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前的今天,1949年4月23日,一个1911年建立的共和国的首都,被一群明火执仗的打着血红旗子的党军一夜占领。和香港市民2014年占领中环79天不同,这群武力占领者,一占70年。他们沐猴而冠,万岁震天,对中国人实行数千年未有的“专政”,杀戮与洗脑双管齐下,数以千万计的无辜者死于非命;数亿善良百姓人性被扭曲变态至今。港大教授冯客的新著《解放的悲剧——中国革命史1945-1957》正是以人民的视角对七十年前中国的那场历史悲剧,作出罕见的解剖,从战争到整肃、通往奴役之路,揭开欺世盗名的“解放”真相。

【国共内战的阴谋与叛变比比皆是

南京的陷落,是国共内战的标志性事件。从此国民政府在大陆的政权走向全面崩溃,开始隔海对峙70年的两个中国时代,南京这个六朝古都、虎踞龙蟠之地,也变为一个省会和华东的大城市,失去昔日的光华。她的宿命给我们留下一个迷藏:我们知道清朝同治年间太平天国在南京建都定名“天京”,最后遭到朝廷之湘军围攻,以惨烈的天京保卫战而陷落!但是85年后的南京已是实现宪政民主的大国首都,为何一枪不发地被割据地来的共军占领?没有战斗也没有对抗。当时国军与共军之比是200万比350万,加上长江天堑和海空优势,国府将领们相信至少可以守住三个月,可是渡江到南京被占,仅仅两天!这是战史上的奇迹。

解释这个奇迹,可以有多方面的探讨。官方喉舌几十年都是围绕毛泽东那首《七律:占领南京》狂颂圣帝英明:“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更有《占领总统府》的名画充斥官方画册,煽扬圣旨“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渲染攻占南京的炮火连天。也有生于1949的画家李斌,六十年后出来颠覆官史,创作《423晴空万里,1949南京》并阐释“南京不是打下来的”调查。还可以借鉴古荷马史诗传奇“木马屠城记”,希腊五万大军,发动特洛伊战争,攻城十年而不破。后以“木马计”,藏兵于巨大木马中,混入城内,终告破城而复仇,焚火杀人,妇女为奴。只有一人逃往罗马建城……三千年来,“特洛伊木马”成为间谍、卧底的代名词(如今日电脑病毒)。

本文欲证中共赢得内战的“伟大胜利”,在“武装斗争、革命暴力”的主旋律背后,还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君不见中共“小米加步枪”三年打败美式装备的四百万国军,正是木马战术发挥关键作用所致。从东北战场到川康战役可谓无役不兴:策反将领、利诱叛变、匪谍纵横,统战反蒋……哪一次没有“木马”潜入要津甚至统帅部的神奇桥段?有道是“兵不厌诈”古今皆然,岂能独责中共?问题并不这样简单。一则有军事与政治之分,如声东击西、诱军深入、空城计美人计之类,这是战术智慧;可是政治上信奉“无诚实可言”,欺骗选民误导青年,尤其在国之大政,如战争与和平、阳谋惑众、两面三刀……那是绝不能容忍的。二则谍海浮沉,隐蔽凶险,难免靠欺骗讹诈、心狠手辣等非常规方式行事,毫无法制社会的透明公正可比。因此,中共从来将大行其道的地下颠覆活动视为党的高度机密,视白区干部为异类,也非常害怕泄密,有损其公开的“光明”形象。

【国共和谈:李白与毛周各有盘算

南京沦陷正是中共上下其手,处心积虑,积木马破城之极的一例。国共和谈便是他们的阴阳大舞台。从三大战役结束到共军渡江,近四个月的缓战期,蒋介石下野后,李宗仁代总统决以委屈求全之心求和,盼保住半壁江山。中共不拒谈判,却开出极为苛刻的“惩办战犯”作为“不准讨价还价”的首要条件。李不惜以逼蒋出国,开门揖盗的姿态和共党周旋,派出张治中为首的代表团赴北平(北京)谈判。让毛和他的谍报总管周恩来亲自出马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死亡游戏。从4月1日到15日,六只老鼠,被恐吓、引诱,玩弄于掌心。殊不知张治中、邵力子、黄绍竑、李蒸、章士钊、刘裴,全是中共早已摆平、勾搭的亲共分子,被报纸视为“一批可怜虫、一群被征服的奴隶”。他们甘当中共棋子,最后都留在北平,投降事共(黄稍后)。甚至,在南京撤退的前一天,邵力子还打电话劝降李宗仁,要他留在南京,如果不安全,可以直接飞来北平,一定大受欢迎──李宗仁任用这帮人,不可理喻。

