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驾游前南之二

秦川雁塔 2016-11-23

大家经过不同的中转来到此次旅行的第一站克罗地亚的首都萨格勒布,由于我们来回都要经过萨格勒布,会在返程时预留出时间再游览,所以就没有进市区,只在机场附近住了一夜。说起来萨格勒布机场也是有故事的。这个地方的名字叫维里基戈里察,斯拉夫语中“维里基”是大的意思,“戈里察”是镇的意思,所以意译过来就是“大镇”。但是中国人喜欢意译一半,音译一半,把这个地方叫大戈里察,说白了就是个机场镇,这里像欧洲的一般小镇一样,陈旧但温馨有人情味,稀稀拉拉散落着一些小教堂、小别墅,在薄雾的笼罩下一派田园牧歌似的景色。

我在网上看到,去年克罗地亚当局已经通过法定程序把这个机场改名叫做图季曼(克罗地亚的“国父”)国际机场,但在下飞机时看到机场大楼上霓虹灯显示还是萨格勒布机场,显然改名这件事还是有争议的,或是搁置起来尚未落实。从国内初来乍到的旅客一下飞机总会感叹克罗地亚首都机场好小,有位中国来的旅客撇嘴说,“还好意思叫国际机场,在国内充其量也就是个二三线机场的规模”。其实这还是经过扩建的,在上世纪60年代,萨格勒布民用机场其实是设在另外一个地方,这里当时是南斯拉夫最重要的空军基地——普莱斯空军基地,现在这个机场也是军民两用的,老百姓也一直把这里叫做普莱斯机场。由于克罗地亚旅游业发展很快,承包这个机场的公司目前正在实行一个雄心勃勃的扩建计划,当然在这里你不能设想它会以“中国奇迹”的速度来推进,起码拆迁之类的事要费时得多。

我们在机场租车提车,信心满满地打算开始我们期待已久的自由行,谁料车出了问题,灰白车的后视镜似乎被撞过,马上就要掉下来,寻找租赁方提供的修车地方就找了好一阵子,等到修好车出发,已经是上午10:30了。出师稍有不利,整天的行程都不得不往后移。但不管怎么说总是出发了。

我们沿着前南境内最好的一条公路,从萨格勒布到贝尔格莱德的大道出发,这条公路现在叫欧洲70号公路(E70),前南时代是联邦一级公路,独立后在欧盟帮助下改建成克罗地亚第一条高速公路,欧盟对入盟国家修建高速公路实行配套援助,本国先行出资1/3,其余后续资金由欧盟补齐。现在克罗地亚的高速公路已经形成四通八达的放射状体系,但在我手中仅仅几年前出版的地图上它还是该国唯一的高速路。这条道路两旁,是中欧著名的富裕农业区斯拉沃尼亚,这个地方实际上是萨瓦河沿岸的平原地带,地势平坦水源充沛,很适合农业,尤其是大规模粮食生产。一路上两边的农田一望无际,一座座家庭农场和拖拉机不时闪过。

南斯拉夫战后早期曾经是东欧最“左”的国家。当时斯大林为了与西方讨价还价,规定东欧应该维持一段时间的“人民民主国家”而不要急于搞社会主义,而铁托却仗着他是自己打下的江山(其实西方盟军和苏军还是帮了大忙,这点我们以后在维斯岛等地就看得很清楚)就急于抢在前头,政治上在全东欧他首先搞一党制,经济上也首先搞“社会主义改造”,这里的农业也在全东欧各国中首先被“集体化”了。

团长问我南斯拉夫的土地制度沿革,我只答了一个大概情况。具体的情况是,二战以后南共1945年的土地法规定,非农业劳动者超过5公顷以上即要没收,大地产、企业、教堂超过10公顷以上的土地无偿没收,与中国“土改”不同的是,基本上没有杀人。全国一共没收了156万公顷土地,其中51%分配给无地农民,约20%用来办国营农场,其他土地分别供各种机关单位使用和林业用地。1949年通过了《农村社会主义改造决议》,以政治运动的方式进行集体化改造,1951年入社农户占农户总数的15%,当时推行的重点地区就是萨瓦河平原。1952年因加码强制推行集体化,挫伤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当年的播种面积还没有达到1948年的水平。铁托看集体化这一招不灵,浅尝辄止,便在1953年允许农民自由退社,集体化运动至此衰败下来。在东欧国家中搞得也快落得也快。1957年还剩下约500-600个集体农庄维持运转,到60年代统计数字就只有个位数了,以后便在官方记录中不见踪影。

总之,铁托起初不是因为搞“修正主义”而得罪斯大林,恰恰相反,是因为他比斯大林还激进。农业还是次要,在民族问题上他想完全按列宁的一套搞个“巴尔干社会主义共和国联邦”,把保加利亚、阿尔巴尼亚什么的都囊括进来自己当老大。这就把斯大林惹毛了。理论上争正统其实是表象,本质上还是“天无二日”。咱苏联只能独一无二,你想搞个“巴联”?什么意思?想分庭抗礼?这就把铁托革除教门了。而跟苏联闹翻后,铁托才掉脸向西搞起改革来。说实话,这与后来中苏分裂本来是因为毛泽东要显得比赫鲁晓夫更正统,但跟苏联闹翻后搞不下去,在毛后又搞起摆脱计划经济的市场化改革,倒是有点“路径”相似。

