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有董天 2020-02-02

疫情拐点什么时候出现相信是很多人关注的一个共同话题。这几天关于疫情拐点的讨论越来越多,很多权威专家基本判断为正月十五,也就是六天后的2月8日左右。同时也有很多人做了各种数据模型来预测疫情的拐点将出现在什么时候。但是这些讨论中很少有人具体区分是全国的拐点还是湖北的拐点,抑或是武汉的拐点。我想这三个有着非常不一样的含义。社会科学研究方法中特别注意层次谬误或者生态谬误(ecological fallacy),说的就是整体的结论不能推到每个部分。就新冠肺炎疫情而言,即使全国出现拐点,并不代表湖北或者武汉也出现拐点。作为个人,我们更应该关注哪个拐点呢?背后的价值观又是什么?

废话不多说,直接上图。如果用全国新增确诊病例数减去湖北省的数据,我们欣喜地发现:全国其他省份的新增确诊人数峰值已经过去,出现在1月30日。目前这个数据已经连续下降了两天。不幸的是,湖北省的新增确诊人数还没有出现拐点(除了1月27日的异常值)。在昨天的2月1日,湖北新增确诊人数增长了近2000人,又创下了一个高峰。

如果在上图的基础上加上武汉,我们发现武汉的新增确诊到现在仍旧占据湖北的一半左右,而且也没有出现拐点。1月27日湖北及武汉数据的异常值原因在于那几天湖北省给武汉10家医院下放了新冠病毒的检测资质。

区分以上三个不同拐点可以让我们更好地反思武汉封城、或者整个湖北封省的做法。武汉在1月23日除夕夜的前一天封城,市长周先旺说是拿出了“壮士断腕”的勇气。这一做法很快被湖北省其他地市效仿。到1月27日,湖北省被封的城市也差不多了。封城的做法紧接着演变成了广大农村基层的“封路”,最后不得不由交通部出面干涉和禁止。

到了湖北以外的其他城市,城市社区防控被提到了空前的高度。这其中包括挨家挨户查岗、工作单位各种登记、9毛钱一个的配额口罩等等,某小区甚至在电梯间配置了按键专用的餐巾纸和垃圾桶(见下图)。一切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很难想象如果一个小区有了确诊患者或者湖北人的出现,具体做法还会有什么不同(当然我在网上视频中确实看到有小区里的同志去封堵来自武汉住户家的防盗门)。

为什么全国其他省率先出现了疫情拐点呢?除了前面近乎疯狂的封堵和防控,我想患病人数少是其中最为重要的原因了吧。如果我们比较一下湖北和全国其他30省/市/自治区的累计确诊人数,即使到了昨天,全国其他省总共患病人数加起来只有湖北省的不到60%(具体值为58%)。平均到每个省,全国其他每个省需要照顾的病患总人数负担只有湖北省的2%(60%除以30)。除非湖北省聚集了全国最好的医疗资源,我想封城、封省是近乎疯狂的一种做法。

武汉封城、湖北封省的结果大家到现在都知道了。无非就是朋友圈里、各种微信群里报的有病不能去医院;有人得了肺炎死在了家里;肺炎人数大大被低估。大大小小的医院没有物资,天天在网上募捐。红十字会不作为、乱作为。家庭聚集性感染,没人买药、照顾。猫被活埋;鸡饲料不够、没有吃的。有人冒险连夜划着脸盆横渡长江、逃离武汉。武汉市长周先旺当初封城的时候可能也能猜到其中一二,但是事到如今,问题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诚然,其他省和军方可以派来医疗救助队,所有的医生都可以连轴转,咱们也可以在十天内建成两大神山;但是医院、病床、检测器械、后勤保障等很多东西都是无法移动的固定资产和隐性知识。唯一能动的是人,包括健康的人、疑似的人、甚至是轻微患者!

周市长必须明白:“壮士断腕”是手段、不是目标,保命才是真正的目的。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死亡人数。对比湖北和全国其他30省/市/自治区,这二者在累计死亡人数上的差距是非常惊人的!迄昨日为止,湖北省因为新冠肺炎死了近300人,是全国其他省加总在一起的30倍。即使考虑到确诊人数上的差距(60%取倒数算作2倍),湖北省患者死亡概率也是其他省患者死亡概率的15倍左右(30除以2)。这种差距的背后是资源配置的明显差距。

打个比方说,现在是湖北一家照看100个病人,其他30家照看60个病人(平均每家照看2个病人);最后,湖北的100个病人死了30个,其他30家的病人总共死了1个。从死亡概率来看,湖北病人的死亡概率是3/10,而其他30家的死亡概率是1/60,二者相差18倍(跟15倍差不多)。这18倍死亡概率的差距基本来源于近乎50倍的病患照看压力。尽管湖北及武汉的医护人员加班加点,实现了近乎3倍好的照看效果,但是这些仍然无法避免由于资源短缺带来的与日俱增的死亡人数。而且这还仅仅只是官方公布的湖北死亡人数!

再强的资源调配能力和动员能力都无法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一个人或者一个地区身上!因为这不可持续、也不公平。何况你资源调配能力并不怎么样!如果事情只牵涉到你一个人,你可以自我牺牲;但是很多事情还牵涉到很多其他当事人。在父母子女之间,夫妻之间,政府和子民之间,我并不赞成什么事都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我的父亲曾经为了培养我、支撑起整个家庭牺牲了自己的身体,包括他的生命,但是我并不赞同这种做法。一个千万人口的政府跟14亿人口的政府相比资源是非常有限的,别人对你的支持也是有限的(包括同情和关注)。将大量资源集中在一处容易发生交通堵塞和资源利用率下降等问题,况且很多其他资源根本无法转移和支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再造。

在关门之后,很多人在场外和国内外心急如焚、爱莫能助,在每天的社交媒体上目睹各种悲情故事和丑剧上演。我们或者捐赠、或者骂架、或者干脆屏蔽。社区的大爷大妈们都动员了起来,举国上下都动员了起来,连猫猫狗狗皆是如此。终于有一天,我们迎来了疫情的拐点。在全国即将或已经出现疫情拐点的日子里,我们千万不要忘了湖北和武汉的拐点还没有到来。但更不要忘了,湖北人和武汉人曾经为了控制疫情,关闭城门。他们牺牲了自我,成就了我们。即使是这样,我们还是吓得半死,武装到了牙齿。这些努力似乎有些浪费和讽刺。

最后问一句,如果湖北人出现在你身边,你会躲避吗?如果你是武汉人,你愿意封城吗?如果我是万能的,我会将湖北人迁出来,让大家共担此责、一起过关!比如我会迁出健康的、疑似的、甚至是轻微患者,征用酒店或专门场所,妥善安置。我想即使让湖北人掏钱住外面的隔离酒店或专门场所,他们也是十分愿意的!何况,湖北人在外地也有亲戚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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