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发云:沧桑岁月中的坚守与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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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发云生于1949年,一个新旧交替的时刻,从此与新中国一起成长。胡发云少年时爱诗,爱音乐,也爱玩,读到了许多同龄人当年不太容易读到的东西,结识了一批经历独特的前辈,了解了一些不为人所知的往事。散淡怠惰,任由性情,希望把生活过得比小说更有意味一些。近年的主要作品有小说《处决》、《老海失踪》、《死于合唱》、《隐匿者》、《思想最后的飞跃》、《驼子要当红军》、《葛麻的1976-1978》、《媒鸟5》、《老同学白汉生之死》、《如焉@sars.come》和一批散文随笔。

15年前,我在一本泛黄的书页上读到:什么时候我们心中,卷起了风?那不安宁的帆儿,开始飘动……这首诗名为《心灵的风》。

7年前,友人神神秘秘地传给我一个文档,说:“好书,细读!”双击点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如焉@sars.come》。

2013年4月23日,我终在汉街文华书城见到了它们的作者胡发云。此时,是他新书《迷冬》的座谈会。见面会于晚上7:30开始,本以为可于9:30采访到他,不想,现场气氛热烈,等到主持人提醒只能问最后一个问题时,我才惊觉,已近夜里11时。此刻,书友们仍迟迟不愿离去,于是,胡发云只能一边接受我专访,一边为热情的读者签名。如此盛况在一位纯文学作家的签售会上实属罕见。

当年被圈管收获一生至爱

胡发云住在市郊,两套相邻的房子,一套住人,一套住收养的流浪猫狗。他目光深邃,爱穿红色格子衬衣,外套一件黄色多口袋马甲,给人一种历尽沧桑,洞察人生的感觉。

无书可读的文革岁月,造就了许多人的音乐才能,胡发云不仅会操弄乐器,还有一副低沉浑厚的好嗓子。4月23日的书友会上,他与董宏猷合唱了一曲《伏尔加河船夫曲》,两知己配合默契,声情并茂,歌声中带出岁月的沧桑。全场悄无声息,随着歌声潜入那业已流逝的“迷冬”岁月中。

年轻时的胡发云意气风发,才华横溢,喜阔论雄辩。1977年,因为一些率性言论,胡发云被当成“现行反革命”关进了厂里的小黑屋。不曾想,这让他拥有了传奇般的爱情。省电台诗歌编辑李虹在他被隔离审查的第二天,就住到了他家照顾他的父母。

被关押了一年多,某个厂休日,在一名看守帮助下,胡发云溜了出来,在朋友的小屋里与李虹举行了婚礼。婚礼结束,胡发云又于暗夜中潜回厂里,继续做他的囚徒。不久,他在报上看到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的消息,就此结束了圈管,开始了与妻子的幸福生活,并有了一个在音乐上颇有成就的儿子。

不想,2004年春,李虹潜伏了3年的胃癌突然复发,胡发云陪着妻子从一个医院到另一个医院,从一座城市辗转到另一座城市,与国内外许多医疗机构和专家联系,咨询……

李虹住院的日子里,几乎所有的检查他都会想尽办法待在妻子身边,拍片、放疗、B超、CT、核磁共振——甚至从来不让男人进入的妇检室……

种种努力终究没有留住深爱的人,哀恸之中,胡发云写下悼文:五十一年的生命。三十年的相识。二十六年的夫妻。像一株自己种下的花儿,眼见了一个女人一生的美。这种美,只有种花人自己才真正看得见。许多人都说你漂亮。如果按现在时新美女的标准,我想你并不在其列,特别是年岁见表,又重病在身之后。但于我来说,确实是有一种疼爱不够美丽,哪怕凋萎,我也看得见其中绵延不绝的风韵,就像家里那几束早已老去的山菊花和勿忘我。

《迷冬》:一段历史中的群像

胡发云享誉文坛来自一次传奇般的大病。他在外地参加笔会时心脏突然数次停跳,医生说没救了,他却奇迹般复活,从此佳作迭出,如《死于合唱》、《隐匿者》、《如焉》等等。

作品中,他对社会问题的关注,对生活、人生和人性的洞察,深刻犀利,引起文坛强烈反响。“很长时间没有看过这么高贵的文字了,很长时间没有看过这么高贵的小说了。”《如焉》一问世,有人这样评语。《如焉》之后,胡发云沉静6年,直至重量级作品《迷冬》出版。这是他计划书写的系列作品“青春的狂欢与炼狱”三部曲中的第一部。《迷冬》描绘的是一段历史中的群像。

