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潭李白 2019-01-04

10岁的梅葆玖被定为梅派传承人。

梅兰芳为儿子请来当时顶尖的京剧名家,叮嘱儿子:老师怎么教,你就怎么唱,不要问为什么。为练好京剧基本功,学《玉堂春》时,梅兰芳买来一面镜子,让儿子对着镜子“念白”对口型,每天50遍,雷打不动。毕竟还小,有时偷懒,就没完成。梅兰芳也不打骂,全家不吃饭,干等。练完了,才一起吃。此后,梅葆玖没落下一天功课。

这就是我们东方人学本事的方式:从规则程式开始。身体的训练,比头脑的思考,先行一步。师傅一个口令下来,弟子不准发问,直接身体力行,脑子不明白个中道理没关系,身体跟着师傅坐念唱打就好。在一日又一日,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中,把一种叫“功夫”的东西,先磨上身。

这样学本事,有好有坏。东方文化的熏染和训练,人更容易积累技术,艺术技能多由形式来框架。而要从技术、形式中获得自由和灵动,借由身体的熟练,去打开内在的心性,却是极少人才拥有的幸事。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自己不会悟,成不了大气候。所以,很多人学本事,一辈子被囿于形式。

西方人不这么玩儿。

西方的艺术,都是自由心灵创作出来的作品,少有固定形式。看西方的艺术作品,更能感受到创作者的想象力和生命力。那是一种或许可以称作自由天性的东西。看西方的绘画、音乐、舞蹈,莫不如此。这也有好有坏。一个自由意识的社会,往往难有人从童年起就肯承受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程式”训练。所以,他们少有“庖丁解牛”、“巧夺天工”的人和物,也难能形成所谓的“艺道”。

西方文化一切都是可学的,且有科学的方法和精神。他们有本事把各种技艺性的东西编织成知识体系。但是中国的艺术技艺从来没有知识体系,没有公认的准绳。我们只有术,没有学。我们不重知识,推崇的是个人的造化和悟性。

陈凯歌当年拍《赵氏孤儿》,苦于寻找幼年的小演员。一日外出,见一孩子本性玩耍,惊为天人。说:这孩子,肯定不是国内长大的。就他了。事后记者问他:怎么就一眼相中了。陈导大致这样讲:在国内长大的孩子,到十来岁,就不像个孩子了。我要找那种天性里的自由。

这个娱乐小八卦,我一直记忆深刻。因为,我想不通。从孩子到老人,我们怎么就统统失去了这种自由天性。即使如今,多少人出去喝了洋墨水,但依然没有那种自由舒展的精气神。

我们的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们这一代人缺失了什么?

西方人学本事喜欢用头脑,凡事都要弄明白、问清楚,要了解才肯去做;东方人是先用身体实践,直接去学,做了再说。如今,我们都成了“不中不西”的中国人。自小被规矩和标准答案打磨,内在的开放自由和有机被早早关闭。西方世界凡事讲清楚的逻辑理性,并没有学到手。而传统东方以身体实践、以力行启悟,又在我们这一代切断了。往大了说,人家的科学与民主没嫁接成,自己的传统文化却断了根。往小了说,手头的技术越来越弱,内心的独立自尊又还看不到。

东西方文化,我们是两头没靠着。

今日中国之问题,人心之焦虑,或许就在于心中缺文化,手中缺功夫。

以上这些话,其实是我写给自己的。

为啥要写这些呢?因为跟老先生学画画。老先生很可爱,他教成人画画,第一年不教技法,教心法。一堂课,就几句话,大部分时间,是天南地北的聊天。这几句,你得自己悟。悟完了,你自己动笔画。下次上课,你带画来。

我曾百思不得其解,成人学书画,难道不该从苦练基础技法开始吗?可他说,我要是先教你技法,你就被我的技法困住了。你们这一代孩子,自小被标准答案困住,长大了又被社会困住。看似追随西方文明,也学得有模有样,其实都是徒有其表,你们早早都没了心性的自由。

是啊,当一个人的内在天性没有被打开,他学得再好,都只是固定程式内的“体操运动员”,他的生命,他的本事,永远不会有草原猛狮的美。

六、

一直对东方文化有信心。西方文化偏男性化,遇敌杀敌,遇阻开路。而我们更偏向女性化,遇敌遇阻,有以柔克刚的智慧,有一低头的温柔。放到艺术,西方人胜在有理性逻辑做框架,构思精确,但败在精确过头,少了未知。而我们东方人懂得何时“收手”,放书画里那叫“留白”,是未知的神来之笔。

为啥2019,要和女人做朋友,答案也在这里。

当然,作为一名女性,我更愿意向男性学习。男性的大气和理智,让我很着迷。这个世界很奇怪,最好看,最好吃,最迷人的,往往都是雌雄同体。

今天周末,愿亲爱的你,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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