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3-11

Jean-Philippe Toussaint让-菲利普·图森(Jean-Philippe Toussaint)的外表和他的作品一样让人印象深刻。他的身高足有1米9,在咖啡厅坐下,长长的腿让桌边的空间陡然显得狭仄。如此庞大的身体上,却安放着一个光亮可鉴的头顶、以及一张充满孩子气表情的面孔。这样的搭配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和谐:他引人注目,却又显得和蔼可亲。与人说话时眸子里透出的专注,更容易加深后一种印象。

有传言说图森曾经将自己排在杜拉斯、罗布-格里耶和克劳德.西蒙之后,并扬言在世的人中也只有艾什诺兹能与自己相提并论。不过传言又说,这番颇为自大的言论多半属于酒后的狂言。无论如何,图森爱酒确实是不争的事实。当被问及会说的中文,这位已是第七次来到中国的作家尴尬地耸了耸肩。不过仅仅几秒后,他就像被猛然提醒了一般,用标准而流利的中文说:“我要啤酒,两个啤酒。”

Jean-Philippe Toussaint1图森在摄影作品《对阅读的爱》(Aimer Liver)中,以影像的方式讲述了读书对于疏离的现代人的重要性。这幅作品曾经在2012年出现在图森于卢浮宫的展览中

巴黎-东京-北京

“我忘了我那一天决定开始写作的准确时刻了,但那一刻是存在的,那一天也是存在的,那个决定,那个开始写作的决定,我是突然间就下了的,在一辆公共汽车里。”在《急迫和忍耐》开篇,图森如此描述他写作生涯的开端。那是1979年,22岁的他在大学学习政治学和历史学。不写故事,连信也不写—怎么看都和写作无关。他的第一部作品是在1983年。在距离巴黎几千公里的阿尔及利亚,他终于找到恰当的距离书写巴黎。在那里,他写出了《浴室》。

旅行对图森的写作事业意味深长。他每年夏天都要在科西嘉岛一个小村庄度过两到三个月。图森相当享受这样的“孤独”时光,认为是创作中必不可缺的一环。用他的话来说,对一个作家而言,“不写的时刻与写同样重要”。

图森的个人网站曾经以一张世界地图为底图,电子登机牌式样的光标和飞机图案,标示了世界各个角落与他笔下小说的关系。喧嚣的东京是他除了科西嘉岛之外去的最多的地方,夜色的迷乱霓虹照亮了《做爱》里纠结疏离的分手之旅。2000年的中国之旅则直接催生了《逃跑》,书中的北京始终被玫瑰色的雾霾和建设的尘埃笼罩。在图森笔下,这个城市如怪物般贪婪生长,一切细节都纤毫毕现。

Jean-Philippe Toussaint2图森的作品《逃跑》在广州进行了大量拍摄,而故事更与当下中国飞速变化的城市生活息息相关

小说-电影-装置

《逃跑》的起源也许可以追溯到中国之行的一个小插曲。他在中国的出版人陈侗将一个手机递给他,他听了一会儿就抱怨道:“什么也听不清。”在《逃跑》的开端,主人公刚落地中国,就被赠予一个手机。“我并不喜欢手机。但我觉得很有趣,这个小物件联系了两个世界—因为手机的存在,这个故事发生在上海、北京,又同时发生在巴黎。”

虽然文字从简单勾勒逐渐变得激情四溢,但图森小说中的主人公,似乎都有相似的面孔:他们参与生活,却又与世界始终保持距离。从某种层面上,这种状态也是他自己的写照。从写作之前的两个月开始,他就“永远只想独处”。而在“不写”的时间,他是摄影师、艺术家。与文字一样,他的摄影充满了后现代社会的疏离,艺术创作也大多围绕语言、文字、失语和误解。他还是电影导演—像杜拉斯等广为世界熟知的法国新小说“前辈”一样,他在20多年间拍了4部电影长片,在他看来,前代小说家通过电影探索不同艺术形式的边界。而他这一辈人影像的生产则完全是为了表达自我。他的文字、影像常常构成互文。《照相机》中的片段被他拍进电影《塞维利亚人》:男人开着车,对身边的人大声说:“我是一个敏感的人!”这番“自白”被嘈杂淹没,构成电影中最幽默也最讽刺的瞬间。

说到此处,图森用右手捂住自己的一只眼睛,大笑着用中文重复这句台词。然而当被问到自己是否是一个敏感的人时,这个大个子作家认真而郑重地回答:“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像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一样敏感。

Jean-Philippe Toussaint3图森在2012年曾在卢浮宫呈现了以装置和影像为主的个展“书/卢浮宫”。展览意图向书籍与阅读致敬

2012年卢浮宫的展览直接衍生出图森参加Jean-Philippe Toussaint42013年上海外滩美术馆的大型联展“从手势到语言”的装置作品《阅读/生活》


Q & A

让-菲利普·图森

1957年出生于比利时。1985年出版处女作《浴室》,自此成为法国“新小说”新一代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小说均由法国著名的午夜出版社出版。同时亦进行电影、造型艺术、摄影创作。


Q:1985年克劳德. 西蒙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你也出版了处女作《浴室》,是刻意为之吗?

A:只是巧合。我记得报纸上有两个关于午夜出版社的豆腐块。一个是西蒙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另一个是《浴室》出版。这大概意味“新小说”与新一代“新小说”的传承吧。

Q:对你影响最大的作家是谁?

A:贝克特。上世纪80年代初我就和他通过信,他看了我写的剧本。小说出版后,我在午夜出版社巴黎办公室见过他一两次。后来我在第三本小说《照相机》的题献中向他致意。

Jean-Philippe Toussaint5图森的作品刚刚被湖南文艺出版社重新结集出版。他的代表作《浴室》被评论家认为写出了“当代社会的疏离感和个人的孤独感”

Q:你还在中国泡过公共澡堂?

A:我忘了当时是我自己还是陈侗的提议,但起因是我写的第一本小说《浴室》。我喜欢水,基本上每本小说里都有关于水的意象。当时,我和中国朋友杨一一起去了前门的公共浴室。我原以为会和日本的体验相近,结果发现很不一样。

Q:小说《逃跑》中关于中国的细节都是你在中国旅行期间捕捉到的吗?

A:2000年的旅行非常重要,给我提供了起源性的想法。但是在写作中我重新构建了窗后的城市。

Q:你是作家,同时也是导演、摄影师和造型艺术家。这些身份之间有什么共通之处?

A:我的创作对所有艺术形式开放,我觉得不管选择什么艺术形式,有两点都至关重要。一是个人化的视觉认知,二是敏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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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周末画报·城市版官方微信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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