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份中国人,甚至有海外中国民运理论家,对美中贸易战有一种“长中国志气,灭美国威风”的观点:中共善于凝聚民心民气,中国人民可以忍受贸易战带来一时的伤害;但是美国人民无法以同样的热情与政府“共渡时艰”。正如同过去在毛泽东的时代可以一声令下、要求全国民众勒紧裤腰,“不要裤子、只要核子”,李敖称之为“中国式伟大”;而美国人在越战死伤若干人后,就会掀起反越战运动,迫使总统灰头土脸地撤兵。

然而,评论人沈荣钦在脸书上反驳说,“本质上这是一种民主不敌专制政权的说法,也常见于崇拜威权的论述中”。沈荣钦并引用学者赵君朔的一个政治学式的论点反驳说,“在一个富裕的民主国家,经过一阵子的公开讨论和事实澄清后,遇到考验,大部分的菁英都是很愿意共赴国难的(例如金融家Baruch 和J.P Morgan 都有战时替政府效力的经验),一般民众亦然。反过来说,以利益分赃维系政权的国家,遇到经济冲击,能让树倒猢狲散慢一点就偷笑了,使出强力手段硬压住是撑不了太久的,人民只会阳奉阴违继续逃命。”

其实,当年的纳粹德国和军国主义日本在评估美国的战斗力时都犯过同样的错误。德国和日本都认为美国人是糖水中泡大的,娇生惯养,反战,坚持孤立主义立场,不愿为国捐躯。所以,德国和日本的决策者才放心大胆地攻击美国的运输船,发动珍珠港偷袭。然而,结果如何,历史书是上写得清清楚楚。

民主制度并非表面上看的那样一盘散沙,长期享受民主自由的民众也并非贪生怕死、自私自利之辈。美国的爱国教育是自幼便在学校养成,并且透过体育竞赛、商业科技与竞争文化,无所不在星条旗深植于大众文化与日常生活中。历年的调查显示美国平均有76%的人自认爱国。

我家儿子在一所公立小学读书,老师常常带他们参观华府的二战、韩战、越战纪念碑以及学校附近的南北战争古战场。孩子们从小就深深明白了“自由不是白白得到的礼物,自由需要通过浴血奋战才能得来”的道理。每到七月四日独立日,没有政府出面组织和督导,我们居住的社区里面,家家户户都会挂出美国国旗;在烟花晚会上,一旦奏起国歌《星条旗永不落》,不管来自哪里、什么肤色的移民,全都起身肃立,沉浸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氛围之中。

当然,正如沈荣钦所说,何谓“爱国”的定义,在美国并无统一标凖。一般而言,美国的爱国主义与保守派的荣誉、忠诚、自律、独立等价值有关。大致而言,共和党自认爱国人士多些,而民主党人士则将多元价值列入爱国标准,即使批评政府或烧国旗,都可能是爱国的表现。有趣的是,自认爱国与否也受到总统是哪个党派的影响,总统属于自己政党时,表态爱国的人会更高些。例如,川普执政后,共和党自认爱国的比例高达97%,民主党则仅有71%.不过国家有难时,民众则毫无分别的愿意为国家挺身而出,“九·一一”攻击时,99%的共和党与93% 的民主党表示极度或非常以美国为傲。

此次川普启动中美贸易战,两党人士可谓同仇敌忾。虽然两党在若干议题上针锋相对、南辕北辙,但川普的对中政策在国会获得了九成以上支持率。中共此前寄望于通过对来自美国中部和南部的农产品征收高额关税,来让作为川普基本盘的美国农民转而反对川普,进而让川普“后院起火”,为选票的缘故,被迫停止贸易战。然而,中共却打错了如意算盘。反川普的左派媒体旗舰媒体《纽约时报》派记者赴美国中南部农村采访,却发现美国农民虽然对自己的利益在短期内可能受损有一定的忧虑,却众口一词地表示,全力支持川普的对华贸易战战略,不会中了中国的挑拨离间之计。

反之,中国人真的比美国人爱国吗?中国人真的比美国人对贸易战有更大的承受能力吗?当年,毛泽东长期闭关锁国,生活在“动物农庄”里的中国人真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甚至听从毛的指挥,要去拯救生活在“水深火热”的资本主义世界的人类。但是,改革开放以后三十年来,大部分中国都不会如此愚昧了。

近日,我的一位生活在美国的北大学长回中国探亲,与诸位已身为成功人士的北大老同学相聚。他吃惊地发现,几乎所有同学的最大愿望都是送孩子到美国等西方国家留学。所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中国的中产阶级对哪里是“乐土”知道得清清楚楚。他们自己不能成为美国人,也要让孩子成为美国人,他们究竟爱哪个国家呢?

中国的中产阶级与一百多年前大清王朝的臣民一样,知道这是一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皇帝战争”。英法联军还没有冲进圆明园,附近村庄的老百姓就现冲进去偷窃各种宝物了。那是“皇帝老子”的财富,不是人们有责任守护的“国家保藏”,所以不拿白不拿。人们还自告奋勇地充当联军的带路人,甚至不拿联军的报酬,因为天下为帝王所苦久矣!今天中国的中产阶级内心深处倒是盼望美国打赢这场贸易战,这样他们就能买到价廉物美的美国货、乃至享受第一流的“美式服务”了,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也不排除中国有一批被中共成功洗脑的“爱国者”。他们是这样一个群体:他们喜欢骂美国,他们用力把沃尔玛、麦当劳、肯德基、iphone、谷歌、福特、通用都骂一通,骂得口乾舌燥了,就买一瓶可口可乐,回家打开apple电脑,连上互联网,用盗版微软软件,然后看新赛季的NBA.他们没有理想,不会思考,却有一个伟大的中国梦。他们身为房奴,手无选票,却觉得自己是国家的主人。他们就是真正的爱国者。当然,他们不愿为“爱国”而不能用苹果电脑上网,也不愿为“爱国”而不能看NBA,就更不能为“爱国”而受苦了。

中国能靠这群“爱国者”打败骄傲的美国吗,就如同慈禧太后靠义和团而向万国宣战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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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刊登日期:Thursday,July 19,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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