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6日匈牙利第三大城市塞格德的一群大学生不顾校方开除学籍的威胁,退出共产党青年组织(DISZ,类似共青团),重组被匈牙利共产党禁止的全国性大学生组织(MEFESZ)。数天后匈牙利其他城市的大学生也发起了类似的反政府活动。学生集体退出共产党青年团,当时在整个共产阵营中还前所未见。22日布达佩斯技术与经济大学的学生拟定了16条,一个彻底否定一党专政的纲领性文件。(http://www.americanhungarianfederation.org/news_1956_16Points.html)

学生的16条让政府震惊,其立场明确反苏,反共产党独裁:如要求苏联立即从匈牙利领土上撤军;严惩匈牙利共产党政府内的斯大林分子;释放所有政治犯,并要求举行所有政党参与的全国议会选举。我查看了一下1989年4月17日3000多北京学生在天安门广场拟定的对政府的7条要求,其内容基本上都已写在共产党自己制定的所谓宪法中,好似催眠曲根本触动不了当局的半根神经:如重新评价胡耀邦同志的功过是非;尽快公布新闻法,保障新闻自由,允许民间办报等等。不提还好,提了让人害羞。

布达佩斯的学生和市民高举着挖掉共产党纹章的国旗游行

图4. 布达佩斯的学生和市民高举着挖掉共产党纹章的国旗游行。(照片来自谷歌)

10月23日下午2万名大学生开始走向街头。他们举着有个大洞的国旗(见图4.中央象征共产党镰刀和斧头共产主义的纹章被挖空),并高呼“我们誓言不当奴隶”等口号。数小时后市民和知识分子也加入游行队伍,人数激增到20万。傍晚8点广播传来了消息,说接替拉科西的临时匈共总书记格罗(Erno Gero,1898-1980)拒绝并定性学生的16条是反苏和颠覆国家政府行为。为此学生给予报复,把世界上最大的斯大林雕像之一给毁了(见图5)。在中国,也有类似的人民日报四二六社论,第二天学生发起了四二七游行,却打出“廉洁的中国共产党万岁”的标语。

图5. 1945苏联红军“解放”匈牙利时,除了成千上万的妇女遭强奸,人们依然记得红军士兵结结巴巴对匈牙利人讲的唯一的完整句子就是,“缴出你的表”。因为大多红军战士来自贫困的农村,从不知手表和挂表是什么样的。匈牙利人恨透了苏联的占领。1951年为了讨好斯大林,平息民间的仇视,匈牙利傀儡政权拆除一个深为爱戴的以皇后玛利亚(Maria ,1371–1395)命名的天主教堂,在原址上树立一个总高达25米巨型斯大林铜像。然而1956年10月23日布达佩斯学生上街游行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摧毁这个遭世人唾弃的雕像。1989年匈牙利获得自由后,于2006年又在原址上建立一个为纪念1956年匈牙利革命的纪念碑。(照片编自谷歌)

割下的斯大林头被拖到市中心游街

图6.割下的斯大林头被拖到市中心游街。脸上被写上“厕所”,身上有红军当年的“名言”,缴出你的手表“(照片来自谷歌)

毛泽东

图10.然而64期间天安门前的大学生,好似文革时的红卫兵,成了独裁者画像的誓死捍卫者。1989年5月23日来自长沙的三名青年,魯德成、喻东嶽和余志坚认为中国要实现民主的前提就是彻底否定毛泽东。他们把自己的诉求付诸于实际行动,用装满颜料的蛋壳抛向天安门城墙上的巨幅画像。为了向共产党表示自己的铁打忠心,天安门前的学生非但没有尽最起码的人道主义来保护三勇士,反而无耻地把三个反共青年扭送公安局。唯恐三勇士的行为抹黑自己的一片“赤城之心”,那帮学生头头一再公开声明,称这种“侮辱国家和党的象征”的反革命行为与学生爱国游行无关。由于学生的出卖,湖南三勇士被判重刑16年和20年不等。而匈牙利的学生当年不仅提出释放所有政治犯,而且还参与打开监狱的大门解救政治犯人。(照片来自谷歌)

匈牙利的学生上街的目的就是为了颠覆共产党政权,当23日晚上事先埋伏在电台大楼顶上的国安部特务向赤手空拳的示威学生开第一枪后,他们就开始准备用武力反抗(见图8)。24日清晨,驻扎在匈牙利的苏联坦克开始出现在街头,更激起了工人,市民和匈牙利军队官兵的愤怒,决心与学生站在一起。

拿起武器的年轻人一面用自制的燃烧弹(Molotov cocktail)对付苏联的坦克,同时追杀那些多年来参与谋杀和镇压异己的国安部特务(见图12)。那些忙于逃命的国安部特务,脱下军装换上便衣,然而一旦被学生发现,当场被处决,暴尸街头。整个布达佩斯成了战场。学生用卡车,公交车当路障,一旦苏联的坦克被障碍物卡住,马上就用燃烧弹伺候,不少坦克顿时就成了一堆废铁。(见图11)

