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路:当兵日记摘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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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1一1973.2)

人生活在希望之中。旧的希望实现了,或者泯灭了,新的希望的烈焰随之燃烧起来。

一一(法国)莫泊桑

1972年4月13日,周四

这几天连队组织纪律大有转变,尤其是出早操。团、连干部抓得紧,要求严,同志们心里也怯火,一些捣蛋鬼也不得不收敛“不法行为”。我也是战战競競地过日子。

野营地距西安城约30公里,但村庄景况给人的印象很沮丧,农夫们的生活显得落后贫穷。幸得有工厂在此,有水有电,但厂区亦显示出简陋之状态,很不理想。

上午开始进行安全教育课,参观事故图片、实物展览。展览分三个展室:一、二展室是事故展室,大都由肇事者本人担任讲解员,其中有九连副指导员、七连连长。他们分别讲述了发生事故的经过,使大家受到深刻的教育。第三展室是行车安全经验交流,重点介绍了六连一班班长陈大友安全行车17万多公里和12连排长周友亮安全行车13万多公里的先进事迹;还有六连一个班集体安全行车140万多公里的先进事迹。紧接着大家就参观了元月2日事故的模拟现场展览,由九连连长和团后勤处周副处长讲解。同场展出的还有六连在4月2日翻车的一辆油罐车和12连在同一天爆炸的一个汽车油箱(那天我在大门口站岗,目睹此事)。参观结束后,我们又步行三公里去参观十连的一个翻车现场,由汽车驾驶员、助手、连长分别讲解。

下午,郑团长代表团党委向大家作事故检讨报告。报告中说,我团自1965年正式组建以来,截至到今年2月底,共发生各种车辆事故423起,造成了伤116人,亡53人,其中部队官兵伤70人,亡13人;因事故而损坏的车辆,需要进行大修的63台,中修的61台,至今无法修复的有7台。这些车辆损失折合人民币50多万元,约等于38辆解放牌汽车的价值。报告给人以深刻的印象。

1972年4月14日,周五

上午各班进行讨论,东拉西扯,一上午四小时就那么过去了。

下午是安全行车经验交流大会,先由陕西省军区后勤部汽车司机王东来作报告。他讲了许多生动的事实,使大家的感触很深。紧接着我部12连排长周友亮讲了他的经验报告。最后听了西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事务组组长张建民的录音报告。他先讲了西安市的交通运输情况:西安市在1949年5月20日解放时,全市仅有49万人,各种机动车辆243辆,马车及自行车共约二万五千多辆;到1971年底,全市(包括郊区、长安县,不包括驻军)人口增至280万,共有各种机动车辆10500多辆(不包括部队车辆),马车四万多辆,自行车42万多辆。接着他又讲了西安市交通事故的情况。直到六点半才听完。吃过晚饭,又打扫卫生。

1972年4月15日,周六

今天一天都是学习讨论,各班差不多都是在闲扯,这一天的光阴就这样打发走了。

这次野营拉练、安全教育现场会,连队伙食办得还不错,住的地方依山傍水,风景别致;遗憾的是活动范围受到限制,要不然真想上山去和尚庙、尼姑庵去参观一下。

晚饭后,我和辛兴华、刘忠平,还有修理一连的刘志刚、赵运保(均为西安兵)去小河旁漫游。据刘、赵二位说,修理一连美名在外,什么纪律严明、组织有力,这都是表面现象,背后大家都大发牢骚,对领导的不满情绪亦有增长。

粗略统计了一下,入伍以来观看28部故事影片,36部纪录影片,20部科教影片,共计84部。此外还有几十部“新闻简报”。

1972年4月16日,周日

上午前两小时学习讨论,后两小时各人、各班制订安全工作措施。马马虎虎写了一份交上去了。午饭后大扫除,准备返回驻地。下午两点我们离开了宿营地,去操场集合。团里来人对各连队的行装进行了抽查,我连三班被抽查了,沒啥问题。

下午前两小时连队进行总结,指导员代表连队党支部向大家作了报告。后两小时是团长代表团党委向大家作总结报告。

下午六点半吃晚饭。沣河滩上,一、二、七、八连的人员挤成一团,加上我连、修理一连、五、六、十一连、材料库、机关的人员,使河滩呈现出一片沸腾的景象。饭后我们乘车返回。晚上八点多钟回到驻地公路学院。

进了大楼,觉得很豁亮,墙壁、门窗被粉饰一新。二楼的老百姓搬走了,我连奉命从四楼搬到一楼。留守的陈北原给我讲了我们走后连里发生的事情:小宫和张连忠打了一架;申耀武未请假外出看篮球赛,连里扬言要处分他;武得志也因未请假外出,副连长批评他,引起轩然大波。武竟然装疯卖傻,太过分了。

