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NSA

斯诺登披露美国网路全面监控轰动全球,避难俄罗斯一年到期,八月一日再获政治庇护三年。

比起四周邻国,“斯诺登”似乎特别与德国有缘,德国在欧洲和国际事务中日益重要的作用,因为纳粹以及东德国安的历史,德国人对国家监督尤为敏感。从默克尔总理的手机被监听,德国的朝野、媒体和大众,对斯诺登、对美国国家安全局NSA、对全面监视开始有了感觉.

NSA丑闻对默克尔,事实上更是机遇而非负担:她因此有机会公开表达与美国或有分歧,对美关系中更因此获得空间以坚持和维护德国与欧洲的利益。默克尔的批评当然也会危及两国的情报合作:且不说德国受益于此,更因九一一恐怖分子许多来自德国,与美国的合作义不容辞.

两国政府间协调的说辞已经不足搪塞,朝野双方一致要求议会对NSA监视正式立案调查。NSA对默克尔手机监听曝光,欧盟成员国达成彼此不搞间谍活动的协议.但是德国与美国签署类似协议的努力失败,美国没有意愿。美国只协议与外国情报机关合作:“五只眼”(Five Eyes)──与英、加、澳州和新西兰;“九只眼”──五只眼外加法国、荷兰、丹麦和挪威;“十四只眼”──“九只眼”外再添德国、瑞典、比利时、意大利和西班牙。二○一三年进入尾声,绿党议员施特雷博勒(Christian Str?bele)竟飞莫斯科会见到斯诺登,上了头条新闻。视频上斯诺登再次证实NSA对德国广泛的网路监视。德国成立议会调查委员会,政治上再难拖延。

美国前情报官德国议会作证

三月二十日德议会调查委员会正式成立,迄今已有的工作会议都是内部的。七月三日电视新闻第一次报道了它当天的工作会议,有前美国NSA情报人员出席作证,一位是年已七十的前NSA技术部主任比尼(William Binney),他在NSA工作过三十年,“任何人,只要上网,不论是浏览、写电邮或进入社交圈,无一例外都在被监视中”。

还有一位德瑞克(Thomas Drake),今年五十七岁,是一位资深情报人员,一九七九──八九年为美国空军驻德十年,能说流利的德语,回美后先在CIA后到NSA,“九一一”后调任NSA总部情报部门主管,密级“绝密”,负责分析和鉴定间谍软件。二○○六年他公开披露了NSA的网路监控。FBI冲进他的住所搜查,司法部根据一九一七年的立法对他以间谍罪起诉,要求判处三十五年监禁。法庭却始终找不到证据表明德瑞克泄露机密危害国家,后以“滥用电脑系统”之名判他一年有期徒刑、监外执行。曾为高级情报人员的德瑞克因此失去了优裕的生活环境、丢了工作,在一家苹果店做销售维生。

二○一一年诉讼还在进行中,《瑞登奥尔真话奖》(The Ridenhour Truth-Telling Prize)授给德瑞克,奖励他无畏地说出真相。瑞登奥尔(Ronald Ridenhour)是当年战地记者,曾公开披露越战中美军在越南美莱(My Lai)地区的屠杀。同年德瑞克还获得Sam Adams协会授奖,协会由退休的前CIA官员组成,旨在“捍卫情报工作的纯洁性”。

斯诺登并非偶然,在他之前已有德瑞克、阿桑奇(Julian Assange)──维基泄密网站创始人,自二○一二年避难于伦敦厄瓜多尔大使馆、大兵曼宁(Edward Manning)──因向维基泄密网站传递伊拉克美军飞机误伤平民以及多起虐待俘虏等文件,被判三十五年监禁……。

公民权利与国家权力之间

从一开始斯诺登就得到德国社会的接受,不是没有原因。一年前民调显示对斯诺登有百分之六十以上支持率,一年后民调百分比保持不变,即使在保守的基督教联盟选民中也有百分之五十五。斯诺登所披露的网路监控的冰山一角,不限于美国的NSA,可能涉及所有NSA合作的友邦──北美、欧洲和大洋洲民主国家──情报机构。德国联邦情报局当然和NSA合作,美国人甚至不讳言它是NSA援建的。德国公民的关注从默克尔总理的手机转向自己网上行为的隐秘与安全不被侵犯。德国情报机构如何监视本国公民?──一个早晚要提出、要回答的问题,也许有一天会出现一个德国的斯诺登。

互联网不可逆转地改变了当代人们的生活和行为方式,互联网惠及所有人──从良民、恐怖分子到国家,而全面监控也与网路化同步挺进.毋庸置疑,对危害社会的个人和群体进行数据监控以保障社会安全是必要的,安全反恐因此就是全面监控的根据。

网路时代,在公民权利和国家权力之间,何去何从?一年前,斯诺登一出头奥巴马就表明政府的态度,“不可能既拥有百分百安全又享有百分之百的隐私和零不便,作为一个社会,我们必须作出选择”。美国开国元勳富兰克林二百多年前另有一番警告,“一个社会,想要放弃一些自由以换取一些安全,就不配享有它们而必二者尽失”。面对网路化和全面监控的现实,人们还是有可能选择:为社会安全,数据监控到什么程度可以接受,到什么程度必须拒绝,并以法律确立界限以规范国家安全机构的监控行为。

事态还在继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调查委员会听证的第二天七月四日,新闻曝出检察院逮捕一情报人员,两年来他一直向美国中央情报局CIA提供德国NSA调查委员会的情报。德国要美方作出解释,要求其情报机构驻德代表离开.沉默一个星期后白宫发言对德国公开事态表示遗憾,警告这是一个错误的信号。更有美国政府顾问在电视讨论中出言傲慢:未来对德的间谍活动?──当然继续.对德国间谍活动是否伤害两国关系?──当然不会,德国远非美国利益的重心……。国际关系中实利与强权的一面一览无遗.默克尔答记者问,对最新的间谍丑闻是否感到愤怒?──问题不是愤怒,而是表明在情报工作方式和保护个人方面我们和美国存在分歧……。

文章来源:争鸣2014年9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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