六四学生下跪

图7. 5月22日中午,为了求见李鹏总理,三位学生代表竟然在人民大会堂东门的国徽前下跪,结果而无人理睬。因独裁者不赏赐这些爱国之魂,学生们深受委屈,不知羞耻地齐声哗然大哭。六四的学生所表现的精神面目,仅仅是习惯了下跪磕头作揖的中华传统奴性文化的延续而已。(照片来自谷歌)

布达佩斯的学生从警察局的武器库取了枪

图8.布达佩斯的学生从警察局的武器库取了枪,他们的目的就是要保卫自己的自由,结束共产政权。(照片来自谷歌)

六四学生绝食

图9.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面对权力,奴才往往通过自我体罚来表示绝对精忠不移,靠狼奶喂大的六四大学生充其量也逃不出如此思想境界。(照片来自谷歌)

二次大战期间匈牙利反法西斯的老兵也投入了战斗。基拉伊(Bela Kiraly,1912-2009)是个匈牙利的传奇人物。二战时匈牙利是德国的盟国,因此他参加过入侵苏联的战斗,却曾保护过犹太人。二战结束基拉伊被俘后流放西伯利亚,后来回到匈牙利他参加了共产党又继续在军队服役。1951年被诬陷颠覆和间谍罪判死刑,后减刑终身监禁。匈牙利事件爆发后,他被总理纳吉释放。数年的牢狱,照基拉伊自己的话“体无完肤”,但他却从医院里“逃”了出来,担任匈牙利武装部队统帅,立即投入战斗。起义失败后他流亡美国,在匈牙利被缺席审判死刑。1989年匈牙利获得真正自由时,基拉伊应邀回国参加纳吉的葬礼,并作为无党派人士,当选为匈牙利议会的议员。

由于局势的失控,斯大林分子匈共总书记格罗逃亡苏联避难,随同逃亡的还有臭名昭著的内阁总理赫格居什(Andras Hegedus,1922-1999)。赫格居什在临死前曾透露,在他出逃前曾代表政府秘密签署一份请求苏联出兵干涉匈牙利内政的声明。这份声明为苏联的侵略提供法律依据。

图11.被学生用土制燃烧弹烧毁的红军坦克。(照片来自谷歌)

10月29日,苏联的坦克处于挨打的状态,逐步撤回到兵营,布达佩斯的街道开始恢复平静。卡达尔(Janos Kadar,1912-1989)担任匈牙利的总书记,曾被罢免的,深受民众爱戴的党内自由派领袖纳吉出任常务总理。

10月30日,当民众获悉苏联的军队已全面撤出匈牙利,全国雀跃欢乐。然而纳吉知道这是苏联的缓兵之计,他依然面临极为严峻的生死抉择:不负学生和市民的期望,或继续像其前任那样当苏俄的傀儡。纳吉毅然选择了前者。

为非作歹,造孽累累的国安特务面对学生枪口的狼狈相

图12.为非作歹,造孽累累的国安特务面对学生枪口的狼狈相(照片来自谷歌)

10月31日,纳吉向全国宣布,在国内废除匈牙利的一党制,在国际上严守中立并退出苏俄的卫星组织-华沙条约。纳吉此举不仅满足匈牙利百姓的诉求,也同时获得自由世界的舆论的赞赏,然而却注定了匈牙利革命的失败。

匈牙利事件使得中共如坐针毡,一则,害怕匈牙利的革命波及到自己建立不到十年的专制统治,二则,建政不久,毛泽东还是需要在苏联老大哥的卵翼下过日子,因此早在10月23日毛泽东决定派刘少奇作为特使前往莫斯科为苏共打气,介绍自己杀人的经验。自1949年起,短短的7年中,通过土改,镇反和三反五反,中共已屠杀了近800万无辜同胞,无疑极为不满赫鲁晓夫缺乏杀气,显得软弱,并过早撤出坦克。与赫鲁晓夫的会谈中刘少奇一再催促苏联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来维持华沙条约的整体性。

10月31日当刘少奇回国,在布达佩斯的机场上,赫鲁晓夫提前一小时等候,并告诉他,苏联已决定采纳毛泽东的建议。此刻刘少奇露出得意的笑容,此行没有辜负毛泽东的重托。历史学家普遍认为中国共产党的手也沾满了匈牙利学生和市民的鲜血。由于天安门前的学生对历史和共产党残忍的纯然无知:共产党杀人纯属形势的需要,哪怕是学生发嗲,站在共产党的立场上进言,只要有损稳定,决不手软。可以说六四的学生头头是间接地造成完全可以避免的流血惨案。

1956年11月4日全世界所有大报刊出醒目的头条新闻,“红色帝国大军入侵,匈牙利将面临一场血洗。”匈牙利总理纳吉凌晨5点在国家电台发表声明,谴责苏联侵犯民主产生的主权国家,并呼吁西方国家的支持。但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藉口苏伊士运河的纷争,除了提高嗓门高调谴责外,始终持以袖手旁观的态度。愿来以为西方会助一臂之力,学生和市民完全失望了,但他们还是坚持抵抗到弹尽粮绝。

数日后,以卡达尔为首的傀儡政权被重新扶起。接下来就是残酷的镇压,处决,关压和流亡。不过人民渴望自由之火永远扑不灭,33年之后又重新燃起,匈牙利人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待续)

华夏文摘第一三一二期(cm1606b)

CND 2016 年06 月0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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