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月20日,美国历史上就任时年龄最大的总统拜登入主白宫。时年78岁。同时,他也是美国历史上第二位天主教徒总统。巧合的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天主教徒总统肯尼迪却是美国历史上就任时最年轻的总统。时年43岁。

谁是美国最伟大的总统?是乔治·华盛顿,还是亚伯拉罕·林肯?是富兰克林·罗斯福,还是罗纳德·里根?也许,许多历史学家对美国历任总统已经作出了盖棺定论,但是,不管这些历史学家怎么评价,美国民众自有他们的看法与标准,去缅怀他们心目中伟大的总统形象,并给予他们应有的历史地位。

自1972年以来,美国最权威的盖洛普民意机构直接向美国民众提出“谁是美国最伟大的总统”这一问题时,约翰·肯尼迪一直遥遥领先。他被敬慕为美国“最伟大的总统”。多少年来,肯尼迪的形象仍然处于领先地位,令人难忘。第一次民意测验表明有52%的人提出约翰·肯尼迪名列美国伟大的总统第一名,此后约有十年之久,他的名字都排在富兰克林.罗斯福之前。时至2000年,他仍然以56%的支持率名列榜首。在所有那些声称排除感情色彩,持所谓的客观态度评论肯尼迪的书籍、报刊文章和政治演讲中,对他的赞美钦佩经久不衰。

在盖洛普民意测验统计数据中,位居第二位的美国伟大总统是亚伯拉罕·林肯,第三位是富兰克林·罗斯福,第四位是哈里·杜鲁门,第五位是乔治·华盛顿,第六位是罗纳德·里根,第七位是德怀特·艾森豪威尔,第八位是理查德·尼克松,第九位是吉米·卡特,第十位是托马斯·杰斐逊。

数据还显示,从小罗斯福起往后的九任总统中,肯尼迪和罗斯福自1972年第一次调查以来在各方面都一直高居前列。请看下列调查结果:
★哪一位总统“最能鼓起人们对白宫的信心”?肯尼迪以39%领先;罗斯福以15%次之;里根为13%。
★哪一位总统是“最具号召力的人物”?还是肯尼迪第一,57%;其次是里根,15%。
★谁“在危机中最可信赖”?肯尼迪又以32%居首位;其次为里根,15%;罗斯福为12%。
★谁“工作最富有成效”?肯尼迪以26%居首位;罗斯福是21%。
★谁“最擅长国内事务”?肯尼迪以25%位列第一;罗斯福第二,为20%。
★谁“最擅长国际事务”?肯尼迪以32%领先;尼克松次之为22%。
★谁“可能被历史评价为最优秀总统”?肯尼迪又以29%获得最高荣誉;罗斯福为28%。

由此可见,除了肯尼迪和林肯,美国人民认为小罗斯福总统不愧是历史巨人,对他的铭记永不忘。里根总统虽然也表表现得果敢而有魄力,但伊朗门事件使其信誉大打折扣。所以,美国人常常在家里悬挂肯尼迪、林肯和罗斯福的肖像,向其子女谈论他们仰慕的伟人,保存记载有关他们的就职典礼和葬礼的报刊,并使之流传下去。可以说,对这些美国总统的回忆,简直成了亿万美国人的重要精神支柱。

肯尼迪总统声音嘹亮雄壮,演讲时遣词用字带有强烈的诗意。他在就职演说中斩钉截铁地说: “对不论是希望我们吉星高照还是对我们怀有恶意的世界各国,我们都要让它们知道,为了保障自由的生存和胜利,我们将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承担一切责任,支持一切朋友,反对一切敌人!” 这些演讲对美国人民是多么的有感召力啊。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肯尼迪和林肯这两位深受美国人民敬仰的总统,在其人生道路上竟有许多惊人的巧合之处: 林肯于1860年当选美国总统,而肯尼迪当选总统是在1960年,二者相差整整一百年。林肯和肯尼迪都是在星期五、而且妻子都在场时遇刺。还有,林肯的继任者叫安德烈·约翰逊,生于1808年;而肯尼迪的继任者叫林登·约翰逊,生于1908年。二者出生也相差整整一百年。而且,两个约翰逊都是美国南方人,都是民主党人和参议院议员。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刺杀林肯的凶手蒲恩生于1829年,而刺杀肯尼迪的凶手则生于百年后的1929年。两名凶手都是在审讯前被杀。这还没有完,在出事那天晚上,林肯的秘书曾竭力劝总统不要去剧院;而肯尼迪的秘书也不主张总统去达拉斯市。

