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朱拉·帕德马纳班:共享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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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交易网上在出售一组古代大气。我觉得我应该进行一些不同的尝试,于是我订购了 20 世纪后期“五个城市”的混合大气。两天后这些大气才出现在交付槽中,可是,唉!味道太浓了。想象一下人类每天生活在这种环境中!他们的肺竟然能撑到繁衍后代,最后成为我们的祖先,也真是奇迹。

我简直无法想象人类曾经无法选择呼吸哪里的空气,这真的很奇怪,而且也无法控制水和电。把这种生活称为人类文明,对我来说实在不能接受。一天,我写信给一个朋友,告诉她,对于我们这些生活在资源不受限制年代的人来说,真的无法理解那个年代,人们连呼吸的空气都要由专制政府来决定。

我忘了我的朋友有一件特别骄傲的事,那就是她的祖先可以往前追溯到 19 世纪,因此不得不听她谈那个时代政府安排公民生活的无聊话题。“你不懂,”她说,“那时候通过立法控制空气供应质量都不可能,更不用说用立法来改变整个国家都得凑活着呼吸四分之一是一氧化碳的氧气的情况了!我们这个时代,大家都生活在电子监控下,无法想象之前政府的实际控制权少得多么可怜。”

但是,我并不同意这种观点。一个简单的事实摆在眼前,那些政府会对污染行业进行制裁,由此可知,他们确实控制着空气供应。唯一说不通的是多数政府职能部门的官员们也呼吸着同样有毒的空气,所以,空气会造成人格改变、引起全民关注的国民健康损害总值变化的论点或许存在一定的可信度。可能当你呼吸了足够多的毒素,就无法区分健康还是不健康了。之后你做出的决策只会产生更多毒素,诸如此类的决定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全民崩溃。这就是当时发生的事。

但我个人觉得我们都从那些人的崩溃中获益了。我是说,毕竟我今天还买到了空气。显然,它只是一种味道,不会真的对我造成伤害,但当它顺着我的气管进入身体时会是什么味道、什么气味、什么感觉呢?疯狂,应该就是这种感觉。我一直都很看不起一些学者,他们总是喜欢指手画脚,说 20 世纪晚期空气中的化学混合物实际上会让人中毒,大多数人当时处在空气引起的兴奋状态中。那些学者说,当时的人如果呼吸我们今天使用的空气,他们会死于抑郁和震颤性谵妄。但是在我看来,我一直觉得这些学者不仅是现代伦理的异端主义者,还是神秘的自我中毒者。

为了不让你觉得自我中毒者是危言耸听,我现在就向你证明这真的不是。我自己知道一个社团,叫毒素俱乐部,社团的成员称他们自己为“毒人”。他们想说服我加入,但我参加过一次活动之后就不再去了,我跟他们说我有先天性的肺弱综合征。

这个俱乐部是 X 最先提出的,他的祖父很有先见之明,给他留了一个古老的冷却塔,他的祖父还曾经低价收购了停用的核电站,然后在净化技术成熟的时候将这些核电站卖掉赚了一大笔钱。 X 向我们保证冷却塔中没有辐射,但我还是穿上了我的防护衣,并把这件衣服解释为我对旧式服装的迷恋。他试图封住冷却塔,这样塔里就可以在压力下充满空气。不要问我他是如何得到那些钱财或联络人帮他获得这些资源的。因为即使是在我们的世界,还是有一些人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得偿所愿。言归正传,当他拥有了足够多的毒人,他们就会进入那个古老的冷却塔,密封所有的气闸,往塔里抽入空气,然后用化学物质将其毁掉。这些化学物质包括硫、甲烷、钛合金、氙气、氟利昂、粉煤灰、建筑粉尘、煤烟,以及你知道的所有化学物质。然后你会发现这其实很可怕,但是我向你保证,我说的是真的,这种事真的发生了——这个团体的所有成员将他们的呼吸管扔掉来共享这些空气。

我可以告诉你这真的是一种皮肤燃烧的感觉。我接受邀请的时候觉得我们最多也就是从经过处理的普通空气筒中快速走一遍。其他人用了至少半个小时说服我,打开面具上的所有阀门真的不会死。“以前的世界就是这种感觉!”他们中的一个人跟我说,“20 世纪那个没有任何设备的世界!”那时的人们在空气中直接交流,没有无线电,没有声音处理器。最后我终于鼓起勇气进行了第一次尝试,但是我几乎因此昏厥。空气是如此污秽,充满了颗粒物和煤烟,简直无法呼吸,我被呛到了,之后开始呕吐。我感到眼睛凸出,身上汗如雨下。我不得不用手持气雾剂工具包长时间吹风,大概吹了十分钟才又尝试第二次。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没法在所有人面前张口进行呼吸。

