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驾游前南之十六

秦川雁塔 2016-12-29

从德坎镇到代查尼修道院,路边的状况比我们想象还要紧张和戒备森严,在快到修道院的时候,就看到有军事禁区的标志,路边出现了一排排的水泥路障和铁丝网,继续往前就有北约的军车停在修道院的大门,全副武装的意大利军人守卫着入口。

原来,在塞阿两族冲突中塞尔维亚人不信任阿族政府军警,要求派国际维和部队来保护他们。在当年战争期间轰炸塞军保护阿族的北约军人,如今是应邀来保护塞族东正教堂防止阿族暴民袭击的。显然在两族互信不足的情况下,如今欧盟、北约已经成为双方共认的调停、仲裁人,甚至是最后的秩序提供者了。

北约意大利部队守卫代查尼修道院

北约维和部队是由意大利派驻人员,我想大概是因为历史上意大利与阿族关系比较密切的缘故。过去我们看惯了霍查时代阿尔巴尼亚人反抗意大利的战争电影,总以为阿族与意大利是世仇,其实阿族抗意当然也有过,但在漫长的历史时期,身处巴尔干地区的阿族主要是面对奥斯曼土耳其与东正教民族的威胁,在大多数时间他们是亲意,并借意抗土、抗塞的。

即便在二战中,虽然共产党抗意,但阿族民族主义者,尤其在科索沃这个地方的阿族仍是借意抗塞的。无怪乎北约会派意大利军人来此执行任务了。一般而言,国际维和者不是来参战,一方请来总要另一方同意。2004年的米特罗维察危机,联合国就是派基督教法国兵去劝阻塞族,派穆斯林阿联酋兵去劝阻阿族,这里的意大利人、以前还来过斯洛文尼亚人都是需要对方同意的。

如此保护下的这个修道院因此和我们此前去过的斯图代尼察和索波察尼都不一样,进门需要检查护照并且购票,而且一进大门就被告知绝对禁止拍照。

史有明载,代查尼修道院为斯特凡•德坎斯基(德坎、代查尼都因他得名)国王建于1327年,比“受洗的塞尔维亚”地区那两个修道院略晚一些,它的建筑师与画师都请自拜占庭,代表了科索沃原野大战前穆斯林影响未及时代塞尔维亚东正教建筑和绘画的最高水平。当时拜占庭帝国正从十字军造成的灾难中复国,出现拜占庭历史上最后一个王朝(巴列奥略王朝)的“文艺复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就是因代查尼修道院为体现这一“文艺复兴”的“最有价值的范例”而把它列为世界遗产的。

德坎斯基国王建立代查尼修道院

修道院围墙内的占地面积并不大,所有的建筑都整修完好,院落内草坪树木干净整齐。这个修道院以大量精彩的东正教风格的壁画而著名,其中有几幅画特别有名,如使徒群像、修道院建立者斯特凡. 德坎斯基国王像和一些反映14世纪初社会生活的绘画等,都有很高的观赏性和历史意义。

这一带的东正教修道院都有个特点,就是外部装饰都经过近期的精心维护和修缮,显得很新,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古老。但一进去,内部完全是古色古香,尽可能地保持古代原貌,尤其是大片壁画,脱落的绝不补画,尽显沧桑,没脱落的部分用尽一切办法抢救,务使长存。不像国内一些古迹要么荒废颓败,被弃被占甚至被拆,要么“破坏性维修”,“整旧如新”搞的根本看不出原样。

可惜的是,由于严格的禁令我们未能拍照,甚至有人说连外景都不能拍,后来在网上看到有前往过的驴友评论说,以前并没有这么严格,他们晒出了这些壁画的照片。可能是近期又发生过骚扰修道院事件,戒备等级越来越高了。

在教堂我们遇到一个年轻的大胡子修道士。东正教对黑神品剃须有严格的要求,所以根据是否留须大体就可以判断他的教阶。东正教的僧侣分为两种:主管日常婚丧嫁娶的“礼仪僧侣”是可以结婚的,并且对着装服饰、留须方面等并没有太严格的要求。而不介入社会服务的“教会思想创造者”要求的是终身奉献,因此禁止剃须剪发、禁止穿教会规定以外的服装。接待我们的修士很可能属于后者。他大概感觉到我们的善意以及我们的亚洲面孔,允许我们在教堂外拍照。

