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路:当兵日记摘录(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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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1一1973.1)

勇往直前总比停滞下来容易。只要你向一个愿望中的目标奋勇前进,美梦永远存在;停下来,你就得面对现实。

一一L.L ’ Amour

1972年12月11日,周一

连长这几天到团里开会去了,连里的工作速度显然慢下来了。这个月12台大修车的任务能否完成,我很怀疑。这几天天气很冷,又刮着大风,干活真够受的。

不知为什么,我现在常常回忆起童年时代的生活。那时候我的心中充满了许多神话般的奇妙幻想。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幻想大都破灭了;可是,随着岁月的流失,心里又产生了一些新的幻想。这些新的幻想会不会又随着年龄的增长而破灭呢?我不敢奢望将来这些幻想能全部实现,我只希望能实现多少算多少。现在,我仍须努力学习多看书,关心世界大事,热爱知识和真理、光明和自由。我唯一愿望是世界的持久和平,中国的繁荣富强,并愿意为之贡献出自己的一切力量。我幻想世界大同在本世纪内实现。这是一个艰难漫长的历程。世界上各种矛盾的激化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我认为激化是解决矛盾的前提,是好事。

1972年12月14日,周四

今天连里干部都去团部开会去了。我因等待零件加工,抓紧时间看了一会儿书。下午干活时不小心把手碰伤了一点儿。

吃晚饭时,高长安来了,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市革委会、军管会已答应介绍他去市教育系统工作,可能让到某个中等学校当老师。他明天去麟游办理户口迁移手续和搬运行李。我很高兴,虽然他比我晚出来两年,但是这两年他并没有虛度。他学习了,他思索了,他向自己选定的目标努力迈进了。高长安表示他仍一心想上大学,特别是想上外院。即使是学成回来当老师,他也要争取上外院。……

七点多钟他走了。在圣诞节前他将回来。祝他一路平安!祝他一切顺利!祝他如愿以偿!

1972年12月15日,周五

上午和陈北原一块学习英语;下午工作。给任远他们写了一封信,告知了高长安的情况,建议他们赶快活动出路,以免不测风云突变。其实,我心里很为自己的前途忧虑。任远才学丰富,李新聪明过人,田平擅长绘画,胡小江口齿伶俐,各人都有一套本领。自己呢?

晚上连里集合学习,连长煞有介事地读了几段雷锋日记。我看他自己倒是应该好好学习,读几本书,否则,谁会服从他的理论思想。他读完之后,就昨天晚上夜岗漏岗一事将四班长大骂一顿,还给几个人量了体温看是不是真的发烧。哈哈!真可笑。

1972年12月16日,周六

今天是我21岁生日。

一天过得较为顺利、轻松。时间是过去了,心里却浮想联翩。回想起过去的21年,真是感慨万分!我并不是一个聪明伶俐的人,在学习上也没有下功夫,因此在学识上长进不大,没有什么才学。感情用事是个不好的习惯,性情温和又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呢。在为人处世方面我也没有经验,常常给人一种不稳重的感觉。但我是坚决不戴假面具的,坦率大方是我喜欢的表达方式。对于名誉、地位、物质我都不在乎,觉得这些未必会给我带来什么幸福。我只想让自己成为一个才学比较丰富的人。我感到骄傲自豪的是:我能为别人的幸福和快乐而感到高兴;能为别人的痛苦和忧伤而感到悲哀。我认为这就是正直与善良最实际的表现。我衷心赞美的品质是友谊、爱情、自由、平等和光明。在现实生活中我喜欢那些博学多才、嫉恶如仇、多情善感、通情达理的人;厌恶那些不学无术、曲意奉迎、呆板无趣的人;憎恨那些冷酷无情、专横跋扈、不可一世的人。在人生的旅途中痛苦和欢乐都和我形影不离,但愿上帝保佑我的生活快乐多多。

我觉得自己对于世界上的事物太感兴趣了,对于人类生活中的问题越来越注意,疑问越来越多。我试图从许多种类的书里找出答案,但这些答案大都使我不满意。我喜欢的科目太多了,因而对此都是一知半解。我也因此不满足自己的知识水平,希望通过努力学习得到真才实艺。在现实生活中我常常做不到循规蹈矩,所以经常为此付出代价。可是我又很自信自爱,往往不接受别人的劝告。当然,我也愿意自己的一切都是令人满意的,也常常设法改变一些习惯和做法,但恒心和耐力却是有限的。我比较懒惰,干起事来怕麻烦,因而往往累及亲人及友人。在今后的生活中唯愿上帝能保佑我,使我能经过努力,取得成效。对过去犯的错误我表示悔过,对将来的一切持希望的态度。

1972年12月25日,周一

今天一天正常工作。抽空给严浩、任远他们寄去了祝节日愉快的明信片,又给关生写了一封信。

上午给荣建生(李扬的同学)说了代买电影票的事,下午他就送来四张电影票一一下午六点半,长安影剧院,阿尔巴尼亚故事片“战斗的早晨”。中午我和小宫、北原小吃了一餐,庆祝今天的圣诞节。

