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天琪、田牧:疫情笼罩下的科隆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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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隆市原来有中世纪以来的各种古老华美建筑,恢宏壮丽,市内有164座天主教堂,67座基督新教教堂,除此之外古堡、艺术馆、会所、城墙遗迹等古建筑林立,为游人展现了千百年来的文化和建筑遗产与景观。图/廖天琪、田牧提供

德国是欧洲最早出现本土新冠疫情的国家之一,德国感染者确诊累计数已超过十五万,成为了欧洲第四,死亡数超过五千人。由于死亡人数偏低,国际舆论认为德国国抗疫比较成功。因此,我们做了“疫情笼罩下的科隆古城”的视频节目,以期介绍科隆古城眼下是如何抗疫防疫治疫的……

新冠病毒在狂欢节引爆

位于莱茵河畔的科隆以科隆啤酒和狂欢节最为出名,这里的居民性格也比一般德国人更为开朗、活泼而幽默。每年的11月11日上午11点11分,科隆的狂欢节就宣布开始,人们身穿彩色的奇装异服,涂成了大花脸,夜幕下的城市酒吧充满了喝酒欢闹的人群,一直到次年的“玫瑰星期一”(Rosenmontag)达到高潮。届时有两三天的花车游行,长达十数公里,车上不断撒下糖果巧克力和鲜花给路边那些载歌载舞、欢腾的市民。这之前的星期四是所谓的“女人斋戒夜”(Weiberfastnacht),女人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撒泼疯闹,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拿着一把剪刀,在路上逢着打领带的男人便上去咔嚓一刀,剪将下来,往往还送上一个“酒吻”,总之不醉不归。这个从中世纪以来就流传下来的习俗,被爱玩闹的科隆人发挥得淋漓尽致。可惜乐极生悲,今年2月下旬,一对来自60公里以外海因斯贝格(Heinsberg)小城携带新冠病毒的夫妇,到科隆来参加狂欢节,跟无数人肩摩踵接地接触,疫情由此爆发。科隆(K?ln)是北威州最大的城市,人口超过一百万,如今也成为重灾城市之一,累计确诊人数超过两千多。

历尽沧桑的哥德式大教堂

科隆市中心的教堂Antoniterkirche里面有Ernst Barlach著名的反战天使雕塑“悬浮者” 图/廖天琪、田牧

科隆是一座古城,公元50年,科隆建市,隶属于罗马帝国。中世纪时,科隆已成为欧洲重要的宗教和艺术知识中心。1164年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将存放于米兰主教教堂的“东方三圣王”遗骨赠送给科隆大主教,从此这儿就成为欧洲的朝圣圣地。于是修建大教堂以匹配这个圣物的宏大工程全面展开,科隆大教堂(Koelner Dom)于1248年开始动工,这个世界数一数二的宏伟教堂,完全采用当时最盛行的歌德式建筑,有着高耸入云的两个尖顶,尖形的拱门,肋状的拱顶和半拱状的飞扶壁和石雕花边,巨大面积的彩绘花窗玻璃等。断断续续历经了六百多年,直1871年德国成为一个统一国家,几年之后,才由德皇威廉一世于1880年宣告完工。如今大教堂成为科隆的标志,科隆人认定它是自己的故乡和心灵家园,每年有几百万游客到这里来参观。

科隆市原来有中世纪以来的各种古老华美建筑,恢宏壮丽,但是在二战中惨遭严重轰炸,断壁残桓,一片瓦砾。战后物资缺乏,只能快速建造一些坚实却没有什么装饰或特殊艺术品味的民居和建筑,可以说战争为科隆改头换面了。好在城中心没有摩天大楼,有的是三步一寺,五步一庙,市内竟有200多座新旧不等的教堂,从这些古老的教堂、宫殿还能略为管窥几世纪前古朴典雅的科隆风貌。宗教在西方式微,德国天主教信徒只占人口28%,基督教占26-27%,但是科隆还是有大约33.6%的天主教徒和14.7%的基督教徒。市内有164座天主教堂,67座基督新教教堂,除此之外古堡、艺术馆、会所、城墙遗迹等古建筑林立,为游人展现了千百年来的文化和建筑遗产与景观。

