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庙短篇小说(35)

原创 2017-11-10 老虎庙 知无知

《一个男人的审美力开发进程》

S是个男人。
虽然出生在一个既非文艺,亦非体育,亦非政治,亦非工业,亦非……亦非……总之,他生长在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家庭里。是的,那些常人所拥有的哪怕是点滴的足够引以为豪的传承或者基因,对他来讲已经无足轻重。因为,他是个男人。这就足够。
S是个男人。没有可资炫耀的性别特征,因为这是在21世纪;因为女人也会挣钱且有着操持家事的超长能力;男人把很多的精力浪费在吃喝嫖赌,在女人看来一点也不实惠的烂事情里,因为他只剩下一跟管状武器——女人在大部分的生命里已经对它极为反感——他只好如江郎才尽,浪迹天涯……
或许S是可以引发人们的一些同情。至少自己的配偶还这样认为,因此她将恪尽职守,与S相伴终生。这是可以让S放心的。男人应该知道:战士总是用曾经的荣誉换取赡养的。但是男人又总是不知道这些的。

到暮年时,记者采访S
记者:您萌发春心时……那是什么时候呢?
S:那大约是十二岁时。但确切讲,是不对女生而言的……
记者:作何解释?
S:我是说不对真实的女生……呐,不好意思,是对纸上的,是画……我这样说您相信吗?可这是真的。
记者:很好,我满意您的回答,我宁愿相信这是事实。那么——您对异性产生……对不起,我是说对那种真正的,比如说在路上走着的异性、女性、女的,也就是说……和您不一样的,有着本质上的不一样的那种……
S:别拐弯说话。
记者:……[惊愕]
S:十四岁的时候,我自己觉得自己有点不一样……她是我们班的,是同学。我有一天忽然发现她的肩膀是那样薄薄的,从侧面看,和我是不一样的。我好奇,就想多看看她,那样的看她,还总是看那地方。我走到她的侧面去……您信不信,我还问了她,你的这里怎么就这样呢?
记者:我可以认为这是您的性朦胧期么?
S:不可以,您怎么这样问话!不就是看出点不一样吗?
记者:那我冒昧问您,在您第一次感到异性的美好,也就是令您爱看的时间是……
S:十六岁的时候。
记者:您爱看的部位是——
S:是她们的头部,确切讲不是喜欢看什么的,而是喜欢她的头发上的气息。
记者:这倒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啊。一般认为应该是胸部或者脸庞。
S:不像您想象的那么简单吧……那是一种好象春天树叶子的味道,很好闻的一种,说不清楚的,很好闻的,令人想闻……
记者:是不是表现您爱慕的每一个时候,或者年龄都有一个特定的象征?比如您刚才说的肩膀和头发。
S:……嗯……大概……
记者:那后来——比如十八岁?二十岁?还有很多……
S:十八岁时,我喜欢看异性的颈部……那里的皮肤往往出现一两条细细的线状皱折,即使不太胖的也有。
记者:这就好象是男人开始出现的喉结吧?
S:[沉默]
记者:我知道二十岁的时候,女性的胸部是很吸引人的。
S:不,是身材,是整体,曲线令人陶醉。女人多曲折嘛……啊,那是广告上说的!之前,我是没有过多注意身体细部的……但是后来又不一样。
记者:女性也开始注意男性,比如阴部……不过好象应该更早一些,是上高中的时候。
S:年少的男人最不了解女性,我那时好象很不耐烦像您说的去关心她们如何如何看男性……我开始喜欢女性的耳垂了,那是在二十三岁左右的时候,有时候也喜欢个别身材皎好女性的背影。耳垂总是被发际若隐若现地遮盖,成了公开的隐秘,柔柔的,嫩嫩的……我吻过了一个女孩子的那里……
记者:看得出您恋爱了。
S:我的注意力开始迅速的转移。记得有段时间,我狂热地爱慕异性的手。那大概是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其实,对于手,现在我一样情有独钟,只不过那时间有着无比的激情,让我往往过目不忘,尤其是在电车上……我时常扫描那里,头顶扶手上轻易可以捕获我的所爱……后来不一样了,那是到中年的时候……
记者:我有同感,这种选美,针对性很强。稍有瑕疵,很难以接受。
S:我们看来一样了?
记者:之后随年龄的发展,大多数男人的异性审美趋于一致,当然有另类。
S:我是另类。我忽然狂热地爱慕女性的臀线,直到现在,我宁愿欣赏那曲折柔艳的后面也不想直观那前边的裸露。
记者:精辟的感受,大家几乎一致……
S:三十岁那年,我在朋友的婚礼上……
记者:那可是晚婚哩……的确,那时代的特征嘛。
S:我第一次有了男人大概都愿意承认的犯罪感觉。我忽然热望与新娘跳舞时的那种亲蜜感觉。那情形令我不安,后来我几乎不再去朋友的家里。我害怕那将导致我的崩溃……我承认在中年以后的日子里,这样的感觉和这样的目标性对象曾经不断地在出现在生活中,好象我的感觉也在不断地跟随转移。

