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邦:贪官忏悔录与良心犯陈词书——2014中国历史大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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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必将进入历史的大景观应该不会缺少两样——贪官的忏悔录与良心犯的法庭陈词。应该说这两样东西完整而真切地呈现了这个时代的耻辱与荣耀,镶刻下了一代人的痛悔与骄傲。如果将这两样来对照研读,对于解开中国时局的困境,对于理解这个时代的悖谬,将有特别的裨益。
近日来在国内一些官方网站陆续登出了一系列贪官忏悔录,让人看到一副副声泪俱下的场景。据《法制晚报》通过国内公开的报道统计:至少有53名落马官员进行过公开忏悔,5人在当庭忏悔时哽咽流泪,其中一批部级干部,如吉林省原副省长田学仁、内蒙古自治区原统战部部长王素毅、原铁道部部长刘志军、原发改委副主任、原国家能源局局长刘铁男、安徽省原副省长倪发科等都选择了当庭认罪、忏悔。而刘铁男一审开庭时,曾当着法庭全体人员痛哭,在最后陈述时他动情地说:“我每每看到起诉书,都在反问我自己,这是我吗?我怎么会到今天?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这是哪里呀?我怎么会堕落成这样呢?”刘志军在庭审中说:“我作为一个农民的孩子,本应该为中国铁道、为中国梦做更多的贡献,但是因为放松了自己的学习,放松了思想上的警惕,走到了这条道路。”另据21世纪经济报道,南京市原市长季建业在狱中写下万言悔过书,其中说到:“我头上缺少党纪国法这根高压线,忘记了为人为官的底线,私念像精神鸦片,麻痹了我,使我灵魂出窍,闯下大祸;私念像脱缰的野马拉着我奔向深渊……”

通过网络搜读那一份份不乏文采的贪官忏悔录,让人看到一个个灵魂的堕落,一批批官吏的贪得无厌、穷奢极欲、无法无天,不禁使人倍生厌恶与痛恨,深感他们罪有应得乃至百死莫赎其罪。然而,当冷静下来,认真看看这些贪官们的成长历程,会发现其中不乏能干勤奋之辈,勇于拼搏之徒。我们甚至可以看到,大多的贪官都曾经是一方的能臣干吏,都曾经是政治明星与时代骄子,他们如果不是身陷贪腐泥坑不能自拔,原本是可以于国于民大有作为,但他们却在权力的魔杖下最终将自身变成了魔鬼,其实他们的原形也与芸芸众生没有两样。纵观这些贪官的忏悔言词,可见大多是归罪于自己修养不够,丧失底线,即在人性上寻找答案。

显然,这些原本与普通大众没有两样的官吏们,在掌握权力后自身修养没有加强,使人欲战胜了人性,人欲吞食了党纪国法,是他们滑入罪恶深渊的一个重要方面,是永远值得痛悔、警戒的,然而,促使这些原本平凡的官吏堕落成魔的制度原因,应该与个人修养具有同样的责任,可以说是人性的恶与制度的罪共同促成了贪官们的堕落犯罪。但是,我们从贪官们的忏悔书中却很少读到对制度的反省,相反却看到对制度的感恩戴德。毋庸置疑,制度成就了贪官们昔日的威风八面,制度提供起贪官们的呼风唤雨,可是,同样也是制度最终将他们送上审判台,甚至送上了断头台。

对于制度之罪的深刻认识与警惕,我们从贪官的忏悔录中很难读到,但我们从2014年中国良心犯的法庭陈述中却深刻感知。

2014年是中国历史以来可能审判良心犯最多的一年。那些因要求官员公示财产,敦促人大审批《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前往合肥维护儿童教育权,主张用和平非暴力纪念“六四”二十五周年等而被以“寻衅滋事罪”、“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抓捕判刑的诸君,他们在法庭大义凛然的陈述中,那种对历史的反省,对社会的责任,对制度的剖析,对正义的持守,对良知的捍卫,可谓惊天地,泣鬼神!他们的光辉与荣耀犹如暗夜的明星,闪耀着神圣与璀璨的光芒,给沉睡的大地与迷茫的民族以光亮与希望。