约翰·肯尼迪(1917年5月29日一1963年11月22日)出生于美国波士顿名门之后。外祖父曾任联邦国会众议员、波士顿市长;父亲曾任美国驻英国大使。肯尼迪本人1941一1945年在美国海军南太平洋部队任鱼雷艇艇长,曾获得紫心奖章及海军和陆战队勋章。退役后当过新闻记者。1946年11月当选为国会众议员,年仅29岁;1952年11月当选为国会参议员,年仅35岁。1956年,39岁的肯尼迪在民主党副总统候选人提名中失败。1958年11月以创记录的优势击败对手再次当选国会参议员。

1960年1月2日,中午12点30分,肯尼迪在一个记者招待会上宣读了他的竞选声明:

今天,我宣布我将竞选美国总统。我所以做此决定,并非一时冲动,在过去的三年零四个月里,我访问了联邦的每一个州,并和各界的民主党人交谈过。因此,我参加竞选是以这一信念为基础的: 即我能在提名和大选中获胜。

这时约翰.肯尼迪42岁。从来没有这么年轻的候选人当选过美国总统。此外,肯尼迪是一个天主教徒,而天主教徒从未有人当选美国总统,而且从1892年以来,美国政坛从来也没有人从中考虑过总统人选。

尽管肯尼迪显得非常坚强和果断,但他面临的困难重重。首先民主党两位大佬——前总统杜鲁门和罗斯福夫人埃丽诺都公开反对他。杜鲁门觉得肯尼迪太年轻,没有足够的经验来担当总统重任;罗斯福夫人则表示怀疑肯尼迪能否保持政教分离。
同时,大量的民意测验也表明,国会参众议院中的民主党人以及黑人领袖、劳工领袖,几乎没人公开拥护肯尼迪竞选总统。看起来,肯尼迪要想在党内获胜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但肯尼迪却有自己独特的优势,那就是美国的各个州。在那里,广大的选民和民主党人都拥护他。因此,肯尼迪断然拒绝了接受民主党副总统候选人提名的建议。他的老爸支持他: “对肯尼迪家族来说,要么选择猪圈,要么选择宫殿,没有第二条道路可走。”

这时,挡在肯尼迪面前的首要难题就是宗教问题。在这一点上,肯尼迪积极地利用了他的宗教信仰。他坚持宗教信仰自由,这使所有因为宗教问题反对他的人都被贴上了宗教偏见的标签。肯尼迪在演讲时明智地说:

尽管一个人在私生活中可以信仰多种宗教,但对一位从事公职的人来说,不折不扣保护宪法——包括宪法第一修正案和教会与国家严格分离——的誓言高于一切。教皇是天主教教会的最高首领。我的信仰是我的私事。我尊重宪法和保护宪法的义务会因教皇的言行而改变,这是不可想象的,而且是根本不可能的。星期天我去哪所教堂礼拜,我信哪些信条——这是我的私事,每一个人其他美国人的信仰也是他的私事。

肯尼迪面对新教徒占优势的美国民众,毫不回避宗教问题, 他说他准备在这个问题上接受失败。

肯尼迪在当选总统以后,拒绝把美国同梵蒂冈的关系提高到大使级,并且多次参加新教徒的礼拜仪式。

然而这时杜鲁门却表示了对天主教徒竞选的反感,他公开地提出了宗教信仰和经验不足的问题:

“参议员,你是否肯定你已为治理这个国家做好了充分准备,或是这个国家已为接受你担任总统做好了准备?……我们需要一位尽可能成熟和有经验的人。”

7月4日,肯尼迪飞往纽约,就杜鲁门提出的问题进行驳斥。肯尼迪提到他为国家效力18年的经历,并表示愿意“让我们的党和国家作为我的工作经验与能力的鉴定者”。他还认为,假如是以年龄而不是以经验作为标准的话,那么这种检验成熟的标准将会:

“把所有年龄在44岁以下的人都排除在受人信赖和负责指挥的职务之外,也就是说,杰斐逊不应该写《独立宣言》,华盛顿不应该指挥大陆军,麦迪逊不应该制订美国宪法……而哥伦布甚至不应该发现美洲。”

最后,他说:

“杜鲁门先生问我是否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这使我想起了一百多年前的亚伯拉罕.林肯,他那时还未当总统,他在受到老政客的围攻后,写下这些话: ‘我看到暴风雨来了,我知道这是上帝的旨意。要是指定一个位置、一份工作给我,我相信我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我对你说,如果这个国家的人民挑选我当他们的总统,我相信我已经准备好了。”

