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梁复生抒郁勃之气,蒋建丰论黄埔精神

自从来到台湾,梁复生却终日郁郁寡欢,忽有一日,胸中的一团郁勃之气让他有感而发,於是找来文房四宝,摊开笔墨纸砚,写下楷书:神州祸乱何时歇,今日吾曹皆苟活。
“好一个吾曹皆苟活”,梁复生猛然抬头,只见蒋建丰站在窗外,两人面面相觑,梁复生赶紧去开门锁,迎接蒋建丰的到来。
蒋建丰料着复生没有吃饭,便叫秘书去附近的饭馆叫了几样菜来。复生因屋内天气闷热,不大吃酒,止饮了一杯便放下杯子,又从自己的屋内拿出自己炒制的大麦茶改换喝起茶来,二人促坐谈心,又浅斟低酌了一会。
蒋建丰:复生我今天是来专程看望你的。
梁复生:我是戴罪之人,何足挂齿。
蒋建丰:看你还是忧国忧民之徒所以前来走访,有没有想过回到铁血救国会继续开展革命事业。
梁复生:我只想从操就业,做我的学问,教我的书。
蒋建丰:我赞同你的想法,只是现在正值用人之际。
梁复生: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之智於俗谛之桎梏,你们两党之争,我不管选择哪一个党对我来说都是一道枷锁,要想让自己静下心来读好书做好学问唯有远离政治漩涡才能脱心之智於俗谛。
蒋建丰:愚蠢!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袖手旁观吗?“大丈夫不做事则已,做事则磊磊落落了,一死何足惜。各国变法,无不因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梁复生两手捂住双耳,面目狰狞痛苦万分,大喊道:够了,我不想听这些……
蒋建丰:我只希望你振作起来,重新加入铁血救国会。
梁复生:难道我害死的人还不嫌多吗?我不想再让无辜者白白送死。
蒋建丰:我现在能用的人就只有你了,我就看在全体台湾人民的情面上帮我下。
梁复生:好一个看在人民的情面上,台湾是光复了,然而百姓的苦难历史还远未结束,哪些所谓的党国菁英在台执政时期管制米糖业借此大发横财,原本以为党内的大佬能够为台湾谋福祉,到头来却比土匪头子还要蛮横,比日治时期更为酷吏,米业商号受到税员敲诈,堂堂的国家公务人员居然强行搜刮走米行的粮食,各政府机关滥用亲信,一些岗位还顶了本省人的工作机会,还不让分发米糖给台湾民众吃。不仅如此,还把民众的粮食都统统收走倒卖出去,两边都发了横财,抗日时期我在重庆最苦的时候,空袭最厉害的时候米还有国民政府配给,日本人打败了辗转到了北平,原本以为可以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内战又开始,还不到半年时间,全国的物价飞涨,台湾的米价涨了56倍政府却置若罔闻,民众怨声载道,称只见物价涨却不见薪水涨,台湾这副烂摊子到底什麽时候收拾?民众都不指望你们,你还指望区区一个铁血救国会能够力挽狂澜吗?
蒋建丰:当务之急是需要你这样的菁英去治理好台湾,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我最近在研究为什麽我党会在大陆兵败如山倒的原因,细细琢磨,归纳几点无非是结党营私阻挠了币制改革,我们要改变党争的局面,绝不允许自己人搞垮自己人,所以父亲指示我尽快彻查CC系,正打算把党通局缩编为内政部调查局,其他的诸如政法系丶保密局将来会视情况裁撤。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就看你愿意不愿意跟我趟这滩浑水。
梁复生:在趟这滩浑水之前我不得不说国家经济实属崩溃,我不希望台币重蹈金圆券覆辙,现在当务之急唯有打击走私,稳定米价。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解决了民众的焦虑,社会秩序就会恢复正常。
蒋建丰:说得好,看来你最了解台湾人民迫切想要什麽,我想让你起草关於台湾土地改革实施方案,让人人都有饭吃,实现先总理“耕者有其田”的遗愿。
梁复生:方案无需起草,我已经把策论稿件放於书柜之中,等回去之时捎带走就行了。
蒋建丰:除此之外,我还想派你去香港走趟。
梁复生:去香港做什麽?
蒋建丰:你还记得民国36年华南钨砂走私一案吗?
梁复生:知道,当时各报均有揭露此事却没有人敢於起底真相,我记得当时资源委员会曾登报说明概况,说是只有甚少部分走私,若有所属人员参与或协助走私,决立予严厉惩处,依我见解,我看是资源委员会中饱私囊,贼喊捉贼。
蒋建丰:看来什麽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在穗的资源委员会确实侵吞了一批钨砂,侵吞数额估计有数十万吨之巨,这背後又牵扯到宋子亮的孚中公司以及孔令凯的扬子公司。香港是华南各类走私物资的中转站,四大家族依靠香港倒卖走私物品屡见不鲜,其背後都有见不得人的光彩,他们眼中早已经没有了党纪国法,只要有钱赚,他们才不管买主是谁,根据情报显示,他们和日本人丶美国人丶地下党人都有生意上的来往,台湾的米粮糖油等民生物资就是被这群人倒卖到世界各地的。
梁复生:怪不得台湾人民如此痛恨我们,既然你都早已经知道内幕,为何不让当时的警备部缉私大队插手过问这件事?
