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中的绿

1

麋鹿使溪谷里的水更清晰
鹿角在绿色里岔开。水上
印着安静的动物的足印
空气中散发着食草兽
巢穴的气味。昨天的野牛河
在雨中,那么夸夸其谈
那么温暖和性感

河流转弯处蓄满了更深的
绿色。独身的散步人
使峭壁略微向后倾斜
午后的光先使旅行者
思念家乡,然后不打招呼地
在光滑的石头上消失
这时守林人的马在炎热中
跟随移动的山影吃草
河流追随几条蓝色的独木舟
向远处流。远处是那副
童年的干干净净的模样

棕色的木头屋子,是我的新居处
回到唐,挨着河流
凝望几只鹿,顺着
Ozarks的山脉的左侧
向深处走,–我的生命,此刻
是一幅缓缓打开的
古典的中国山水

2

划独木舟的男人
使河流转弯时突然变窄
这儿的树林吸饮更多河水
窄翅的山鹰,在盘旋中
使女人的身体在浅水中发亮
河貂在掀起的树根旁移动
帮助在舟头的划手
在急流中闪避断木和坚石
舟尾的划手,每当河流变宽
水更深时就想念家园

家乡是河水向低处流的行程
红腮的鱼在礁石下相爱
河龟沉重地游动,使河岸
两边的森林,显得更岑寂
疲倦的马向幽暗的树林里走
使河流下游处的更多弯道
在明亮的光中。那些
湿淋淋的桨向前伸着
单独的劳动者闪亮的脊背
把我们带出那些庸俗
长久滞陷的地方。被重复的工作
污染和贫瘠了的地带;失去
森林和带着新鲜的阴影的地带

单独的划手,在向前的移动中
使一条河流,成为创造性的
持续地梦想的河流

3

峡谷深处的马群使盘山道
急促地弯转。红顶的农舍
在绿雾中闲置着。狐狸
无所事事地沿着一条短溪
向上,使叉草的人
愈加感到懒散。在观景点
我荒废着时间,体验着幸福
土路的尘土使在回忆中
打水的少年变得模糊

像那只向上游走的狐狸一样
无所事事。峡谷宽阔地展开
森林在高处颤动。山鸡
从一块方型的卵石跳向另一块
使河水哗哗作响。林子深处
野猪浑身绿色,糟蹋着三叶草
那也是我的青春时代
挥霍梦想,在孤独和狂饮中
不知不觉成为忧郁的诗人
更深的绿色,随着幼鹿的呦叫
在精心安排的词里展开

峡谷悠闲地舒展。林火的蓝烟
使高处的树林更密集。红尾鹰
在多弯的盘山道上飞得更低
干草在长途旅行者的赞美中
沿着田野卷成分散的圆型
农夫的日子在漫长的旱季
一闪即逝。那也是我的童年
和炎热的漫游的季节
远离同样面孔的人群
坏情绪的人群。告别下城的
匆忙、消沉和无诗的日子
离开灯火使人过敏的气味
在Ozarks的森林里,漫步
和梦想,体验是一片绿色的
感觉。感激的唯美的心
善良的人,幸福地消磨着
无尽的绿色里的绿的时辰

4

吸水的白尾鹿使这条大河的上游
水流变浅。晨雾沿着河流向下
在正午的深水里消失
孤独而悠闲的泛舟人
在雨中使河流更加弯转
那支湿亮的桨,清晰地
拍打弯道里的石头。这时
上游处的马群开始穿越河流

这时我在红顶的木屋里写诗
农夫在近处的低谷里叉草
草叉上闪耀的阳光,干草垛的
甜味,使词带有更长的停顿
内部的停顿,使写作者
更准确地朝向粮食、觉醒、光芒
使写作者更早地
沿着他写出的诗歌到达
一直在辛苦寻找的源头
而一只麋鹿先于我们抵达那里
安静地吸水,温柔的茸角
在清晨闪耀着和我们
最好的诗歌发射出的
一样的光芒。在上游
高处的人认出那条
诚实、善良、艰难
从始至终都朝光的路途

流动的峡谷

奔泻数百里的河流
使莽林和荒野成为国家
在国家之前,是那些
勇敢的、崇拜自然的印第安人
在他们之前,是那些灰褐色的
自由的野牛群,奔腾在
黄土和水之间。以国家的名义
第一条河流命名为野牛河

老民间歌手哀婉的曲子
使无数独木舟划向更远的下游
小股的马在那儿穿过河流
驮着昔日的淘金者
昨天的山路旅行者
他们斜带帽子,躲避
铜头蛇;在东方诗人眼里
那些绵延数十里的峭壁
粗犷地展露
被太阳挥舞的金斧
砍戕成的样子;石头
踩着石头,在集体的意志中
连成一体,成为完整的巨石
在树木的咏唱中伸展
这是阿肯瑟,北美中部
一片石头遍布的土地
昨夜在黑暗中
一个在Ozarks露宿的
结实的、老的马背旅行者
放着Hank Williams senior伤感的
民间音乐,倒给我一杯威士忌
野牛河在黑暗中向东流

那些带着马匹,带着帐蓬
那些带着指南针和水
延着山势潜行的人;那些
在上游卸下独木舟的人们
他们沿着绝壁移动,朝向
完整地裂开的石头,在90度
恒温中,在独立日之前
他们的到来和消逝,使
野牛河继续横穿阿肯瑟
使数代的人,背靠一截截石头
叫他们自己阿肯瑟人

后记:多年前我被邀请到美国阿肯瑟州Arkansas野牛河国家公园进行诗歌创作、讲演。野牛河Buffalo National River是在1972年被美国国会正式命名为国家的河流,是美国第一条国家河流。

野牛河全长135哩miles,横穿美国中部数洲。河流的两岸树林茂密,石崖磷峋。河水泛滥时淹没大片的良田。沿河数十哩是野生动物区,鹿、野猪、黑熊、山豹出没河边。我曾从我居住的创作室的窗户看到鹿群在几米远的河边饮水。在一次Ozarks原始森林的远行中,我在15步的距离之内遭遇二头黑熊。所幸黑熊并没有立即攻击我,我万分侥幸地全身而返。

在阿肯瑟国家公园居住的二个星期中,我驾车驶遍了北阿肯瑟。车子行驶在极其弯转的山道上,两边是野生森林、开阔的田地和成群的牛和马。落日照在大片的黄土地和蜿蜒的河流上。开着车在无尽的寂静中,看着眼前被保护的原始的美,远离人群,泪水常常盈满眼眶。

我另外的交通工具是独木舟。驾舟在急剧弯转的急流中,刺激、喜悦。而在河岸旁会时而看到游水的毒蛇。他们的头露出水面,身子弯成可怕的“Z”字型。

二个星期中,我除了写作、读书,就是在原始森林里散步(带着足够的水、指南针和数把锋利的刀子);划独木舟;驾车在寂静中穿越阿肯瑟。

来源:诗星辰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