1966年,一场风暴席卷中国大地。多多、夏小布等一群身份背景各不相同,因种种原因被抛出时代洪流之外的中学生走到了一起,成立了一个名为“独立寒秋”的文艺宣传队。在经历了数月的狂欢、恐怖、孤独和迷茫之后,意外地获得了“革命身份”,还获得了少男少女间的温暖、友情和初恋,既因艺术体会到青春的美好,也因政治变得亢奋、激进,在不断变幻的时局中,他们也不免困惑、彷徨。后来,他们终于无可避免地卷入各种冲突,在危机四伏中,看到一幅幅令人惊异震撼的社会图景,于惶悚、困惑中品尝到另一种人生滋味……

胡发云用自然主义的笔触,把1966年冬到1967年湖城的动荡历史,通过一群青少年之眼折射出来。这种以时间为轴心的试图超越意识形态的笔法,让人想起黄仁宇笔下明朝的《万历十五年》,狄更斯笔下英国革命的1688年,托马斯·潘恩笔下美国革命的1766年,甚至雨果笔下法国大革命的《九三年》。

此次武汉的座谈会是全国第六场,站在文华书城的四楼,看着场中座无虚席,常年生活在郊区,与收养的流浪猫狗逗乐的他讶异地说:“没想到,武汉现今的文化氛围如此浓郁!”

采访结束时,我方道出心声:“胡老师,我喜爱您的作品,更敬仰您的人品!”胡发云哈哈大笑,言:“不能学我,学我,家里人会不高兴!”

【对话胡发云】

音乐抚慰灵魂

楚天金报:在小说《迷冬》中,一群年轻人因音乐而走在一起,而您自身也热爱音乐,您如何理解音乐在年轻人中,以及在您人生中的意义?

胡发云:音乐是不明确的,它不像文字语言规定性很强,所以,人们可以从音乐当中读出自己需要的东西来,就是有意去解读一种东西。音乐给人们的灵魂保留了一种自我解读的空间。很多音乐,包括诗词,那些年轻人唱到的,听到的,心里感觉到的,表达的不是文字表面的意义。他可以借助这样一种模糊的媒介,读出他渴望需要的东西,渴望了解的东西。这是音乐的特殊性。

楚天金报:读《迷冬》时,能感受到音乐是那些年轻人生命中最明亮鲜艳的色彩,您是否刻意为之?

胡发云:应该没有刻意,生活本身就是这样,在最黑暗、最压抑、最痛苦的时候,音乐当中的旋律抚慰了这样一群受伤青少年的心,让他们这种苦难得以寄托,得以抒发。

音乐成为我们那一代很多人的生活方式,音乐抚慰灵魂,让人不再感到孤独,或者以此作为寻找朋友非常好的通道。

那时候的人喜欢音乐比今天更用心,尽管那时音乐的来源,音乐的媒介非常非常稀缺,很多人只能通过简谱,读谱在脑子里想出来了,不像现在有音频直接表达出来,那时很多人都要学识谱,就像学新的文字一样理解音乐,这一点是今天的年轻人无法体会到的。

楚天金报:您身上有很多标签,老三届、知青、男低音、诗人、动物保护者,您最认同哪种身份?

胡发云:(笑)做个动物保护者是最好的,我一直到现在还在干这活。它们也是一条命,他们跟人类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给人类很多慰藉、欢乐和其他一些便利。我们没有权利漠视它们,迫害它们,这是最简单的伦理问题,没有任何大道理可说。

楚天金报:能谈谈《如焉》的创作过程吗?章诒和读《如焉》时表示:“六朝无文,唯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而已;当代亦无文,唯胡发云《如焉》而已。”

胡发云:这个评价太高了。《如焉》的创作是在我第一个太太病重之中,那是她病重以后恢复得比较好的阶段,可我自己内心还是有一种隐约的感觉,这个病不知什么时候复发。当时我一边照顾她,一边在她睡了以后夜里写稿。刚刚写完不久,她的病就复发了,我陪着她在医院病床之间,在各大城市之间求医问药,没有时间为这本小说修改、润色。

我只是把章诒和女士的评价当做一时的兴起,当时她写这个评价时还不认识我,我觉得一是比较真实,没有因为是熟人来说言过其实的话,第二个可能是性情,当是她觉得喜欢的就往一个高不可攀的标准来拔高了,所以我不把这一评语当真。

楚天金报:您是武大作家班毕业,却放弃拿文凭,现今,你也退出了武汉、湖北、中国三级作协,能谈谈您这样做的原因吗?

胡发云:有些东西,当它干扰了你的正常生活,耗费无谓的时光时,放弃也是不错的选择。读书是为了求知,不是为了文凭,很多人有了证书又有什么用?(笑)而我放弃作协的身份是懒得开会。

爱思想2013-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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