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兰:瓦文萨:东欧变革的先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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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孙盛起 文朽速的兰陋2 2019-05-21

莱赫•瓦文萨,这个改变波兰和东欧历史进程的人物,现在几乎被人们忘却了。他最近一次为世界各大媒体所关注,还要追溯到10年前。

2009年11月9日,推倒柏林墙20周年纪念日,瓦文萨以一个普通波兰公民的身份,和时任英国首相布朗、法国总统萨科齐、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以及美国国务卿希拉里一起,应德国总理默克尔的邀请,前往柏林参加这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纪念盛典。纪念活动的重头戏,是推倒象征柏林墙的长达1.5公里长的巨型多米诺骨牌,而动手推倒第一块骨牌的殊荣,名至实归地属于瓦文萨。

他被誉为“苏东坡”(苏联、东欧、波兰)巨变的导火索。这个只有1.6米高的小个子,如今已经完成使命,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但是他的历史功绩,必将永远载入人类史册!

瓦文萨出生在波兰农村。出生第二年,二战结束。他5岁放鹅,7岁放牛,只上过几年小学。24岁时,他到沿海城市格但斯克,成了该市列宁造船厂的一名电工。

就是这个编号为61878的普通电工,一个小人物,日后却创造了一个奇迹,成为东欧极权体制中民主斗士第一人。

1970年,波兰政府宣布提高物价,这引起全国人民的强烈不满,包括格但斯克在内的几个沿海城市的工人、学生和市民举行罢工、集会和示威,要求政府撤销涨价决定。可是,政府非但没有倾听百姓的呼声,而且还出动军队和警察进行镇压,结果造成45人死亡,1165人受伤,近4千人被捕。年仅27岁的瓦文萨作为格但斯克列宁造船厂罢工委员会的领导人之一,被控“反社会主义罪”,判刑一年。

出狱后,不屈不挠的瓦文萨并没有畏缩,继续为工人的利益奔走呐喊。1976年,他因在造船厂征集签名,要求为死难工人建立纪念碑而惹恼了当局,被开除出厂。

在接到开除通知的时候,他微笑着说:“我生活中新的一章正在开始。”

然而,那是怎样的一个开始呢?在以后的几年里,他不断地求职又不断地被开除,而开除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主张工会独立,“不安分”。没有了固定的收入,他的生活困难到了极点,一家8口人挤住在一间只有26平米的房间里,靠打点儿零工和朋友的接济勉强度日。然而,即使在生活如此困顿的重压下,意志如铁的瓦文萨也依然坚守自己的信念,那就是——工人必须有权利发出自己的声音!为此他四处演讲呼号,并时刻做好了牺牲生命的准备。

1980年8月,波兰政府为了应对经济困境再次提高物价和冻结工人工资,这引发了更大规模的罢工和抗议。

8月14日清晨,格但斯克列宁造船厂的三名年轻工人将号召罢工的标语贴在工厂和车间门口,并向每一个工人分发传单,高呼:“今天全厂罢工!”然而,由于上一次罢工造成的死亡和大逮捕的恐怖阴影还笼罩在人们心头,因此应者寥寥。

这时,有一个人翻越工厂4米高的围墙,来到了犹豫不决的工人面前,这个人就是莱赫•瓦文萨。

瓦文萨的到来,立刻引起一片欢呼,因为他虽然离厂4年,但是他的主张已深入人心,他不畏迫害敢于抗争的精神令越来越多的人感动和钦佩,因此他的声望反而日盛一日。面对欢呼他的工人,他慷慨激昂地说:“我回来了!我为不能从大门进来感到遗憾,但是,他们从工厂花名册上勾掉的只是我的名字,却勾不走我的身体和灵魂。这次,我将留下不走了,因为我有你们的信任,我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瓦文萨的话使工人们倍受鼓舞,加入罢工队伍的人由30人扩大到几百人。罢工委员会很快成立,瓦文萨被推选为主席。两天后,“沿海地区厂际罢工委员会”成立,瓦文萨再次被推选为主席。

罢工委员会向波兰、向全世界发布的第一号成立公报,标志着在苏式极权国家中,工人阶级第一次以一个独立的政治力量发出声音。

在瓦文萨的领导下,罢工进行得井然有序,各厂都成立了罢工纠察队,以维护工厂财产和罢工秩序,尤其严禁酗酒闹事。

对于部分胆怯畏缩的工人,瓦文萨表现出了一个领袖所应有的胸襟,他说:“谁害怕,谁身体不好,谁就可以回家。罢工,完全是自愿的。而我,会一直留在这里,最后一个离厂!”

8月22日,厂际罢工委员会向政府提出了包括“建立不从属于党和企业主的自由工会”、“释放一切政治犯”、“保证言论、印刷、出版自由”等的21点要求。

这次,政府虽然没有出动军警镇压,但起初拒绝和工人接触谈判。他们派出飞机在参与罢工的工厂上空盘旋并撒下威胁性传单,以为稍作恐吓就足以令工人们屈服。在他们眼里,这些工人就是些乌合之众,而对于瓦文萨这个生活在底层的卑微的小人物,他们更是表现出极大的轻蔑。波共第一书记盖莱克在政治局会议上冷笑着发问:“瓦文萨?这家伙是谁?”

然而,随着加入罢工委员会的工厂越来越多,政府开始感觉到这些“乌合之众”和小人物瓦文萨的力量。为了使事件尽快平息,也为了避免苏联的武装干涉,拖延了几日之后,政府不得不派出副总理雅盖尔斯基和罢工委员会进行谈判。

经过17个充满焦虑和恐惧的昼夜之后,波兰工人终于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全新的时代——8月31日,双方在稍作修改的21点要求上签字。这是整个东欧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工人阶级的伟大胜利!

