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独立中文笔会、国立台北教育大学人文艺术学院和台湾种子文化协会等联合举办了“台北国际作家周暨独立中文笔会2014年度颁奖典礼”。台湾的读者也许不是很熟悉独立中文笔会这个组织。这是一个由一些对中共当局持有异议立场的中国作家、诗人、剧作家等文艺知识分子组成的文学组织。而使得笔会在国际文坛发扬光大,获得国际笔会接纳为正式会员组织的,就是诺贝尔和平奖得主,至今仍在狱中的刘晓波。

由于笔会具有独立于官方的立场,也由于不少从事写作的民运人士都是笔会会员(包括我本人在内),笔会在中国境内是敏感的“非法组织”,因此很多活动只好在国外举办。这样的处境,长期以来,使得笔会内部一直存在关于“文学与政治”的热烈讨论。有的人认为笔会的政治反对性质太强,影响到文学的独立性;也有人认为文学本来就应当介入政治,这是文学家的良知所在。

上周六晚上,我参加在紫藤庐举办的“看见孟浪”座谈会,会上几乎用了全部时间在讨论上述问题。这也是因为,做为影响力和文学活动横跨美国、香港、台湾和中国的著名诗人孟浪,其作品就具有鲜明的政治性。尤其是他对中国现实的悲歌,每年“六四”纪念日写下的作品,都颇有独立中文笔会的代表性形象。例如他为“六四”十三周年写下的那首著名的〈纪念〉:“他们的血,停在那里/我们的血,骤然流着。//哦,是他们的血静静地流在我们身上//而我们的血必须替他们汹涌。//他们的声音,消失在那里/我们的声音,继续高昂地喊出。//哦,那是他们的声音发自我们的喉咙/我们的声音,是他们的声音的嘹亮回声。//在这里――/没有我们,我们只是他们!//在这里――/没有他们,他们就是我们!”

当然,也有更加含蓄的诗句,例如“背着祖国到处行走的人,/祖国也永远背着他”,以及另一首我极为欣赏的〈教育诗篇〉:“危房里的小学生寂静/一块旧黑板兀立/将提供他们一生的远景――//黑板的黑呀/攫住他们的全部纯洁。//新来的老师是你/第一课,可能直接就是未来/所以,孩子们在黑板上使劲擦/黑板的黑呀,能不能更黑?//为了,仅仅为了/多一点儿,多一点儿光明/但从房顶的裂缝投下了/这个世界,天空的所有阴影。//你没有出现/课堂本身说话了/它不忍心自己预言一座废墟!//危房里的小学生寂静/寂静,打开了它年轻的心脏。”

这首诗中,“天空的所有阴影”一句中的“所有”,把作者的愤怒,抗议,把他文学作品的政治关怀表露得不动声色但是又令人内心震撼。在我看来,这是最好的政治文学。

回到开头的主题,关于文学与政治的关系,我怎么看呢?我想有两点可以说的。第一,我反对文学为政治服务,不过这里的“政治”是狭义的“政治”。如果从广义的“政治”来看,我认为,每一个诗人,他如何自由地思考和写作,他如何面对强权用文学的姿态生活,他如何做一个人,这些,其实都是广义的政治。因此,文学,只要是从人出发,怎么可能不是政治性的呢?

第二,文学介入政治,与文学为政治服务,最大的区别,就是文学的艺术性。换句话说,文学应当介入政治,但是不应太直接,不应成为口号,不应用政治词汇代替文学词汇,否则,那就不是文学,而是政治了。而孟浪的政治诗,在我看来,就是典范,因为他的政治关怀,是从人和艺术出发的。

来源:自由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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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王丹:孟浪:一个用诗歌抗议的人” 有 1 条评论
  1. 占中的前辈
    小时候,棚户区里最羡慕黑三了,他有一把铝铅铸的左轮手枪,玩耍时总是当“司令”,喜扮土匪”座山雕”。他家是码头工人,走路震,说话响。言必称“三代红”。后来她那文艺范的姐,在上海造船厂代培训二年后去了云南,1972年逃港了,黑三的模型枪也不显摆了。到了我家要迁去兰州时,结果来自老区的母亲亲戚大闹,才发现红色革命家族为打天下捐过十几口年青的躯体,这才作罢的前后,黑三他家也就经过了先倨后恭,忽冷忽热“串门”弹性周期。黑三的爷爷在巷子里骂这个孙女时什么话都说得出。后来孙女自港来探亲,老人已拼劲一口气回乡等着睡棺材,闻讯立马坐火车来沪,原想数落的劲头被孙女二个拉杆箱的轻纺,电子货,黄金惊呆了眼!老汉抖着花白胡须抽泣,说你爹妈给俺骂很了,才是真委屈。我把你们从死人堆刨出来。能吃饱饭,自以为共产党天大的恩,谁知它这全民皆兵的法子就是轮流坐庄吃大户,吃完大户吃小辈,跑得好跑得好。
    陈梦雁小说《草根花》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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