科隆历次遭遇瘟疫

历史上,科隆也曾数度遭遇瘟疫,比如1349年,“黑死病”从法国的东北部越过莱茵河,席卷了法兰克福、科隆等城市。这个疫病流行过后,却无法完全消弭,经常反覆来袭,直到18世纪才绝迹。这之后,科隆受创最重的一次流行瘟疫就是1918年的西班牙流感(1918 Spanish flu),这种H1N1型的流感是人类历史上最致命的流行病之一,造成全球5千万至9千万人死亡。当时莱茵河沿河的城市都遭殃。H1N1流感于2009年再度爆发,但是相对来说不那么严重。这次武汉肺炎扩散全球,在德国开始有两个重灾区,一个是上述北威州的小城海因斯贝格的一对夫妇引爆,另一支是南部巴伐利亚州有不少人去阿尔卑斯山渡假,在义大利和奥地利交接的蒂罗尔(Tirol),特别是在名叫伊许格(Ischgl)的小村落,在那里滑雪,结果很多人都感染了疫病,将病毒带回巴伐利亚。

德国第一期的防疫措施

从3月中开始,德国实施锁国闭户的防疫措施,对各国的边境进行管制,只有少量运送粮食和能源的大卡车可放行;学校从幼儿园到大学都停课,中小学生通过电子教学,在家中受教;公司、工厂停止作业,一切商业活动歇业停摆;社会及文化艺术和体育活动都中止;人们被限制外出,不仅不能外出旅行,连日常的社交如探亲访友也被禁;两人以上的外出不允许,除非是一家人才可出门散步。市面上唯一可以营业的是食品店和药店,出门购买食物或药品是允许的,违规者会受到罚款惩戒。总理梅克尔夫人于3月18日破例对全国发表讲话,语重心长,很感性地叮咛国人自律,请人们理解这种限制“人身自由”的紧急措施。她说:“我们是民主社会,我们不是靠强迫生活,而是靠知识共享和参与。这是一项历史性的任务,只能一起完成。”在这阳光和熙,春光明媚的时节,让8千多万德国人宅在家中,少出门,即便出门也最好形单影只,跟人保持1.5米的“社交距离”,真不是件简单的事。

抗疫初见成效,逐步放宽禁令

圣马汀教堂 图/廖天琪、田牧

经过4周的“煎熬”,复活节过后,4月15日梅克尔总理在跟16州州长的电话会议磋商沟通之后,宣布限制外出的措施必须延续到5月4日,届时学校才试验性地复课,但是对于社会上的商业活动从4月20日始可逐步开放,凡是面积小于8百平方米的商店可以开业,汽车、自行车行和书店不受此限。服务性行业如美容院、理发、健身房甚至饭店、咖啡店也都必须等到5月4日的大限日才能开始营业。宗教活动、音乐会、艺术展暂时还不能开放,至于大型的运动竞赛和足球赛都要到8月底才解禁。总理说,德国在抗疫方面初见成效,但是这种成绩是很“脆弱的”(zerbrechlich),汉堡市长则说,我们现在还是“如履薄冰”,千万要小心,否则病毒来个回马枪,就前功尽弃。

复活节前夕,4月11日,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F.W. Steinmeier)也向全国发表电视讲话,总统不同于负责实际行政责任的总理,总统是国家道德伦理的标志人物。总统说:“瘟疫是对人性的考验……限制自己,为的是不让疾病和死亡战胜生命……也许太久以来,我们相信,自己是无坚不摧的,认为(发展)会愈来愈快、愈高、愈远。但是这是个错误。”他还说:“不是因为有一只铁手逼着我们去做,而是因为我们是一个有活力的民主国家,公民有责任感。在这种民主中,我们互相信任,听从事实和论据,讲道理,做正确的事。”

民主制度不需向专制极权“抄作业”

