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我跟一群诗人在一起当书贩,诗人中有个家伙,聪明过人,他不写诗,也不做生意,只跟着混。我说,你这样聪明不做书也就罢了,赚钱毕竟是俗人的活儿,不写诗岂不可惜?他说,我又不是傻逼干嘛写那鸡巴玩意?这样,你把他们写的念两句,我还真没看过他们的诗。我就念了几句。他说,就这幼稚园的语言你也好意思念,而且用这样大的嗓门儿?我还觉得跟他们比你还算有几分智力,我可真是高看了你了。

也许是受了他的影响,从那以后,我再不看他们的诗了,当然也不看别人的诗,我认为他是对的,中国的诗人没语言,或许曾经有过,现在已经死了。

王小波曾与一个德国青年谈起希特勒,那青年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希特勒智商挺低的,你看他的书,全他妈胡言乱语。我曾与很多人论起毛泽东,包括对他恨之入骨的人都不否认他的智力。其中一位当场背诵起他的诗,完了问我是不是很绝?我觉得他想说“伟大”。

那一年我突发奇想要做一本语言书——将那些掷地有声发人深省的句子汇总,我觉得国人大脑之所以麻木主要由于没有被那些锋锐的语言刺激过。

希特勒成功地降低了欧洲的道德。

若干年后,当人们回顾这段历史时也许会诧异,一个如此伟大的民族,怎么会把国家交给一群杀人犯来管理。

一个俄国人的话更精彩:俄罗斯从未对世界贡献过什么,只有在世界需要总结教训时才会想到俄罗斯。

我在想,这样的语言我们怎么造不出来?是因为我们没有和他们相类似的历史和苦难?我们可以找出造不出这个和那个的种种理由,但造不出一首曲子,一幅画,一部书甚至一句话不管从哪个角度讲都说不过去。

这本书最终半途而止,在编辑过程中一个朋友对我说,你搞这选题就是个二逼,中国人的神经和西方人的神经走的是两股道,后者直通精神世界,前者只达感官。中国人除吃喝和操逼外对别的没感受。又一朋友说,人由灵、魂、体三部分组合而成,创造之功都由灵来完成,中国人少灵,所以什么都造不出来。我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就把这本书放弃了。

在当时,中国人的语录也摘过一些,后来一删再删,最后都删掉了。只留下两句鲁迅的话:真正的猛士总是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曾是我这胆小鬼的座右铭)后一句是:只有当血肉磨钝了刀锋,热血浇灭了烈焰,方能看到一丝微明的曙色。

这两句最后也删掉了。

回到诗歌,诗歌即语言——有生命的语言。语言死了,诗歌就不存在了。冬天到了,春天还远吗?这是雪莱的语言。

纪念碑前的小路上,这里没有草生长。这是普西金的语言。

很想为胡石根先生作首诗,以表达一个卑下者对崇高的由衷的敬意,但脑子里没语言,只能找出别人的几句: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她将带血的头颅放在天平上,使一切活着人都失去了重量。

下面几句献给谭越森,让他坚信,这个时代终将死去,但这样的语言会作为见证活下来,因为它是属灵的,是有生命的——

如果你们将菜刀实名制

将每一颗牙齿都刻上印记

你们的自信就不如一张手纸。

文/谭越森作品(简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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