当时国方已是两个中心:南京政府的李宗仁和奉化溪口的蒋介石。李政府由桂系当权,定和谈底线为“划江而治”。这个分庭抗礼的目标当然为各方所期盼。李接受“毛八条”以为让步。蒋不反对谈判却另有盘算,他深知中共不会接受划江而治,谈判能争得一些时间也好。但是,毛周的策略更为阴险:一、绝不同意隔江而治,毛对内对外宣称:“谈判成不成功,解放军都要渡江”(多年后,毛泄露斯大林曾经有意国共“南北朝”,被毛斥之为“不准革命”)他认定全国胜利指日可待,岂有放弃之理;二、化点时间谈判,对内对外宣传有好处,因为大家都要和平;三、可以藉机分化敌人,利用桂系打倒蒋介石。

【李宗仁投共反蒋,被毛利用

根据1993年解密的中共档案和2010年的《李宗仁回忆录》,可以看到毛共实施第三点分化敌人策略的若干内幕。第一。李对蒋的怨恨已经达到势不两立的地步。他指蒋之所为都是要让他垮台、失败,包括人事、军事、财政。故此他能求得停战分治对己有利;第二、拥兵自豪而与蒋不和的白崇禧,认为国军的败局由蒋指挥无能所致。故首倡和谈,以去蒋谋出路;第三,毛周看到“联桂反蒋”的好时机。在蒋下台后,毛在北平分别秘密会晤李白的私人代表(黄启汉、刘仲容兄弟),商定两军在华中江北地区的互动之具体步骤,称对桂系“由敌对关系改变为交朋友关系”。这段毛统战李白的秘史到4月28日和谈破裂时结束。

毛周的魔手还直接伸到李宗仁身边。和谈开始,竟密派三名民革民盟说客住入南京副总统官邸,向李宗仁面授毛周旨意和威胁诱降(木马已潜至代总统府!)可见中共在渡江占领南京前已经在政治军事多方面发动总体战,使李白处于被套牢的危险境地──1、蒋宣告下野,立即在战犯名单中不提李白,制定“联桂反蒋”方针;2、部署国共谈判以博人心;3、派说客潜入南京面对李宗仁施压;4、驱动白崇禧军队配合渡江;5、部防九江到江阴三野二野数十万共军候命;6、完成对江阴要塞的策反。──这是毛自诩渡江“一举成功”的主要谋略。也严重暴露国府内忧外患的深重。李宗仁不服于蒋的强势与实力,而漠视蒋在政治上的坚毅顽强;将派系之争(蒋李)放在宪政与极权主义的对立之上,这是他的致命伤。导致他(1965年)在中共暴政走向文革前夕靦颜投共而自毁一生。

【白崇禧威武不屈的英雄末路

和谈的最后一幕是,李宗仁的代表桂系三号人物黄绍竑4月20日奉命返京向李白报告和谈经过。黄不讳言毛临别特地向他保证:“李代总统若签了和平协定,未来联合政府中将是当然副主席;白崇禧军退回桂广,解放军绝不开进两粤;桂系干部任新政府官员”──对此无耻谎言,李沉默不语,白崇禧却听得脸色铁青,厉声质问黄,我们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无条件投降”……黄被骂得招架不住,当场血压突升,即送中央医院。嗣后,李白特为黄解压举办舞会,不料,黄翌日即悄悄飞去香港,后转北平开政协,他选择一不做二不休。黄是桂系中最具投机能量、野心最大的政客。在北平伏地输诚,被毛周挖心投降,认毛的“睿智度量为历史上圣君大帝无人可及”。