肯尼迪就是这样把别人对自己的非难变成了宣传自己的时机。

7月11日,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召开,推举总统候选人,尽管形势依然严峻,但仍然没有动摇肯尼迪获胜的信心。他积极地拜访那些尚未作出许诺的代表,他在发表讲话时,集中讨论对一些问题的看法而不是去攻击别人。针对那些攻击他的年龄和健康问题的言论,他说,唯一的年龄问题是对我们的老年公民坐视不管,唯一的健康问题是今天美国经济的贫血问题。

重要的时刻终于到了。第一轮投票结束时,肯尼迪获得3806票,比最低必需的3761票多出45票,他胜利了。

紧接是选择竞选伙伴。虽然林登·约翰逊是一个最反对肯尼迪的地区候选人,可是为了获胜,肯尼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约翰逊,并在大会上获得了通过。(约翰逊在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投票中获得3409票,位列第二。)

在这次代表大会闭幕式上,肯尼迪信心十足地发表提名演说,他概述了民主党参加总统竞选的主要纲领: 大力支持民权;增加防卫支出,同时争取达成裁军协定;更多援助不发达国家;实行残疾保险;保护自然资源,加强环境保护;扩大贫民区和其他城市问题的联邦计划;加速空间计划;限制竞选捐款和开支;建立保护消费者协会;等等。他在演说中以超然的态度对美国人民发出呼吁: “我们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诅咒黑暗,而是为了点燃光明。——我是在向不论年龄大小而充满朝气的人发出号召,在向不论党派而精神坚定的人发出号召。”

最后,肯尼迪以这几句话结束了他的演讲:

“全人类都在等待我们的决定,全世界都在期待着,想看我们如何行动,我们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我们不能不去尝试一下……请你们伸出手来帮助我们,请你们发表意见并投我的票。”

下面请看肯尼迪在竞选总统时的一次演讲: “我所信仰的美国”

梅扎阁下,瑞克阁下:

我感谢你们热情地邀请我在此陈述观点。

虽然宗教议题才是今晚这里最恰当的、最重要的主题,但我还是想在演讲一开始强调,我相信1960年的选举面临着许多比宗教问题更加紧迫的问题,共产党人的影响已经像肿瘤一样扩散开来。……再加上我在西弗吉尼亚州看到的饥饿的儿童、无力负担医药费的老人、被迫离开自己农场的家庭等等。这是一个有着太多贫民窟、太少学校和太迟登上月球和外层空间的美国。这些都是决定我们在1960年竞选成败的很实质性的问题,但它们都不是宗教问题——因为战争、饥饿、无知和绝望根本就无视宗教的藩篱。

但是因为我是天主教教徒,并且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位天主教教徒当选过总统,这些关于现实问题的话题就在一些选区被有意无意地隐藏起来。所以我有必要再次声明——不论我信仰何种教派,这只和我个人有关——重要的是我信仰什么样的美国。

我所信仰的美国,乃是一个国家权力与教会权力绝对分离的美国。在这个国家里,没有哪位天主教主教可以教导碰巧是天主教教徒的总统该怎样行事,也没有哪位新教牧师可以告诉当选(公职)的教徒向任何一座教堂或教会学校提供公共资金或政治帮助,更没有人会因为其宗教信仰与有权任命他的总统或可能选举他的人不相同就不被授予公职。我所信仰的美国,其官方立场既不属于天主教,也不属于新教或犹太教。在这个国家,任何公务员都不必就公共政策问题向教皇、全国教会或任何其他宗教团体寻求指导,或者从他们那里获得指导;任何宗教团体都不会将其意志直接或间接地强加于普通大众或政府官员的公共法案之上;宗教自由具有如此的个体性,以至于对某个教会不利的法案即是对所有教会不利的法案。

因为,这一次可能是一位天主教教徒猜忌攻击别人,而随后某一天,犹太教教徒、浸礼派信徒都有可能作出类似的举动。今天,我可能是牺牲品,而明天则有可能轮到你——直到有一天,我们整个社会的和谐体系都在全国性的灾难中分崩离析。

最后,我所信仰的美国,是一个再没有宗教不宽容现象的美国——在这个国家,所有的人、所有的教会都相互平等,每个人都享有平等的权利以自行决定是否参加教会;在这个国家,没有所谓天主教的投票,没有所谓反天主教的投票,没有任何以宗教派别相区别的投票;在这个国家,天主教徒、新教徒及犹太教徒无论是在世俗层面还是在灵魂层面上,都抛弃过去那种曾屡屡让他们背负起耻辱的相互蔑视、对立,取而代之的是促进美国人手足情谊的理想。