由于武汉病毒的母国,在封城锁国两个月之后,宣布已经控制疫情,达到“零确诊”,接着开市、解禁。习近平政府为了摆脱“始作俑者”的恶人形象,先是发动亲善攻势,向世界各国运送医药救援物资,还派遣专家去重灾区进行“辅导谘询”,接着“大外宣”展开锣鼓喧天的猛烈攻防,进军国际舆论,宣传中国抗疫成功的模范,中国网民掀起一阵“向中国抄作业”的狂热,让世界各地惊愕不止,关于中国以电子科技、大数据、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来追踪、界定、围堵病毒的报导充斥于媒体,其实在台湾、南韩、新加坡也都采用了类似的先进科技来防疫、抗疫,受到病毒的侵袭减少到最低度,取得成就世人瞩目。在西方也有人产生疑问,难道专制体制比民主体制更能有效地对付病毒?我们是否也应当采用电子监控来围堵病役的扩散。

从德国总理梅克尔夫人和总统施泰因迈尔的公开讲话中,看见两位政治家都强调民主国家,不用铁腕,而以相互尊重、信任和自律来抵抗疫病,就可知晓,西方政治家对中国想要掌控国际话语权和推动以天朝为世界中心的“阴谋”,是心知肚明的。两位国家元首都强调对疫情期间的医务人员,食品店的工作人员,甚至收垃圾的工人、邮差致敬和道谢,这是一个尊重人的价值和尊严的国度,工人和总统一样都享有同样的基本权利。

关于在疫情期间受重创的工商企业、航空、旅游、旅馆及餐饮业,还有许多自由职业的艺术家和文化工作者,都能够快速地得到政府的经济援助。联邦政府拿出5千亿来为社会各行各业纾困。由于以往多年来德国已经没有财政赤字了,国库丰盈,这时刚好能把钱使在刀口上,平常为人诟病的德式官僚主义,这次表现也极好,政府强调要快快将辅助款项汇到求援的大小业主和个人手中。举例来说,我们认识的一位瑜珈师傅,周一到网上填表申请,周五汇款就已经到了帐号上。

古城兼具历史踪迹和现代的面貌

由于全球大部分地区的工商业停摆停工,飞机不飞,轮船不航,汽车家里蹲,世界突然变得美丽洁净了,天空蔚蓝,空气里没有多少微尘,别说郊外,连城市里的行人也很稀少。许多野生动物也都出现在公园和绿地上。漫步在莱茵河畔,更觉极目清秋,神清气爽。莱茵河发源于瑞士的阿尔卑斯山区,流经奥地利、德国、法国,从荷兰流入北海。全长1232公里的莱茵河,其中1000公里在德国,沿河两岸有无数的古堡、往往都坐落在山上,远望如童话世界,也有数不尽的关于河的神话和传奇,其中罗蕾莱之歌(Loreley)最为有名,传说莱茵中游一处,河面狭窄,弯度很深,水流湍急,岸边有较高的礁石,上面坐着少女罗蕾莱,她梳着长长的金发,唱着美妙的歌,过往的船只,船员们被她吸引,经常船翻人亡。每次出远门,从科隆往法兰克福机场的火车都行经这里,看到郁郁葱葱的河岸,及礁石上罗蕾莱的塑像,都会回忆小时候就学会唱的罗蕾莱之歌,这是诗人海涅所配的歌词,十分忧伤而神秘。莱茵河穿过科隆市,一切两半,城市共有8座桥横跨莱茵,有的上面通行火车,有的则只通汽车或行人。

比较有特色的是霍恩索勒桥(Hohenzollern),它横跨莱茵,直接进入大教堂旁的火车站。桥头有末代皇帝威廉二世骑着马的铜像,桥对岸则是个对称的铜像,乃是普鲁士国王霍恩索勒王朝的威廉四世。这座铁桥历史不长,是1907年-1911年修建的,它见证了两次世界大战,也曾伤痕累累,现在历久弥坚座落在大教堂前的莱茵河上。

