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机主教也被洗脑了!?

安德拉斯.札卡博士做完晨间弥撒返家时,一辆没有车牌的车在他身边停下来,三名穿深色西装的男子无声地窜出来,抓住博士的手臂,将他塞进后座,车轮发出刺耳声响,加速离去。

对过路行人来说,这起事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匈牙利人被告知,国家受到威胁,到处都有阴谋反叛者:秘密警察不断地带走异议分子。这起事件不寻常之处在于其受害者,札卡博士是约瑟夫.明曾蒂的私人秘书,明曾蒂是匈牙利天主教的领导人,也是东欧最资深的枢机主教。明曾蒂是教宗庇护十二世的接班人选之一,是有权势的人,他的秘书“失踪”透露出不祥的预兆。

五周后,秘密警察将札卡送回枢机主教位于艾斯特拱的官邸,但他们送回来的札卡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那个札卡;他不太对劲,眼神怪异,整个人迷惘、不知所措,意识似乎处于朦胧状态。这位原本沉默的三十五岁神学博士变得像孩子一样,胡言乱语、咯咯傻笑。

耶诞节次日,明曾蒂和他年迈的母亲在晚间弥撒结束后下楼,这时响起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枢机主教命人开门,眼前迎来的是一队武装人员,陆军中校古拉.德西走上前对明曾蒂说:“我们要逮捕你。”枢机主教要求看逮捕令,但德西摇头:“我们不需要逮捕令。”

明曾蒂跪下亲吻母亲的手并且祈祷,接着拿起外套和帽子自己就范,让前来逮捕的警察带走。

明曾蒂被捕令他的同僚相当错愕,但一开始是秘书的行为最令大家困惑,忠诚的札卡博士怎么会背叛枢机主教?他的行为为何如此怪异?他们认为一定有怪事发生在他身上。

五周后,枢机主教明曾蒂出庭,奇怪的事也发生在他身上。他在被告席上摇摇晃晃,双脚站不稳,眼睛半阖而且笨拙不协调,像是在梦游;他的声音单调,像是在复诵死记下来的内容,有时候字和字之间会停顿十秒之久。他显然无法跟上审判的进度,这位受高等教育、有智慧的人站在那里,目光呆滞,一脸困惑。

然而他说的话比他的外表还可怕;明曾蒂凝视着远方,坦承他精心策画偷窃匈牙利的王冠宝石—包括匈牙利最神圣的圣人遗物—圣史帝芬皇冠,很明显地就是要帮奥托.冯.哈布斯堡在东欧复辟称帝。他承认计画铲除共产政权,也计画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

他的证词很显然是一派胡言。战争结束后,明曾蒂的确反对共产党接管匈牙利,但他不是革命党人,也绝不是叛国贼。他在法庭上一度承认他在一九四七年六月二十一日和哈布斯堡在芝加哥会面,但事实上,哈布斯堡不在芝加哥,枢机主教那天也不在美国。此外,西方观察家随即发现,明曾蒂特别警告过教会人员他即将被共产党逮捕。担心自己会因为刑求而屈服,他在被捕前几周,写信给匈牙利五名最资深的天主教人员,指示他们在他被捕后才能打开信件。信上明确表示他没有参与任何阴谋。

一名教宗庇护十二世身边的消息人士评论道,法庭上的明曾蒂“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英国外交部分析家断定他是个“疲累且顺从的人,和我们所知的枢机主教的真实性格完全不像”。他的母亲告诉媒体,她获准去探监时,他一度认不出她。

媒体急切地将这种奇怪的招供归因于用药,一篇文章标题写着:“明曾蒂:用药?逼供?催眠?”智库兰德公司针对招供现象的研究持相同看法,报告断定除了其他手段之外,苏联政府使用药物和催眠让受害者受审;教会当局也有同感:一名教宗庇护十二世的发言人表示,如果明曾蒂确实招供,一定是在药物作用下被迫招供。

一份日期一九四九年二月十日的极机密文件指出,劝服明曾蒂招供的手法可能没这么高明:札卡博士被打个“半死”,然后在他上司面前展示,明曾蒂便立刻投降了。

但外交官们并没有完全被他们自己的推论说服:如果札卡被残暴地殴打,为什么出庭时看不出迹象?

