,于是,双脚顺着风拜访老者的家。谁知老者并没有在家,出外与老友在一起。家里剩下老婆子和两个幼女。还是像以前,老婆子端出盘子,不过内容又换成了李子。

老婆子絮絮道道说自己的小儿,高的就不了,低的又看不上,整个浪荡子。不甘心在家里生活,只羡慕外面的景光。生了两丫头,告诉让他躲在他姐姐家里,没成想,这东西硬是钻出来,被乡上抓起来,把媳妇子结扎,反而又罚了一万元。没钱还不成,把家里的一头牛,一头猪都逮跑了,还说不够。这不,老头子一到天黑跑满山盘里找蝎子。六七百只狗东西才是一斤,要多少斤能凑得够。

我将李子吃光。心中空荡荡的离开了老者的家。

快入秋了,突然有一天,对面的山好像失了重,居然一点灯光都没有了。我心中纳闷,以为入秋蝎子少了。

第二天晚,我巡线时,听到凄冷的哭声,那哭声直揪着我的头发,不由得就去找音源,于是看到一队村民,抬了一口棺材。我就紧紧随着这队村民,淌过溪流,走过几棵老槐树,一座干干净净的小院子。我终于看到了老者的小儿子挺着腰跪在大门口,在他的身后,是他的媳妇。再往后,就是那给我端红果子,李子吃的老婆子了。

那两个幼女带着孝,笑容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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