你问我那是中毒的感觉吗?远远不是,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都昏睡过去了,挣扎着徘徊在意识的边缘,但是我觉得这不是中毒。这更像是一种朦胧的状态,但是带着一点愉悦的恐慌,就像你待在一个模拟器中,有一颗燃烧的流星落向你所在的航天飞机,而这个航天飞机既微小又脆弱,那种恐慌中还带着喜悦的感觉,或类似的感觉。问题是,整个过程我都格外清醒,知道我们正在做什么,知道这些事情非常危险,知道我们可能随时都会被发现。但是毒人们都不担心,这一点真的让人非常惊讶。他们暴露在这种空气中互相说话,自然到你会以为他们一直都这么生活。然后我们的组织者开始将他的面具完全摘掉,而这时我赶紧把目光移开不看他。幸运的是,没有多少人跟着他这样做,我觉得松了口气,因为当时我不是唯一一个意识到一旦过了某个点,风险就不再只是风险了的人。

也可能就是觉得太恶心了。当然,这次活动还有一些人拿出古老的录影带,升级到 3D,然后开始投影。这些影像蠢极了。我在学校修过艺术欣赏课程,所以之前见过这些东西,但这些影像唯一让我确定的是,在重要资源个体供应时代之前,历代人的生活都让人难以接受。他们居然呼吸他人的空气!回收利用空气中传播的细菌、排出的废气、脱落的支气管细胞,以及各种各样的有机垃圾。水是通过远距离未经消毒的管道输送,有时甚至直接从被污染的地球中抽出来!至于能源,他们拿走了一切可以得到的。怪不得他们的工具如此粗糙且无生气——因为他们用最狂野和粗俗的电力形式让它们运转。

其他人都因他们所谓的“自由”产生的情感敬畏而骄傲。“肮脏的自由!”我大声喊,“那不是自由,是堕落!”他们都开始攻击我,每个人都转而开始对着我说,他们真实的声音在户外听起来短促、尖锐且空洞。他们在谈论着我们这个时代的压抑以及公共和私人活动的严格编制是为了更好地维护公共利益。“哦?是吗?”我说,“所以说以前的世界更好了?那时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污染我们星球的环境,几乎毁掉了所有植物和动物。那是自由吗?不是!那是对人类自身的奴役!”他们辩解说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还不如没有,因为现在的生活没有一点乐趣可言。我说:“快乐是对少数人而言的,大多数人都是不健康的!”他们说我们的祖先体会到的各种快乐我们甚至都无法想象。他们将自己的皮肤暴露在太阳下,他们享受雨淋,他们自然繁殖——没有培养器,没有生育药。“自私!”我大声叫。可能空气还是进入了我的大脑,我完全失控了,“他们被宠坏了!他们是懦夫!”

然而一个人说:“不,只是自我毁灭。我们的祖先是躁狂抑郁病患者。这是确信无疑的——共享空气会造成抑郁。他们毁掉了生态系统,因为他们鄙视他们自己。他们想要拯救他们所在的宇宙,但自怨自艾占据了他们的思想,而不是自爱!”他的这些话让整个团体都安静了下来。之后不久我就离开了。我回到那个可以维持我生命的装置中,我走向制氧装置,饶有兴趣地准备这一天的蛋白胶囊,和皮氏培养皿中的变形虫玩耍,这时我想起了那个野蛮和浪费的时代。我看到我买的“五个城市”气缸上的标签写着:墨西哥城、新德里、孟买、曼谷、开罗。标签上的图片是一个简单的全息图,上面是万亿人的多维图。而现在我们只有不到两百万人!所有的人都集中在几个尚存的区域中,这里的大气层很厚,白天看不到任何星星,但是我不在乎,我有我自己选择的芳香空气。我有一群虚拟的孩子,这些孩子,我和思维团的其他成员一起拥有。通过镜子处理器我可以到任何维度旅行。我唯一想念的东西——或者说我认为我想念且从没有见过的东西,是树。他们听起来就很美好、很友好。如果你看到哪里有卖的,无论价格多少,一定要通知我。我会把它买来放在我的床褥旁,在夜里轻轻抚摸它。

来源:《IV诗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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