美国当局也同意这次审判是个难解的谜团,唯一肯定的是明曾蒂一定出了什么事,不管是什么,一定非常险恶,美国陆军情报顾问保罗.林博格写道:“他们不知以何种方式拆解了他的灵魂。”

明曾蒂因其“罪行”被判处终身监禁。

扰乱心智

美国中情局—当时才成立两年—也开始研究审讯和思想灌输的技巧。

中情局认为明曾蒂是“在某种未知力量影响下”招供。

早期的中情局官员并非毫无经验,许多人在二战期间都曾任职于中情局的前身战略情报局,有直接的审讯经验,但他们也没见过这种现象。德国人用残酷的手段也许能得到战略讯息,但从未令人改变信仰:一般来说,你打人打得越凶,他们就越痛恨你,他们不会突然转身想做你的朋友。“有足够的历史证据证明,”一名专家在一九四九年六月写道,“只有心理压迫或身体刑求无法造成心智功能系统的基本转变。”在此基础上,中情局人员断定他们见证了一个全新而且骇人的现象诞生。

为了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美军和情报圈组织了一队专家,评估返乡的美国战俘心理状态。辛克尔和沃夫的中情局报告中忽视关于药物和催眠的相关报导,反而着重在囚犯的身心遭遇。

他们写道:在苏联,审讯之初会有一段长时间的单独监禁,让囚犯相信他们是孤独、不被人爱并且被遗弃的。格别乌(KGB)认为,没有任何事情比和自己的恐惧独处更能瓦解囚犯的力量。在初期四至六周的独处时,并且让囚犯从事令人心智麻木的例行动作,用意在于引发压力;囚犯被迫久站、以特定姿势睡觉,如果他在过程中晃动颤抖,就会遭受言语辱骂和身体凌虐。囚犯不准和外界接触,并且被关在没有自然光线的牢房,他会因此失去时间感,同时用餐时间和其他日常作息也会变动,进一步混淆他的时间感;通常让囚犯处于飢寒交迫的状态,以削弱他们的身体和情感,睡眠模式被中断(通常囚犯根本不被允许睡觉,或被迫睡在强光之下),进一步让他们感到不适和虚幻。

经过一段长时间的身心消磨后,囚犯精神崩溃、恐惧、孤立和困惑,他会坐在牢房中哭泣、为自己喃喃祷告,他会开始出现幻觉,只有到达这个阶段才会开始审讯。

同样地,这套程序也是用来扰乱囚犯。一开始不会对囚犯做出任何指控,反而是要求受害者列举自己的罪名,命令他们一再地写下自己的罪行。但这只为了拿来嘲弄他,并且每次都在他面前撕碎;囚犯拒绝服从或每次描述的罪行有出入,就会遭受凌虐,直到囚犯开始搞不清楚到底该承认什么,以及到底招供了什么。同时囚犯也交替地遭受羞辱或被耗尽精力,被迫站立到崩溃,并且经常不准使用厕所,直到在审讯员面前失禁为止。

坦率直白的行为有时会赏以香菸或咖啡,或允许去上厕所;其他时候审讯员会出其不意、毫无理由地责骂或奖赏受害者,审讯员可能会掏出手枪对他说,他就要被枪决了。同样地,这些反应的不可预知性,都是要进一步让囚犯感到困惑,到最后情况变得令人无法忍受,囚犯愿意说任何事,以求终止这个过程—即使这意味着死亡。

辛克尔和沃夫指出苏联和中国审讯技巧的不同,苏联通常对于囚犯彻底承认任何他们编造出的想像罪行都感到满意;而中国则对囚犯“再教育”较有兴趣,这样他可以再度为社会所用。

魔术房间

匈牙利异议分子拉约斯.鲁夫在美国参议院委员会面前详述他在秘密警察手中遭受的可怕待遇;在例行的冷酷审讯后(一开始,他们要求他招供,如果拒绝,审讯员就用铁制菸灰缸砸他的脸,打断了两颗牙齿),鲁夫被领到一个房间,他听说明曾蒂就是在此“被攻破”,一名医生把他带到一旁警告他,在这个“魔术房间”里,他要不是认罪,要不就是精神分裂。

房间本身和里面的一切摆设都是不规则形状,消除直角,造成视觉定向障碍;门是椭圆形的,光线不断地旋转,动态的影像投影在墙壁上,家具呈现半透明,床有斜度让人无法入眠;隐藏的扩音器不断播放奇怪的声音,因此鲁夫可能是听着音乐入睡,却在女人遭刑求的尖叫声中惊醒。用餐时间不固定,他有时会在间隔五分钟内吃两餐,以此混淆他,并且多次被下药;他可能裸体入睡,但醒来时身上穿着衣服,或者相反;有一次医生叫醒他,问他为什么要自杀,果然当他触摸自己的脖子,感到痠痛并且有瘀伤,彷彿他真的试图上吊。

鲁夫写道,这个魔术房间是“最令人恐惧的苏联摧毁心智工作坊,是心理原子反应炉。”

来源: 《洗脑术》节选 | 来源日期:2011年12月 | 责任编辑:王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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