让我们来反复捧读这些掷地作金石声的文字:

《郭飞雄:我的自我辩护》:在今天这个法庭上,我不仅是在为我本人做无罪辩护,而且是在为孙德胜、袁兵、袁小华、刘远东以及参加声援南周的街头抗争和政治集会的公民们、为参加要求全国人大批准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的“八城快闪”街头宣传的公民们做无罪辩护,为所有中国公民的政治权利做无罪辩护。

作为中国公民,我们享有神圣的人民主权和个人政治主权,享有体现主权的集会游行示威等政治权利。作为政治社会的主人,作为这个国家的主人,公民在主人社会里有合法有序地履行主人的权利,天经地义,完全无罪。

我们的行为符合人民主权的要求,我们的行为有功于中华民族的核心利益——宪政民主事业。宪政民主是全民选举、三权分立、法治限权、多党制、联邦制的集大成,是化权力私有为权力公有的人民主权的现实版。什么样的人,才反对宪政民主运动?什么样的人才把今天的中华民族占第一位的核心利益——宪政民主事业的实现视为万丈深渊、视为世界末日?那个代表着贪官污吏的根本利益、反对天下为公的家天下——党天下、小集团,你们能够做到一手遮天,以暴利和欺诈、极权和威权的种种变体阻挡浩浩荡荡的民主浪潮,将中华民族的第二次民主实验延后数十年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为捍卫包括南方周末编辑记者在内的所有中国人的言论自由,为施压要求全国人大批准《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而坐牢,我真的觉得非常、非常光荣。为平衡强权者,为推动宪政民主事业而行动,而承担行动的代价,乃是我作为有三十年斗争经历的民主老战士的本分。我相信,多中心网状结构的中国反对运动必定会同过去十年中每次所经历的那样,抗住这一波镇压狂涛,并太极推手般借势涨潮。在中国这块土地上,从来都不缺乏健康势力、无所畏惧的行动者。未来的历史意味深长。

《人民主权:我的坚守与梦想——郭飞雄法庭陈述》:

中国公民应享有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以和平理性的方式推动言论、集会、游行、示威自由的宪法权利,不惧为此担当承受。

《赵常青:悲剧必须结束!——谨以此辩护词献给所有关心中国民主进步的各界人士》:我认为,北京警方对我们的逮捕、检察官对我们的指控,严重地违背了国家利益,违背了人民利益,也违背了我们每一个家庭和孩子的利益,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不负责的大面积逮捕,也对执政党的执政权威、长期利益和道义基础造成极大的伤害。

因此,本乎一个公民的责任感和荣誉感,我严肃要求各位法官在守护公民良知的基础上,做人民利益的护法金刚,做国家正义的护法金刚,立即终止北京警方和检方联袂上演的这场悲剧,当庭宣判我们这些被告席上的国家公民全部无罪释放,从而为中国法治事业书写出神话般的全新篇章!

《公民许志永的二审陈述——监禁中的自由心灵》:“新公民案”,整个审理过程,无论是程序还是实体,法治的尊严被践踏殆尽。作为法律人,其实你们心里很清楚,指控我们所谓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不过是个借口,你们背后的人,真正恐惧的其实是我们不仅自己堂堂正正做真正公民,而且公开倡导每个中国人堂堂正正做公民,把公民的身份当真,把公民的权利当真,今天我依然要说,无论我付出多少代价,我依然要把公民的身份当真,我依然为自己的公民身份而骄傲,我依然公开的倡导每个中国人都把自己的公民身份当真,把自己的公民权利当真,把公民的责任当真。