蒋建丰:我党派系林立,大家彼此相互利用罢了,所以父亲才如此纵容他们,後来发现老虎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以至於养虎为患反受其害。当年我在上海打老虎的时候可以得罪杜月笙;何惧矣孔祥熙的大公子孔令侃;唯独绕不过“姆妈”,她给我设置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她说我们不能手足相残,在她的包庇下,孔令凯等人更加放肆,姆妈的插手无异於给父亲一记难堪,我在上海打老虎只能无疾而终,提前宣告失败。
蒋建丰又继续说道:改革势必会触动部分人的利益,难免遭遇阻力,纵览戊戌变法,之所以困难重重,无非是触动了当时士大夫阶层的利益,比如废除八股取士制度无异於得罪当时全天下的读书人,他们唯一能够赖以做官的途径就只有八股科举,不继续改革也不行,不改革社会就会弊端丛生,所以改革需要时间表,唯有循序渐进才是出路。
梁复生:只靠洋务运动是根本无法改良中国落後的局面,而且改革会遭遇到来自利益集团的阻挠,那样一来只会拖延时间。
蒋建丰:这正是改革的痛处,如果你是当时的梁启超丶康有为等人你会怎麽做?
梁复生:我会在政经上下一番功夫,以经济改革推动政治改革,先从经济着手,比如说兴修铁路。
蒋建丰:实业报国想法是好,清朝光绪年间台湾巡抚刘铭传自筹款项修建了台湾有史以来第一条铁路,然通车前刘铭传既以离任,後来这条修好的铁路完工後便废弃不用,刘铭传一生都在为这条铁路呕心沥血,到头来却留给了日本人。
梁复生:自己造的铁路最後给了别人,你想说明什麽问题?
蒋建丰:我想说不同的掌权者他们对权利的认知各不相同,同样是掌权者,有些人心系国家为民办了大好事,但对於大多数想做官的人来说,他们做官的目的无非只是为了求得功名利禄。刘铭传丶林则徐都是为数不多的爱国志士,他们废禁鸦片丶兴修铁路,本是为民谋福祉,然而他们在为民谋福祉的同时触动了当时权势者的利益,这些人财大气粗,他们是阻碍改革蹇滞不前的罪魁祸首。
梁复生:所以说改革者自身必须强大起来,不然无异於以卵击石。
蒋建丰:回过头来说说我们这个党,环顾我党的青年才俊,能有几个像你这般有远见卓识的,现在的青年个个都老气横秋城府极深,他们不会踌躇满志的去推动党务改革,所以我想请你破这个僵局;若没有继承者付诸於实施,即便有像刘铭传这样硕果仅存的雄才大略者也都无济於事。刘铭传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本来兴修铁路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是继任者不去启用它,就会演变成为劳民伤财的祸事,最终台湾硕果仅存的一条铁路拱手相让他人,沦为日本人的囊中之物,岂不悲哉。
蒋建丰沉思片刻又说道:我再举一个例子,郑和七次下西洋,前六次都是在永乐年间完成,当时郑和下西洋得到了永乐皇帝的大力支持,後来居上的皇帝为了巩固皇权下令“片板不得下海”重新实行了封海锁国政策,不仅如此还焚毁了郑和下西洋的航海日记,永乐皇帝毕生想要开拓海疆的宏图伟志就这样被继任者枉费了,从此明王朝一蹶不振,而西班牙的航海家却凭藉明朝郑和时期发明的陀螺仪发现了新大陆,从此欧洲诸国开始走上了海上强国之路。
梁复生:是的,必须继任者前赴後继的去实现前任留下的任务指示,才能真正转化为成果造福桑梓,若後继者无能,所创成果就只能白白的付诸东流。
蒋建丰:白白的付诸东流倒算是好的,更有甚者打着利国利民的幌子,时隔不久拆了造又造了拆,周而复始的重复建设,不仅浪费了国家大量的人力物力不说,硬是把三座大山压在了人民的头上,诸如孔令凯之流,他们利用权势为虎作伥,完全不顾党纪国法,自己以权压法,以言代法,排挤其他跟他有利益关联的商号,他们垄断市场哄抬粮价不说,唯恐天下不乱,你让人民怎麽能够信服。
梁复生:人民已经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蒋建丰:说的好,所以我们才需要贯彻三民主义,才需要提倡国父精神不死这一不朽的信念,没有信念下面的人就不会真心的去贯彻,没有人去贯彻,任何好事就会变向沦为坏事。
梁复生:您语重心长的跟我说这麽多话我很感激,您这番话我会铭记於心。
蒋建丰:很好你已经想通了,那你应该知道接下去我们该怎麽做了吧?
梁复生:听您的吩咐。
蒋建丰:重复一遍我们的黄埔精神……
梁复生昂首挺胸双脚并拢大喝一声:亲爱精诚,团结合作,卫国爱民,不怕牺牲。
蒋建丰:很好,士气上来了,在去香港之前,我延揽了一批人才带你去见识一下,明天上午九点,我们从基隆行辕官邸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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