斯图代尼察修道院的礼仪僧侣

大胡子修士的英语不错,他告诉我们,自己来自黑山,到这里已经十年有余。修道院的历史辉煌就不用说了,到二战以前的南斯拉夫王国时代这个修道院还十分兴盛,地产广博,修士多达数百人。自从进入南共盟时代就急剧恶化,铁托政权的打压使这里破败不堪,只有六个人还坚守在这里。共盟倒台以后,这里兴盛起来,达到了二战后的“黄金时代”。我们进一步细问,才知道他所指的“黄金时代”是米洛舍维奇执政时期。这一时期塞尔维亚严密控制“科索沃-梅托希亚”,大力弘扬东正教,最多的时候这里曾经有一百多人。

大胡子修士与我们的团员

修道院主要靠出售古法酿酒和制作宗教手工艺品来维持运转,政府补贴宗教活动,另外修道院自己还有一些地产。但是好景不长,米洛舍维奇垮台后就又面临严峻形势,修士大都散去,目前只剩25人。他说:“科索沃战争结束,塞尔维亚军队撤走以后,是修道院最困难的时候,阿族穆斯林经常来攻击骚扰我们,迫使许多修道士离开这里。一度只剩下几个人。北约军队来了以后情况有所好转,他们保护了我们和修道院,但是院外他们鞭长莫及,仍然免不了发生土地、葡萄园受破坏等事件发生。你们看到门口的军车和岗哨了吧?情况就是如此。”

我们问道:与传统东正教王国和米洛舍维奇时代相比,无神论的共产党和穆斯林的阿族掌权自然都对不会对东正教有利,但从修道院角度讲,您认为两者有什么不同吗?大胡子修士并未回答,只是说:现在他们这些修道士来自世界各地。包括他在内都不是本地人,来这里就是要坚守圣地,宏传福音,为信仰而奉献。他表示,无论情况多么严峻他都要坚守下去。我们不是东正教徒,但为他对信仰的坚守而感动,在教堂的纪念品商店里买了两瓶修士们自酿的葡萄酒,算是一点小小的支持。

科索沃地区的东正教古迹保护问题其实一直受到国际社会的关注。科索沃独立前四年即2004年那次骚乱中这里也曾发生过穆斯林袭击的事件,后来被阿族政府和北约维和部队制止。从2008年科索沃独立以后,宗教事端成为新生的科索沃政府最头痛的问题之一。他们也加强了这方面的防护工作。从2008年迄今类似的骚乱已大为减少,但并没有消除,而且大多数这类事件发生在梅托希亚地区。从北约军队戒备森严的防卫措施来看,当地紧张的宗教民族矛盾仍然还是个大麻烦。

尤其是使问题变得复杂的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04年把代查尼修道院列为世界遗产,而且讲明是因为政治变化处境“濒危”的遗产,后来又进一步把这个“世遗”项目扩大为“科索沃-梅托希亚中世纪古迹”,包括代查尼修道院、佩奇大总主教修道院、普里兹伦“我们的圣母”东正教堂和格拉查尼察修道院等,这本是大好事。但是教科文组织虽然多数成员同意接纳科索沃,却由于差3票未达三分之二多数,按章程目前并未吸收科索沃为成员,这些项目均为塞尔维亚申报,而且用了“科索沃-梅托希亚”这个令阿族反感的地名,所谓“濒危”之说更令科索沃当局不满,认为是塞族的抹黑。因此科索沃当局与教科文组织为保护这些遗产进行的合作并不顺利。反倒是当局与北约、欧盟在保护遗产方面合作更多。

科索沃发行的代查尼修道院邮票小型张

包括军队驻守在内的特殊保护措施,目前还是很安全的,而且因为特殊维护,游人也少,这个修道院似乎比塞尔维亚境内的那几个修道院整修得更整洁美观。但就附近的人文环境而言,修道院的确面临当地阿族居民的敌视,一旦出现不测事件,说是“濒危”也不过分。

其实在我看来,这些世界知名的古迹还是相对无虞的,而没有知名度的一般小教堂,这些年才真的是何止“濒危”了。考虑到17年前发生的成片阿族村庄被轰平的场面,这样的情况似乎也不能只怪阿族。正如莫克拉山那家塞族人所说:弄到这个地步,大家都有错,各方都要反思。而在当下如前所述,“梅托希亚”这个地方的阿族穆斯林情绪比科索沃其他地区更强烈,科索沃世俗民主政府如何对付这个问题,是对其执政能力的一大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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