铁托在南苏决裂后大幅度实行所谓“修正主义”政策,工农业发展方向都另搞一套,从此南斯拉夫与波兰就成为东欧仅有的两个“社会主义时期”一直实行家庭农业而不搞集体化的国家。联邦解体后,克罗地亚经受了民族冲突和内战的打击,经济一度十分困难,但农业方面却没有什么“转型危机”——因为它本来就不搞集体化,所以在那个时期农业还是它相对的亮点。

不过在全球化和欧洲一体化时代,这种现代家庭农场还是受到国际市场周期行情的影响。越往东走我们就看到一种现象:不少大片的玉米早已过了收获期,结着棒子枯立着却没有人理睬。这是怎么回事?同行有人说这是青贮玉米,但青贮玉米应该不会结这么大的玉米棒,而且青贮玉米这时也早该收割进仓青贮了。有人说应该是行情不好,谷贱伤农,农民卖不出合算的价格而人工又贵,就任其废弃在地里了。路边还看到了不少空置破败的农宅,想必是城市化带来的后遗症。不过我们后来在普利特维采沿途也看到了整齐的农舍和机械化农作物区,可能是属于大规模公司农业的。后来我们途径的亚得里亚海岸的地方则种植的是大片的柑橘、柠檬、橄榄和无花果。我们在普洛切的路边买了一些橘子,价格比中国的还要略便宜些。需要补充一句,克罗地亚的货币——库纳几乎和人民币等值。

作者在普洛切街头买橘子

正议论间,前面已到奥库查尼路口,该离开E70而拐上南下波斯尼亚之路了。但是前车猛打猛冲,竟过了路口一直向奥西耶克方向开去,我们不得不停下呼叫其返回,而高速路上找地方掉头也不易,于是第二次又耽误了点时间。

奥库查尼是这条公路上的重要交会点,南下巴尼亚卢卡和东去贝尔格莱德就在此分路。前南战争(克罗地亚称为“独立战争”或“卫国战争”)期间来自波黑的塞尔维亚族军队曾越过萨瓦河占领此地,切断了克罗地亚首都与东斯拉沃尼亚地区的交通。1995年5月3日克罗地亚人发动突击,“收复”此地,恢复了交通,把塞军赶过了萨瓦河。这是当年最终结束克罗地亚境内战争的“风暴行动”前的一次前哨战。

如今在网上可以看到奥库查尼镇上一座教堂弹痕累累的样子。但我们在高速公路上没进镇区,除了可见到辅路岔口“巴尼亚卢卡”路标边上立有一个十字架上耶稣受难的雕塑,提示人们这里发生过灾难外,一路上这里已经看不出任何战争痕迹。而我们就沿着当年塞军进攻和败退的路线南下,很快就来到萨瓦河边。

萨瓦河在绿色的平原上静静地流淌。无论在过去的南斯拉夫还是如今的克罗地亚与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她都享有“母亲河”的名声。今天的克罗地亚国歌中有“萨瓦、德拉瓦永远奔流”,而波黑国歌中也有“从萨瓦河到大海”的歌词。这条河发源于奥地利和斯洛文尼亚交界的山区(其实是就阿尔卑斯山的余脉),一路向东,流经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塞尔维亚,在前南斯拉夫、今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城下注入多瑙河。她一路流过南斯拉夫六个加盟共和国中的四个,其中三个共和国的首都就建在河边,无怪乎她一直被视为前南各民族之间的联系纽带,被歌颂为孕育南斯拉夫国家的母亲河。

过去外国人提到南斯拉夫的河流,很多人都首先讲多瑙河,多瑙河在世界上当然比萨瓦河知名得多,苏东剧变后,它流经十国,成为世界第一国际河。萨瓦河只是它的支流。但就南斯拉夫而言,多瑙河境内河段不长,主要只对塞尔维亚有意义(一小段克罗地亚与塞尔维亚的界河除外),而萨瓦河从源头到河口全程都在前南斯拉夫土地上。我们此行就曾六次跨过这条河流,可谓贯彻始终了。

前南联邦解体后,萨瓦河的流经地变成了四个独立国家,因此它也成了世界闻名的国际河,萨瓦河虽然只是多瑙河的支流,但在欧洲它流经的国家数仅次于多瑙河,与莱茵河相当(后者也流经四国),而且沿岸大都是平原和人口稠密的富裕地区,河运条件也很好。中欧国家多数没有出海口,通过萨瓦河进入多瑙河的出河口就是非常重要的交通资源。因此在南斯拉夫内战中,这是各国都要争夺萨瓦河港口的原因。前南时代,这里的运输十分繁荣。内战期间河畔发生过多次战斗,河段也被各方割据,河运几乎瘫痪。现在和平早已恢复,经济也已复苏,但高速公路等新的交通方式使河运在全欧洲都趋于过时。在格拉迪斯卡岸边,我们看到两岸都有码头,却没有什么船只,而萨瓦河大桥两头的汽车却都排起了长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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