这方圆几公里的黄金地段,除了大教堂还有两个有特色的博物馆——罗马?日耳曼博物馆,里面收藏了殖民时期罗马人的日常生活用品如玻璃器皿和陶瓷,还有路德维希博物馆(Ludwig Museum),里面从中世纪以来的绘画、雕刻一直到二十世纪印象派、表现主义、超现实主义的作品,收藏甚丰,其中毕加索的作品不少,据说是欧洲各国中比重最多的。还有爱乐交响乐的音乐厅也在此,这里地位居高,每当晚间音乐会中段休息的时间,听众出来透气,站在平台上,可以俯览莱茵河和对岸的景致,夏天的夜晚,晚上10点多天才暗下来,这中间休息的十分钟,耳边还有余音嬝绕,眼前却是倒映在河水中的漫天晚霞,的确是赏心悦目的享受。也许到了5、6月时,音乐厅可以重新开放,这是人们极为期盼的。

比较两种死亡数据

毕竟人们几周以来禁闭家中,日日面对病毒威胁和死亡数据,心中伤感惊惧,都盼望生活恢复到原来自由自在的状况。

死亡是人生的一部分,对于平常人来说,死亡的概念是比较陌生的,一生所遭遇的死亡,仅仅局限于亲友的范围,屈指可数。面对突如其来的“疫情与死亡”信息爆炸:“教堂停满了棺材”,“出动军车运送病亡者遗体”,“医院床位不够,走廊躺满了等待治疗的重病之人”等等,如此铺天盖地的死亡信息,从三月中旬以来,日日充斥着媒体世界,碾压着人们变得日益脆弱的神经,全球都被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中。

生老病死,是天地万物运转的常道。其实,当世人对死亡有更多的认知,便不会那么惶恐不安了。根据维基百科各国每年的出生率与死亡率,各国的年死亡率每百人中是0.6至1.4不等,而年出生率每百人中是0.82至1.4不等,各国的人口基数,基本持平缓增减曲线,主要的决定因素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医疗技术与社会的福利程度。

城南一所老人院 图/廖天琪、田牧

查阅维基百科的“2019冠状病毒病全球各地疫情”统计,截至4月21日的累计数:美国感染者799.515,死亡人数42.897,死亡率5.4%;西班牙感染者204.178,死亡人数21.282,死亡率10.4%;意大利感染者181.228,死亡人数48.877,死亡率26%;法国感染者170.742,死亡人数20.247,死亡率11.8%;德国感染者147.831,死亡人数4.917,死亡率3.3%;英国感染者124.743,死亡人数16.509,死亡率13.2%等。现在取疫情最严重的前6个国家,我们根据各国平常死亡率与人口总数,根据以上序列排位国家,分别计算出该国平常时期每月的正常死亡人数:美国:20万以上,西班牙3万以上,意大利4万以上,法国4万以上,德国6万以上,英国5万以上。从德国汉堡一位病理学家的解剖冠状死者遗体得出的报告以及德国权威的疾控防御机构罗伯特?科赫研究所(Robert Koch Institute)统计指出,德国死于新冠的平均年龄是80岁。而绝大部分高龄死者,本已经患有其他病症,现在加上感染新冠,因而提前过世。想来欧洲其他国家的情况也类似。没有其他疾病,完全死于新冠病毒的比例非常低。因此各国现在特别保护养老院、护理院内的老人,这些时以来都谢绝亲友的探访,即便如此,一旦这里发生有人确症后,往往就会造成严重后果,成串的老人会被感染而死去。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也许疫病最残忍而可怕的是,当病人离世时,他/她是孤独的,不允许亲人在旁,甚至连葬礼都被禁。科隆一位六十多岁的心理癒疗师,平日帮助救助了很多老人、孤儿、穷人,最近他的妻子因新冠送医亡故,他不能送爱妻最后一程,事后只领到骨灰盒,也不获准邀亲友来参加追悼会,他愤怒地声明要控告政府,想来在这场方兴未艾的世纪悲剧中,个人生死如浮萍,无语问苍天,认命吧,老爷子。

民报2020-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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