桂系二号人物白崇禧,是国军中地位数一数二的帅才级将领。早在东北四平街,曾大胜林彪(若不是马歇尔干预,东北战局将完全改观),1948年任华中剿匪总司令,统领中原江南三十余万大军,桂军英勇善战,成为抗共的中流砥柱。他和李宗仁关系密切,与蒋结怨甚深。在蒋奉化会见的一百多位党军要人中,没有李白之名。白将军反共意志坚定,并无政客的投机性。和谈4月失败后,白的划江梦想完全破碎。在逆战中坚守衡阳三个月,获8月“青树坪大捷”,再胜林彪,毛视其为“第一个狡猾阴险”的敌人,决以四野二野的40万主力围攻白部,白遂于衡宝与广西之战节节败退,困守南宁钦州,少部转入越南,12月退到海南岛。孤臣报国,威武不能屈,继续指挥广西山区大规模游击抗共,直到他在台湾两年后的1953年──广西“六大军政区”51万反共救国军,被数十万共军以“剿匪”之名血腥镇压。

【江阴要塞叛变记,毛拉网凶相毕露

1949年的国共和谈,在国府4月20日拒绝签字后,歹戏闭幕。毛泽东决定收网,凶相毕露,4月21日发布杀气腾腾的向全国进军令。同日,共军开始渡江。夜间,国民政府下令从南京撤退,卫戌部队撤往上海防线。4月23日,南京成为一个兵不血刃的、不设防的空城。灯火闪灭,长江汨汨。共军深夜入城。一个月后,上海也在零落的枪声中落入敌手。中国的政治中心与经济中心从此进入历史。我们草草翻过这戏剧性的一页,可以想像各色木马曾在权力高层的不眠之夜、在隐蔽的前线指挥部、在杯弓蛇影的酒肆密座(加以地下党的蠢蠢欲动)……是如何尔虞我诈,大显身手。但不应漏了一个绝对奇妙的“江阴要塞叛变记”。

这是中共版的一个木马标本。江阴要塞位于京沪中点长江水面最窄处之黄山上,古来兵家必争地。抗战后,国军加强要塞炮火,配有德制美制重炮40门,其他炮54门,相当一师的兵力3000人,完全可以控制25公里的正面江防,阻止共军渡江。1948年由少将戴戎光任要塞司令。可是中共从1947年就派唐氏兄弟打入要塞,有计划地层层策反,控制主要职位,甚至建立党组织;以财色之便,架空司令权力……最后集体“起义”,逮捕戴戎光。配合三野粟裕部渡江达致“一无战斗、二无伤亡”。在渡江前数日,粟裕上北平亲谒毛周,报告要塞接应已完备无虞。周立即训斥国府代表:“不要浪费时间!我们决定不再谈判!”直到炮弹落到自家阵地上,国军司令部还不明所以──犹如一齣“占士邦”影片!

【地下党南京解放后全被整肃,黄绍竑的遗书

在占领南京之役中,助毛有殊功的是南京中共地下党,书记陈修良领导二千党员策反南京警卫师长、窃送南京军防图和国军密码,促二野八兵团陈士渠取消攻城计划。但“解放”后,革命者被革命。陈和丈夫沙文汉(浙江省委书记)1958年双双打成右派分子,其他地下党也无一幸免。只因毛得天下后不信任国统区党员,制定排斥地下党干部的16字内部政策:“降级安排、控制使用、就地消化、逐步淘汰”。陈修良平反后死于1998年,时已双目失明。其女出版回忆录《拒绝奴性》。画家李斌确信1949年4月23日“南京没有战火,郁郁葱葱,一片祥和。”他将陈修良、陈士渠、吴化文、王晏清……都画在他的画中。

这台南京易手大戏的反派主角黄绍竑(1895~1966)的结局,应附上一笔。1949年黄投共后,曾风光一时,1957年即被划为右派分子。到文革大劫更遭惨烈批斗,毛周顾不及这名小廝,黄两次服毒自杀不死。1966年8月31日即红卫兵“红八月”杀人眼红之日,他去看望昔日主公李宗仁,奉劝他“小心为上”。当晚回家后,黄绍竑在北京以剃刀刎颈自杀而死。他留有遗书:

“余当年弃国投共,始令亿万黎民今于水深火热之中。余投共而罪该万死,而国人却无辜矣,即九泉下亦无面目见万民。”

呜呼,大江东去,钟山无语。历证多少荣辱兴亡!故国一代苟活于今,重温国共相争一页,真有“浪里分不清欢笑悲忧”之感。拙论消愁,了无终止。(谨以此文献给我亲爱的大姐,她出生于南京,在父爱下初度童年。后伴慈母挨过淒凉岁月。带着对南京的怀念和遗恨,长眠香港。又记)

(2019-4-23~30 纽约)

开放2019-05-05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