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课上带领同学探讨国家暴力与历史记忆的问题,其中涉及到的一个问题,颇为发人深省,那就是:既然国家暴力往往以制造出自己的敌人为舆论的准备工作,那么专制主义者要做的,就是在本来平等的人群中区分出“我们”和“他们/敌人”。而要完成这一步,首先还是要先界定一个概念:“我们”是谁?例如,中共在历次政治运动和阶级斗争中,都宣扬自己是“工人阶级的先锋队”,是“特殊材料制造的人”,并表示“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于是,凡是承认中共的这一身分认定的,就是“们”,而不接受此身分认定的,就一定会被视为“他们/敌人”。在台湾,这个问题也很严重,典型的就是所谓族群问题,或者说“外省人/本省人”的画分。这一切,其实都是在处理一个主题,那就是:认同。

谈到认同,我要向各位读者介绍的,是原哈佛大学教授亨廷顿的一本名著《我们是谁?》,这本经典的文化研究,涉及广泛的问题领域,我不可能详细介绍,我觉得值得特别一提的,就是亨廷顿在论述关于“认同”,或者说界定“我们是谁?”的时候,提出的五点提醒:

第一,他说,个人和群体都有认同,个体的认同是可变的,但是集体的认同不易改变。这个道理很简单,那就是说,今天我认同自己是中国人,并不代表我永远就要认同自己是中国人,做为个人,认同是个体的自由选择,每个人都可以改变自己的认同,没有必要固守祖宗传下来的认同。

第二,在亨廷顿看来,认同,是一个建构性的概念,人们是在程度不等的压力,诱因,或自我选择的情况下,决定自己的认同的。按照亨廷顿这样的观点,等于是说,认同其实跟国家一样,是依据想象而产生的,“认同就是想象出来的自我”,这里强调的,还是人在进行认同的选择时,具有合法的自主性和广阔的自由空间。

第三,有各种类型的自由存在。亨廷顿指出,个人和群体都可以有不同的认同同时存在,例如地域性的认同,经济地位上的认同,文化的认同,政治理念和价值观的认同等等。这一点很重要,他讲的,其实就是“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的道理。在学识传承上可以有学派的认同,但是对于真理的认同应当超越学派的认同。或者说,我们可以热爱自己的“台湾人”认同,但是如果台湾本身的一些问题,自己批评可以,别人批评就不可以,这就是违反了更高层次的对真理的认同──假如你有这种认同的话。

第四,亨廷顿探讨了认同的产生过程,提出认同是自我与他人交往的产物的观点。也就是说,认同其实不是单独面对自己的时候产生的,我们的认同无时不受到外在因素的影响,它其实既是想象的产物,也是环境的产物。因此,建立一种认同,并非仅仅是自己在内心坚定认定就可以的事情,而是需要去改造环境,使得周围的环境更能巩固和支持自己的认同。

第五,也是最后,亨廷顿提出了认同真的很重要的问题。他说,各种认同的重要性,是随着情况而定的,即使是在一个共同体内,有的时候我们强调一致性,有的时候我们更在乎的是差异。

而这,就是我要留给读者朋友们一起思考和回答的:认同,真的很重要吗?为什么?或者为什么不?

来源:自由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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