这是我所信仰的美国,它体现着我所信仰的总统职权。一个伟大的职位,不应因沦为任何宗教势力的工具而降格,也不应因专断地禁止某一教派成员的参与而蒙羞。我所信赖的总统,他的宗教观念仅仅是他个人事务的一部分,他既不应该把这种观念强加给国家,国家也不应该把宗教观念作为保住他职位的条件强加给他。

我不看好试图推翻宪法第一修正案中保护宗教信仰自由条款的总统,我们的制衡体制也不会允许他那么做。我理想的政府首脑,他的公共行为应该对所有人负责而不受制于任何人;为了履行其职位赋予他的合理的责任,他能出席任何仪式、礼拜或宴会;他行使总统职权并不受制于任何宗教宣誓、仪式或义务,也不以此为条件。
这是我所信仰的美国——这是我曾在南太平洋为之战斗的美国,是我的兄弟在欧洲为之献身的美国。没有人会认为我们忠于别种信仰,没有人会认为我们不信仰自由,或者我们从属于某个反叛组织——它威胁到“我们先辈为之慷慨赴死的自由”。……

今晚,我要求你们依照传统,用我14年的国会生涯、用我公开声明的反对驻梵蒂冈大使的立场、反对违宪给予教区学校资助的立场、反对任何抵制公立学校行为的立场来裁断我,因为所有这些行为都是我独立做的。而不要用这些我们都已经看过的出版物和手册来裁断我。虽然其中的语录是从天主教领袖大量的布道词中精心选编的,但这些人物通常属于别的国家并且多生活在别的世纪,而于任何我们如今的情况都没有什么联系。当然,里面通常也略去了美国主教们于1948年发表的声明,该声明坚决支持教会一国家分立原则,从而贴切地体现了绝大部分美国天主教教徒的立场。

我不认为这些语录能束缚我的公共活动,为什么你们认为会呢?至于其他国家,我要说,我完全反对国家权力被任何宗教势力——无论是天主教会还是新教教会——用来强迫、禁止、迫害其他宗教的自由表达,而无论这些迫害活动以何种情形发生在什么时间、什么国家、什么人身上。我希望你们与我一起,强烈地谴责那些拒绝将总统职位授予新教教徒的国家,也谴责那些拒绝将此职位授予天主教教徒的国家。……

我再次重申,以上这些就是我的观点。与一般报纸的习惯措辞相反,我不是天主教的总统候选人。我是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只是碰巧是天主教徒。我不会在讨论公共事务时为我的教会说话,教会也不会为我说话。如果我当选,在涉及节育、离婚、新闻检查、赌博或其他任何事项时,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争议,我都会依照刚才声明的观点——遵从我良知的告诫,以对国家利益负责的精神作出我的决定,而决不会顾忌外来的宗教压力或命令。也不可能有任何权力或恐吓能胁迫住我,让我与我刚才所说的观点背道而驰。

但如果这个时刻来临——当我的职责要求我在要么损害我的良知,要么侵害国家利益之间做一个选择时,我会辞去我的职务,而且我希望有良知的公务员也能如此。
我不打算为这些观点向我的批评者们道歉,无论他们是天主教徒还是新教徒;我也不打算为了赢得大选而背弃我的观点或者我的教会。

如果我失败了,我将返回参议院。我已尽力而为,并且得到了公正的裁判,对此我心满意足。

但如果这次选举是建立在四千万美国人(天主教徒)自受洗之日就丧失了成为总统的机会的基础上,那么,在世界各地的天主教徒和非天主教徒眼中,在历史的眼中,在我们自己人民的眼中,我们的国家才是真正的失败者。

如果我在大选中获胜,我将不遗余力地履行我的总统誓言——与我在国会14年的任职期间信守议员誓词一样。因为我能够毫无保留地庄严宣誓: 我将忠实履行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职权,并将尽我所能维护、保护和捍卫宪法——愿上帝保佑我!

这篇演讲词我看了三四遍,拍案叫绝,在这里全文引用。当年在竞选时,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尼克松虽然禁止他的竞选班子提起起宗教问题,一些新教牧师还是公开质问,肯尼迪如果当选总统,他会不会在他的世俗职务中背弃天主教信条。肯尼迪在这篇演说中巧妙而不失原则地作了回答。这篇演讲给人以滴水不漏的感觉,难怪在美国人心中,肯尼迪已经成为20世纪美国总统风格的典范,“是能够作出始终保持魅力的演说和风度举止的最后一位总统”。

荀路 2021年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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