收到小萍妹、高长安、任远来信。小萍寄来一张照片;高长安的信笔调很悲凉,他这次上大学失败了;任远说他上大学没希望,只好等召工。

1972年4月27日,周四

今天一天正常工作。

中午我们领了夏装,计有单军装一套、工作服一套、衬衣两套、布鞋一双、解放鞋一双、单军帽一顶、毛巾一条、袜子一双、线手套一双、领章一副、衬衫票一张。收回旧单衣一套、衬衣一套、解放鞋一双。司务长啰里啰嗦,引起大伙大喊大叫,甚是热闹,好像赶集。

晚上排里学习,排长振振有词地叫喊了一阵,我都听得不耐烦了。睡下没多久,刘进吉和副班长就吵起来了。接着,易福胜和班长也吵起来了,吵着吵着打起来了。班长先动手,易老兵奋起迎战,不慎用小凳子将王连俊的头打破了,王遂加入混战,三人打成一团。连长闻讯赶来,勃然大怒……

1972年4月28日,周五

今天一天也不知干了些啥事时间就过去了。

晚上八点,最后一批野营拉练人员回来了。陈北原、小宫、申耀武都情绪饱满,没有疲惫感。

八点半连里开了军人大会,副指导员讲了当前连队组织纪律性问题;接着连长就昨天晚上我班发生的打架之事作了愤怒的发言。易福胜企图申辩,被连长当场喝退。大家心里都很怯火。

1972年4月30日,周日

今天上午打扫卫生,准备过五一劳动节。各班分别打扫了车间、宿舍及周围的环境卫生。我在炊事班观看杀猪。有一老农在肥猪刚被利刃刺入,鲜血喷涌时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血一饮而尽。我虽然不是有洁癖的人,但观此情景之后,甚有毛骨悚然之感。“茹毛饮血”,原始社会人也。

吃过午饭理了发,转了两个军人服务社,又回家呆了一会。

回连队吃过晚饭,我和陈北原拿出英语课本读了一会音标。

1972年5月6日,周六。

上午学习,连长讲课,强调加强连队组织纪律性,工作制度必须切实执行云云。

中午饭后和宣传队陈平(黑管吹奏员)聊了一会儿,想向他请教学习识简谱及乐理基础知识。

下午党团活动。我洗了几件衣服。冷助理通知我,要我准备开始今年的冰棍生产工作。

接到任远来信,说这次大学召生,麟游走了七个同学,五男二女。召工仍无消息,他的情绪低落。刘少雄(俄语二班同学,其父系副省长,文革中被批斗,他因参予“反革命组织”被捕)被判了三年劳动管制,戴上“现行反革命分子”帽子在生产队监督劳动。(刘后来精神失常,被家人接回西安治疗,在一次去医院途中从行驶的小汽车里跳出,伤重身亡。)

1972年5月7日,周日

连长这几天在团里开会。据说我连因完成任务欠佳,受到团领导的批评。连长接受了每月大修十台车的任务,如此看来,今年的任务是很重的。

早饭后,冷助理来找连长商谈派我去后勤工作之事,我看出连长有勉强之意,但碍于团里的面子只好答应。

午饭后去了李新家,田平也在,过了一会儿,胡小江也来了。他们准备过几天回农村。我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连部的交流电收音机被团里换成了一部半导机两用唱机。据说是“防止收听敌台”。

1972年5月15日,周一

上午我和冷助理、刘助理乘机关三轮轻卡去了东风仪表厂。经过一番交涉,东仪同意给我们支援一些氟利昂(制冷剂)。东仪还派了四个工人和我们一起到冰棍车间帮助工作。

连里传来消息:今天上午连长宣布了六个人被作为“老弱病残”者处理。他们将在半个月之后复员回家。他们之中有几个既不残也无病,只因是“调皮捣蛋”者,被领导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借故处理。六人中有一人是二班长左大林,六六年入伍的四川兵;还有三个六九年入伍的河南兵,两个七零年入伍的河南兵。宣布后,全连人心大乱。

我们七个人紧张地干了一天,克服了困难,基本上恢复了机器的功能。晚上八点半吃完晚饭后,冷助理陪送工人回厂。明天我还要去东仪,送还钢瓶、油盆,还有代购的白糖和白酒。

1972年5月19日,周五

今天上午我和刘忠平、申耀武,七班的敏庆真一起去十连为陈少南复员送行。陈少南是和我们一起入伍的青岛干部子弟,因为在连队不服管教,这次也被处理回家了。他说他将六个连级干部打了五个。我们赶到十连所在的西安医学院时,他已经走了,我们又赶到火车站才找到了他。他将乘上午11 点的直达快车到徐州。他们连的通讯员为他送行。我们在一起聊了一会儿。他的情绪还算可以。我们几个人还去摄影部拍了一张合影(现已找不到了这张合影了),10点40分将他送上火车。再见了,青岛汉子陈少南!

下午没事,我在冰棍车间看了一下午小说。晚饭后,老同学张京本来看望我。他又换工种了一一这次是电镀工。操场放映电影,陪他看了几个新闻片他就走了,我饶有兴趣地看了彩色纪录片“文化大革命期间出土文物”。

(未完待续)

荀路2019.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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