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人类学家维得·戴维斯(Wade Davis)来到了落基山下的小镇班佛(Banff)。我放下一切要紧的事儿,特别开车两个多小时,去了那里,只为了听维得·戴维斯的讲演:The Sacred Headwaters.

维得·戴维斯

在赞美西藏人对神山圣水保护的同时,维得·戴维斯细节地谈到冈仁波钦哺育了亚洲的三大主要河流:印度河、恒河、布拉马普特拉河,还谈到那里不仅是藏人,也是喜马拉雅地区各群族神话的储存库,是佛教、印度教、本教等宗教圣地,同时也是很多珍奇动物和稀有植物的家园。

维得·戴维斯批评加拿大政府同意某些公司,对哥伦比亚省北部印第安人聚居区的“开发”,比如,荷兰的SHELL 石油公司想在The Sacred headwaters 掘取天然气。他们并不在意那里有没有学校,有没有医院,首先,他们修起的是一条公路,这就是想把那里的财富运出来。维得·戴维斯说,SHELL石油公司,来自荷兰,其历史,也许比那些印第安人的狗的年龄都短,根本不懂那里的文化,只知道怎样把钱揣进自己的腰包。

The Sacred headwaters (圣源)封面

不过,由于当地人的反对和维得·戴维斯等人类学家的呼吁,目前,SHELL 石油公司已停产二年多。但是,维得·戴维斯又说,停产并不是结果,必须要让他们全部撤出,不仅如此,还要使这种事情不再发生。同样的道理,维得·戴维斯还谈到了水电站、采矿和森林砍伐对这些神山圣水的破坏。

他说,这种“开发”,破坏的不仅是河流和山川之美,还会使依赖于这些河流和山脉而生存的动、植物的消失,使依赖于这些河流和山脉而存在的神话消失,最后,必然导致一个民族文化的消失。而任何一种生物的消失,都会给生物圈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那么,一个民族的消失会给人类社会带来什么样的损失呢?显而易见,我们失去的是认知世界,包括精神和物质的不同路径,使我们的生存方式,变得单一和狭獈,说到底,是人类在自我竖立牢笼。

维得·戴维斯的讲演,赢得阵阵掌声,听众也格外地多,座无虚席。一张门票25.00加元,比音乐会的价格还高。可是,往日我来听音乐会时,即使是世界著名的音乐家,也没有如此多的听众。因此,掌声显得格外地有力和经久。讲演结束后,人们又在大厅里排起了长队,争相购买维得·戴维斯(Wade Davis )的书The Sacread Headwaters,并请他签字。

其实,维得·戴维斯提到的这种“开发”,在加拿大并不是经常发生,甚至是极为特殊的。加拿大人对大自然的敬重和爱护,只要看一看那些生长在城市中心的茂密森林和那些流经城市的清澈河流,就够了,一如从前的的西藏。

神山冈仁波钦

西藏的今天是悲惨的。尤其近些年,中国人的实用主义,那种对自然资源的消费和掠夺,无情地践踏着西藏人对大自然的保护和尊敬。早在九十年代,当我经过曾经美如仙境般的羊卓雍措时,看到被挖掘得丑陋不堪的地貌,以及吊车和机器的咆哮,我的难过,是无以言表的。这个羊卓雍措电站,在本质上,就是西藏被野蛮殖民的标志。如今,更是官商勾结,什么都要占有,从铜矿到金矿银矿锡矿硫矿等等。不久前唯色发表的《拉萨正被各种饿鬼卷入毁灭之中》,正是西藏的现实写照。

都是牟取暴利的开发,被抢劫后的西藏,一片狼藉。隐患,正在昭示天下:江河污染,山体滑坡、地震频繁、气候变化、各种疾病出现、珍奇动植物消失……西藏民族在被同化的同时,剩下的不仅是山河破碎,还有后代的贫穷。

连远在阿里的神山冈仁波钦,也没有躲过这场灾难。今年夏天,唯色博客公布,“总部在北京的国风集团下属的西藏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承包’了西藏的神山冈仁波齐和圣湖玛旁雍措,将其设为旅游区。”因此,唯色以及境内外藏人,强烈呼吁制止对神山圣湖牟利的“开发”。前几天,我问唯色,这样如烈火般的呼吁,是否已使当局停止了“开发”?唯色说,不仅没有停止,且已将路面修到了卓玛拉山口,还要修转山公路,建排放污染物的制氧厂等等。

维得·戴维斯最后谴责中国方面违反工业发展和环境保护的规定,对冈仁波钦进行完全破坏性的开发,说,这不仅是对西藏,也是对整个喜马拉雅文化的亵渎。但是,中国这个独裁政权和那群饿鬼,会在意中外学者和西藏人的呼声吗?

维得·戴维斯(Wade Davis),1953年生于加拿大大不列顛哥伦比亚省。获哈佛大学人类植物学博士学位。作品:《越过黑暗》、《蛇和彩虹》、《一条河流》、《太阳的阴影》、《光明在世界的边缘》等等,已被译成多种文字,并被好莱邬拍成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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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首发Thursday,December 01,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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