我是公民,在一个溃败的社会里,坚守良心正义的底线。在一个极权社会里,我自始至终坚守自由、公义、爱的新公民精神。我尽力服务,服务社会,帮助最需要帮助的人,推动国家制度建设;勇于担当,担当责任,为理想付出代价;努力放下,放下自我,谦卑面对众生。即使在法庭上,我也以沉默捍卫程序正义,在监禁中,我也为公民应有的权利和尊严而抗争。我是公民,我为自己的公民身份而骄傲。我在自己的微博、微信、QQ的头像上使用蓝色公民标识。即使该标识被封杀,我仍然可以使用“公民”字样,来表达自己的公民身份。我在自己的姓名前加上公民二字,我佩戴公民徽章。即便在监禁中,没有徽章,我在自己的囚衣上写下“公民”。我也给法官看了我的“公民”二字。

希望每一个中国人,每一个爱自己国家的中国人,和我一样,把自己的公民身份当真。为自己的公民身份而骄傲。公开表明自己的公民身份。这样我们就能彼此相识,相互促进,共同努力。我相信通过我们这一代人的奋斗、牺牲和担当,一定能实现一个民主法治,自由、公义、爱的美好中国。

《我要做一只蝴蝶——丁家喜在法庭上的最后陈述》:我的行动微不足道,我也不后悔,这是良心告知我应该做的事。我要做一个有态度、有声音的中国公民。我要做一只蝴蝶。蝴蝶不停扇动翅膀,一定会引发社会变革的飓风。

将来的社会,必然是一个公民享有言论、集会、结社自由的社会。正义属于我们!自由万岁!

《刘萍在法庭上的最后陈述》:我无罪,我从一个看新闻联播唯命是从的臣民,为捍卫自己的劳动法权利,被迫成为一个访民;为追求公平正义,蜕化成一个公民;为依法索要政治权利,蝶变成一名选民,在最后被当做索要公民政治权利的标本,我站在被告席上,被视同为反民。

这是江西省一名独立候选人的遭遇。我无罪,我所追求的每一步,都是依法走向公平、自由、民主。我在践行我所信仰的。历史会宣告我无罪!感谢主!我爱我这片生我养我的国家的土地,我爱我的同胞!

《李化平在法庭上的最后陈述:一代人要负起一代人的责任!》:我因为声援张安妮入学一事而被捕,到今天为止,一共被关押了355天。但是,我并不后悔,也完全不认为自己有罪。我,以及新公民运动的一贯主张,就是自由、公义、爱,我不会做出与我的理念相违背的事情。

作为一名父亲,我不能把我该负的责任推脱给我的孩子,推脱给我的下一代。一代人要负起一代人的责任。我们的新公民运动,就是提倡人人都做一个新公民,就是提倡每个人都尽到自己的责任。每个人都做一点。

我今天在这里被审判,我并不觉得是我的耻辱,我也不为自己的所做所为感到后悔。我努力尽到了一名父亲的责任,希望把一个充满自由、公义、爱的国家留给我的孩子。尽管我今天正遭受磨难,但总有一天,当我面对我的女儿的时候,我可以心无愧疚地的对她说:“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

等等,等等,无法一一列举的闪耀着光辉的良心犯们的法庭陈词,深刻揭示出了中国社会贪腐盛行的症结,指明了结束人治走向法治,扼制贪腐转向清廉,改革制度与拯救灵魂的途径,为那些贪官与惩治贪官者提供了根本解决问题的钥匙。

对照2014年中国贪官们在法庭上声泪俱下的忏悔与良心犯们在法庭上义正词严的陈词,我们真切地看到中国这个社会,21世纪这个时代,中华大地存在着怎样的阴暗与光明、耻辱与荣耀、绝望与希望、堕落与救赎,呈现着怎样的是与非、对与错、红与黑、义与罪。这是一幅色彩鲜明的历史画卷,昭示出了中国时下的困境与出路,是中国这个时代最需关注的大景观。

来源:民主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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