记者:[安静在听]
S:最令我倾慕异性身体部位时间是四十岁以后。先是臂部外侧,夏天的时候我习惯注意她们的侧面,那样更容易些,连缀颈线与臀窝的唯一是那里。这好象出奇的与我十四岁时对于侧面的感觉一样……哈哈,好象走回去了的感觉。
记者:这是很耐人寻味。四十与十四岁之间有了意外的关联。
S:接着我的视线不断转移,当然也遭到了她的反感。我是说——她——我已经有了年龄不小的孩子。
记者:哦……
S:您大概惊奇我为什么总是不提那些更接近性部位的部位吧,我告诉您,这一生几乎没有。虽然在做爱的时候,虽然在性朦胧的少年时期有过联想。但那总像是一个事件的必然结果,已经一览无余。那太直接,太无个性,就不怎么对它过分青睐。
记者:我怕这样说,其它的男人并不同意。
S:这是我……直到……五十岁的时候起,我似乎才发现了女性美的精粹。这令虽已衰竭而无所欲求的身体,只要提起那些,就照样能够激动起年轻一样的爱欲,它是那样神圣而让我不愿意轻易提起,否则会是亵渎……
记者:我想……猜……我想您是说……脚吧……
S:你!
记者:我也是的……
S:那是多么令人向往的终结。我常为女性脚的纤薄形状所慑服。她是干净的,白皙、柔弱,看似无助地,要以弱小去支撑壮硕,令人不可思议……她本该是轻盈得可以跳舞的物件。却要在路上奔走,却要支撑大厦……但她是美丽的。她似乎并不需要掩饰什么。我不喜欢她们被世俗所伪装!
记者:您是说在指甲上涂妆?
S:那是伪装!是拙劣的涂鸭!当然,我知道那是心切的美欲表现,但大多女性都在那行为里杀戳了美。我想美是可以使美更美的,但也可以让美去赴死的。您说是么?
记者:您说……
S:当然美是没有标准的,她也在不断地转移。希腊女为抵御外侵而便于参战拉弓,将右乳割除,一时间成为美的流行标准。现在的市场上曾经涂写红色的指甲油,后来又紫、又蓝、又绿不断转移。现在的透明色才似乎有了回归。我不敢想象它依然会有一天会被流行转移而去……
记者:那还是自然它去吧。
S:您说的好……
记者:您做了这一生男人,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呢?这是我们报社社长要求的最终答案。
S:男人做了一辈子掌柜的、拿事的、事业者、家庭主心骨、甚至大丈夫。但实际上是做得非常之少的一个家庭成员。
记者:那怎么讲?这是不让人心服的啊……
S:是啊,他可以是天,他也可以是国家统帅,是他不知道很多维系好自己身边事情的哲学。不能够安排自己身边事情的人他只是一个大点儿的孩子,大孩子。男人都是大男孩。这到死的时候他会明白的。但他要死了。
记者:这很悲惨啊……
S:是的,男人应该知道这些的,但男人又总是不知道这些的。

S是2004年6月4日,也就是今天的早上去世的,因此他知道他在上边说了些什么。因为死,使他更为坦率。他在死去之前的一瞬间说了“……我很无奈,让更多的男人这样重复去吧……”。
S是男人,像绝大多数男人一样,他生来就被人在身体里种植入了幸运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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