下午两点多,高长安突然来访,他是22号从麟游返回的,一切手续全办妥了。市教育局将他分配到西安市师范学校工作,后天他就要去报到上班了。他说他要设法调到外校去工作。看来,他朝着自己的目标在一步步地努力迈进。

我俩一起谈了许多,互相分享着快乐。谈到未来,他说他如果能成为一个教育家,他就一定将毕生精力贡献给共产主义教育事业。那时候他要写一部马卡连柯式的著作,勉励、教育、引导人们热爱知识、热爱生活、热爱光明和幸福、劳动和自由。谈到现实社会,我们都为一些年轻人感到难受,成千上万的青年人无所事事,碌碌无为,为一些个人的琐碎事而争执不已,我们更是感到悲哀。回想起革命年代的中国,有多少满腔热血、立志救国的年轻人啊!现在怀有远大理想,真正能献身于人类解放事业的青年又有多少呢?清朝的龚自珍诗云:“九州生气持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当今社会人才何在?

和高长安一起吃过晚饭赶到长安影剧院。北原和小宫都不去看。不幸,电影开映不一会儿就断片了,原因是停电事故。等了有两个多小时才重新放映,真是扫兴!看完电影,时间已近11点,此时公交车已收车。和高长安分手后,一个人走回部队,时间已近12点。班长还未入睡,见我这么晚才回来,责备了几句。圣诞节之夜就这么过去了。

1972年12月30日,周六

上午翻阅了亨利。基辛格的美国对外政策论文三篇。收到严浩来信,他对卢树民、李新华、张援援三人出国留学感到大为震惊。

中午饭后匆匆赶回家,送父亲和小红妹去火车站。火车晚点将近两小时。这期间去了李新家。李新回来了。送父亲和小红上车后,匆匆赶回连队,才知道下午连里开大会,因为我没有参加,被连长、指导员叫去,和同样缺席的牛洪祥等人一块“补课”。连长还叫我写一张“条子”,说明25日晚上看电影的情况。这就是让人写检查嘛!

1972年12月31日,周日

今天开始过元旦节日。我们班被指定为连值班分队,在营房整装待命,不许外出。班长特别嘱咐我和牛洪祥万万不可外出,我和牛洪祥也看出名堂了,所以一天未敢离开营房。不过我还是悄悄去大专部五三八军人服务社,买了一双塑料凉鞋。其余时间就躺在床上看书。昨天晚上在申耀武那里求了半天,才借到一本内部读物《古巴事件内幕》。这本书是1962年10月古巴导弹危机中,美国的一些报刊有关报道及评论文章,内容生动有趣。

晚饭后,和宣传队的几个人去小寨工人俱乐部观看了几个工厂、学校业余宣传队演出的文艺节目。别了,1972年!

1973年1月1日,周一

新的一年开始了。

1972年国内形势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国际形势发生了一些变化。中国和几十个国家建立了外交关系,这对于以后的世界将发生重要的、意义深远的影响。在新的一年里,中国将在原有的基础上,在国内外取得更大的成就。我今后仍要充分利用时间,多看一些书籍,了解一些事物的内幕,开拓思路,考虑一些现实问题,在实践中证实一些东西。

吃过上午饭回家,没怎么停留又去了李新家。李新告诉我,任远也回来了,任的外婆病故了。在李家我们欣赏了几张轻音乐唱片,旋律优美动听。我虽然不懂音乐知识,但对这些优美欢快的乐曲感触很深。每每欣赏时,我深深地为这些轻快明朗的旋律所感动、所征服。裴多菲说:“音乐能使人的生命放出光彩。”此言极是,对此我深有体会。

下午两点多到了高长安家。高、马志援、毕胜利在座。奇怪的是马、毕这样的红色革命分子也发了一些感触很深的牢骚。我们四人一起天南海北地吹了一气。下午饭也在高家吃了。之后,高长安陪我一直漫步到我部队。高走后,我在宿舍看书。晚上,操场放映电影“伏击战”。已经看了几遍了。

1973年1月2日,周二

今天上班,但车间里干活的人很少,场面冷清,大家似乎仍沉浸在新年的节日氛围中。团里来视察的干部见到这种场面,大为不满。我则抓紧时间,给关生、长生各写了一封信(长生在十天前参军走了,在西宁市消防支队服役)。

今天看完了美国人拉扎尔。皮斯特拉克写的《大策略家一一赫鲁晓夫发迹史》。该书出版于1960年,是一本“内部读物”。书中对于赫鲁晓夫的个人经历及苏共党内40年的内部斗争,作了一些客观的、很有价值的报道。书中披露了大量的内幕,这些情况使人能够明白,不是人们的性格取向决定现实环境,而是现实环境决定人们的性格取向。赫鲁晓夫利用了那个现实环境,运用个人策略,达到了他的目的,同时也形成了他的性格取向。林彪也是如此。马克思主义认为存在决定意识,这的确是个真理。我很喜欢这本书的写作手法,非常幽默生动,使人信服,没有一点作做。

晚上排里集合学习,排长在讲话时再次指责我的外出行为。

(未完待续)

荀路2019.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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