格但斯克协议的签订,也是波共的一次尽管无可奈何但同样值得称颂的伟大妥协,它在东欧树立了一个榜样:从法律上允许一个党外反对派的存在。

9月底,瓦文萨带领上千名工人来到首都华沙地方法院,正式注册登记“独立自治团结工会”。“团结工会”注册后的几个月内,就吸纳会员上千万。

“团结工会”的成立意义非常重大,匈牙利社会学家安德拉什说:“社会主义历史上只有两件事——十月革命和苏联与南斯拉夫决裂——能够与波兰成立团结工会的事情相比。”

然而,波共那一次伟大的妥协并没有维持多久,它不会让一个反对派长期存在下去,这是由它的极权性质所决定的。仅仅一年之后,清算来了。

首先,波共第一书记盖莱克被解除职务。随后,主张对工人运动施行镇压的强硬派雅鲁泽尔斯基将军出任总理。在和团结工会进行了几轮较量之后,1981年12月13日,雅鲁泽尔斯基发表电视讲话,宣布成立军政府,禁止一切群众团体的活动,单方面撕毁格但斯克协议,取缔团结工会。随之而来的就是大搜捕,数千工人被关押,瓦文萨遭到抓捕并被软禁。

软禁期间,瓦文萨认真思考了印度圣雄甘地的非暴力主义,意识到手无寸铁的工人与拥有几十万武装到牙齿的军队和警察的国家机器硬碰硬地对抗,付出的代价将会是非常沉重的。他不愿看到工人再次流血,不愿看到女人们为失去自己的亲人而悲痛哭泣。至此,非暴力主义在他的心里扎根,并成为他日后的行为准则。

有人说,这是民主斗士瓦文萨的一次屈辱的妥协。然而日后的事实证明,这次妥协却是必要的和明智的,是瓦文萨走向成熟和成功的新的起点。政治,从来就是妥协的艺术。

遭到软禁11个月后,瓦文萨被释放回家。回家后的第二天,他就在家中举行了记者招待会。在回答记者的提问时,他明确表示不提倡以打倒对手的、暴力的方式赢得胜利。他的原则是:一切问题,都通过政治的、非暴力的方式加以解决。

此时已经转入地下的团结工会由于没有一个大家都认可的领袖而犹如一盘散沙。瓦文萨立即以和以前一样的满腔热情投入到团结工会的组织和运作工作中。他的回归将团结工会内部各派重新凝聚在一起。他努力矫正激进派的暴力倾向,使他的非暴力主张很快就成为团结工会的主流。

1983年,因为他的和平努力,波兰再没有出现流血事件,为此他被授予诺贝尔和平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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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波兰政府再一次提出“勒紧裤腰带”的改革措施,以此为契机,瓦文萨组织了春秋两次全国总罢工与和平示威。罢工和示威过程中,工人们谨守非暴力原则,秩序井然,不给当局施展强权和武力干涉的借口,充分显示了和平主义的巨大力量。

人心向背,决定着一个政权的兴衰。经过十几年的镇压、妥协、再镇压,工人运动的烈火不仅没有被扑灭,反而在全国越发燎原开来。面对逐渐失控的局面,波共当局终于意识到,如果不做出吸纳“建设性反对派”参加政权这一重大变革,就将只有死路一条。

这年冬天,政府终于放下身架,派出以内务部长基什查克为首的谈判小组,主动和“非法组织”团结工会进行秘密接触,商讨召开“圆桌会议”等问题。

11月30日,政府安排官方工会主席和瓦文萨在电视上就“多元化”进行辩论。

1989年元旦,总理雅鲁泽尔斯基发表新年贺词,承认改革和谅解是波兰的唯一选择。随后,波共通过承认团结工会合法化的决议。而瓦文萨不失时机地再次发表声明,表示不希望和政府发生暴力冲突,所有问题都会以和平的、谈判的方式解决。双方所做的以上铺垫,是开启“圆桌会议”之门的钥匙。

2月6日,世界瞩目的历史性的“圆桌会议”开幕,这是波兰历史上具有转折意义的会议。经过两个月艰难而友好的磋商,双方与会代表通过改革协议,主要内容包括:团结工会重新合法化;改革议会制度,设参众两院;国家设立总统制,暂由执政当局选派候选人,并由两院共同投票产生;完全的自由选举4年后举行。

这一协议标志着旧波兰寿终正寝,一个崭新的历史——波兰人从没有享受过的民主的历史——在人们面前豁然展开。

陆月肆日,星期天,这是一个具有新旧分水岭意义的日子,根据圆桌会议达成的协议,波兰举行议会大选,结果团结工会大获全胜。

1990年9月,议会通过对宪法进行修改的决议,决定提前举行全民自由投票的总统选举。

11月25日,总统大选投票开始,莱赫•瓦文萨,这个从农村走出的孩子、昔日的罪犯、被工厂开除的失业工人,以超过70%的得票率当选为波兰第一任民选总统。这也开创了东欧社会主义阵营的先河。

瓦文萨说:“半个世纪以来,波兰第一次有了一个可以被千百万人认为是自己的政府。”

如今,瓦文萨早已退出政坛,以垂钓为乐,安度晚年。人们偶尔看到他,是在一个叫《与瓦文萨钓鱼》的电视节目上,昔日的简单、强悍、斗士的形象,已经被“渔夫”形象所代替,唯一没变的,是他标志性的八字胡。也许,这正是他所追求的没有恐惧的、恬静的生活吧!

那么,这个勇敢无畏的东欧变革的先驱者,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给自己的祖国又带来了什么呢?

波兰,如今是东欧经济形势最好、发展最为迅猛的国家——这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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