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郝光老师也有一段时间了,期间也去了他的工作室几次。朋友介绍我帮他写他那个关于烛光行动和798事件的书,因为我时间比较自由所以就答应了下来。之后的几天我去见了出版商,他说让我按照《三杯茶》的模式去写。写一个让人感动的故事,市场还是比较认可这个的。

实话实说,我在看过《三杯茶》和郝光老师的博客之后感觉到了困难:《三杯茶》那种娓娓道来的精致叙事方式我这个年纪还具备不了,郝光老师博客当中写伊拉克之行的那种恣意幽默诙谐的语言和行文方式我无法稳定地达到,只能是偶尔有灵感了会写出比较出彩的东西来,但大多数的时候都无法到达他那个境界。如果这本书不想搞砸的话,只能是我来做记录好了。而且这两天,我也在试图写周六在郝光老师那的见闻。但是写出来的东西我始终不能满意,总觉得像在记流水账似的,尤其是模仿他的语气写的东西。和他写的那些在伊拉克的游记相比简直就像是小学生的作文一样。如果一篇文章写得比较沉闷,我是宁可搁置不写的,那篇文章在纸上写了一些就再也没有心思动笔了。我也知道如果继续写的话就只能算是糊弄,自己看着沉闷的东西,别人也同样看得不会很有意思。

早就听说798,但一直无缘到那去看看。798很大,以前是旧工厂,后来厂子不景气就荒废掉了。刚开始是中央美院的老师学生租了这的厂房来搞创作。后来艺术家渐渐进入,从法国回来的郝光老师也忽悠了一批人到798开办自己的工作室。当他对着电视镜头狂呼“几年后这里将是北京的艺术中心,世界级的艺术区”,一群民工还在旁边笑他是个傻帽。谁曾想,也就3年的时间,798这个词在世界艺术圈里已经赫赫有名了,这个地方也成为了北京最重要的文化组成部分。

随着798的崛起,捧起798的那些艺术家却面临着和当初纽约艺术区艺术家们一样的尴尬境地。他们捧红了这片土地,却在被这片土地的声名所出卖。只不过,此次驱赶艺术家们的不是市场规律,而是798管委会。面对官僚主义的入侵,自由无序而脆弱的798艺术家连连败退。在穷尽涨房租、断水断电、大挖沟渠、无理取闹、拍砖砸人、明夺暗盗手法之后,798管委会以蛮横的姿态占领了这座以往自由的艺术区。愤愤然而无力抵抗的艺术家纷纷撤离,剩下的不是自动示好就是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自己哪天被黑社会砸了玻璃盗了画。而在这些艺术家当中,只有郝光一个人不仅顶住了黑社会,更顶住了798管委会。虽然,他最后被搞得捉襟见肘困窘不堪,但是他却不仅赢得了人格更赢得了艺术。

郝光是个理想主义者。在中国,理想主义者是傻逼的同义词,在法国,这个词却让人敬仰让人热血沸腾。在普罗旺斯生活了17年的郝光,已经具有了很明显的法国人气质——浪漫直爽不讳。而他又深知中国人的虚伪,正如他在接受欧洲电视台采访的时候所说的——中国人是最虚伪的民族,他们满嘴都是假话,从来都是将和气的一面示人,而很少将心里话掏出;他们不认为跑调的上级欢呼鼓掌是作假,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所说的客气话是假话。当耿直的法国人遇到被阿谀奉承宠坏的中国官僚时,势必将会有一场硬碰硬。而在这场战争中,站在道德制高点的郝光孤独地享受着俯瞰的乐趣;处在下风的铜臭官僚谩骂诅咒杀鸡给猴看甚至耍流氓无赖都只能无奈地仰视着被世界媒体照耀着带上正义使者光环的郝光。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北岛的诗似乎恰是为这一景象所准备。

曾经只身在美伊战争到中东作赴死之旅的郝光,在那个炮火纷飞的环境下画出了《婚礼在炮火中永恒》的巨幅画作。这幅画颇具震撼力,表达了他渴望和平反对战争的心声,每一个看过这副画的人都应该有很深的印象和触动。有着像这样“不安分”前科的郝光,虽然经历着798管委会两年之久的折腾,却还心系公益事业而不是像大多数艺术家一样心系赚钱。上周六郝光的画展,来了一个搞俱乐部的朋友老崔,老崔劝郝光搞一些俱乐部题材的“行活”。这已经不是老崔第一次劝处在困境中的郝光画点外快,但一向只坚持精神表达的郝光还是婉拒了老崔的建议。上周六的画展是郝光策划的“烛光行动”的第二次活动,活动的目的是发动朋友们捐些衣物文具或不用的电脑给藏区的几千个藏民和孩子们。

上周六阴着天,虽然已过立春但冷里面还透着冬天的瑟瑟寒意。人来的不多,我早去了些,帮着民工挂画。但是由于技术不行被郝光老师拨作它用。打扫打扫卫生,干些体力活。紧张地吃完饭都快1点了,邀请的朋友们才陆陆续续的进场。虽然放了好些条凳竹椅,墙上立满挂满了大画小画,中间摆了三个大煤气暖炉,顶上打着充满暖意的灯光。但来回走动的寥寥人群即使加上郝光热情的招待和故意的玩笑,都遮不住诺大展厅里显出的冷清。朋友来了一个又一个,为了放衣物而准备的乒乓球台被摆得满满当当。那个意大利摄影师特意来看看画展,看看他的挂在墙上的17副作品的卖出情况。我还在去798的公车上的时候,郝光老师给我打电话让我到文具店买一包红圆点贴纸给他。他说照片一幅500块,买一幅贴一个红点上去。谁知到最后一幅也没有卖出去,我原本以为在人们都走后郝光老师将会表现出失望,谁知他第一句话竟然是“真好,收了这么多衣服”。而没有卖画,他只是说今天太冷了,又接近年关,那些有钱的都很忙,没来赶场,但是都发了短信表示歉意。

在和朋友的聊天中,郝光一直都诙谐调侃的叙述,仿佛对于这些事情他也只是一个看客而已。他说他只是在玩一场智力游戏,而且充满乐趣,他不发怒不埋怨,依然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中国共产党。他把这次事件当成是难得的斗智斗勇斗耐力的比赛,他理所当然地受到了世界媒体和法国政要的关注,他似乎很为这种比赛感到惬意。他说,我现在就等着798管委会来强制驱逐我。在他们驱逐我的那一刻,即使在外面搭帐篷,我还是依然为远在千里之外的几千个藏民作画。而这一幅艺术家被警察和黑社会驱逐的画面将会登上世界主流媒体的头版,郝光届时将成为正义和公益的代名词。这听起来像是炒作。但这样的炒作,能让社会意识到798的黑暗和堕落,能帮助几千户藏民能为贫困藏区的孩子建一个电脑室,这样的炒作有什么不好呢?这样的炒作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现在,郝光每天都在他那个大大的房子里画画。虽然有炉子,但是没有人专门来添碳,所以二三百平方的大屋里感觉不出有多暖和。郝光的桌子上有各式各样的方便面和饼干,朋友来的时候他会慷慨地请人吃红烧肉或者牛肉咖喱。画画的时候,他一边拿着水彩笔随着富有节奏感的外文歌哼哼起舞,一边泡着普洱茶自斟自饮。落日的余晖撒在他身上,他蓬乱的头发和身上的金晖色有些像耶稣······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