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4-11 陈集益,等 极地文化工作室

陈集益 | 中国文坛精英 第 5 期

陈集益

陈集益,1973年生,浙江金华人。高中毕业后曾四处打工,做过多种苦力,2002年起“北漂”至今。曾于鲁迅文学院高研班学习写作。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迄今在《十月》《人民文学》《钟山》《花城》《大家》等刊发表小说近百万字,获《十月》新锐人物奖、2012-2014年度浙江省优秀文学作品奖、浙江省青年文学之星。著有小说集《野猪场》(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2010年卷)、《长翅膀的人》。

创作谈:“先锋” 曾经让我迷惘

先锋文学已经成了过去时,这是事实。但是像我这样写作之初受过先锋文学及西方现代派影响的人,内心会有一个情结(好比一个人的初恋情结),那就是总想写出跟目下流行的现实主义不一样的小说,不甘与主流文学随波逐流。那么尴尬就出现了,当年先锋文学盛行时已经出现过很多探索性很强、花样翻新的小说,再去搞形式的“异类”反被人认为是落伍的行为了。而且人类所能掌握的文学经验是有限的,先锋文学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西方现代派小说的借鉴与模仿。那么先锋文学之后该怎么写小说呢,这个问题一度让我迷惘。

我们知道,近些年来文学期刊上的小说,大部分现实主义仅仅停留于讲故事,缺乏思想的穿透力不说,写作技巧也存在过于单一的问题。我对这些小说是不满意的。可是文学界不见得就欢迎有探索性、批判精神或者有创造力、想象力的作品,而我也不见得是一个有勇气一意孤行、标新立异的人。于是在我的身上,出现了“精神分裂”式的写作:为了作品能顺利发表我写过编辑能接受的风格朴实的小说;写完之后马上又意识到这是一种妥协,而妥协绝不是我的性格;于是下一篇我会不考虑发表,以至于写得过于用力,显得有些扭曲、乖戾。较长一段时间,我在一个极端与另一个极端之间摇摆,不知道自己该走哪一条路。

2012-2014年,我的写作干脆停了下来。我意识到自己受外界干扰太大了,必须警惕外部的文学环境左右我,而我如此脆弱。在停止写作的日子里,我试图让自己远离文学,尤其远离文学圈的功利与喧嚣。俗话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既然自己是那么一个离群索居的人,不愿投靠主流文学既定趣味的人,不喜欢被规矩约束的人,那么我未来要走的道路就异常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了。我要做的就是遵循自己的内心,竭尽所能写我自己想写的小说,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写作领域和创作技巧,写我认为能靠近甚至超越心目中“经典”的小说,如此,就足够了。

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我重读了当年先锋派的作品。我发现,人到中年的我重读这些作品时的感受与青年时有了很多不同,已经不再为文本实验和“性感”炫技而激动了。我更有感于他们写下这些作品时背后的勇气。我想,我要继承发扬的应该是他们在当时社会背景下的反叛精神,孤独偏执的姿态,而不是花哨的形式。于我的理解,真正的先锋应该是精神层面上的,是一种审美上的前瞻,是敢于对世界发出不同的声音,或者敢于直面严峻的社会现实,“越雷池一步”。归根究底,它是骨子里的一种气质。

其实不仅仅是我,就我熟悉的“70后”作家中,很多人于写作之初受到过先锋文学的滋养,并且在此后的创作中继承了先锋文学的艺术观念,向庸俗化的写作发起过挑战。毋庸置疑,在这些作家的创作实践中,先锋文学的精髓已经成为文学传统的一部分,它是我们需要跨越的高标,也是精神的向度。从长远着眼,能在文学创作之初遭遇先锋文学的“启蒙”,是我和像我这个年纪的不少作家的幸运。我相信我们终有一天会写出无愧于这个时代的作品。

点评摘要:

陈集益创作的特点是:其作品中现实性与寓言性的暗合和联结都是由生活本身所提供的,是流动的生活及其多面性使人产生的联想,而不是模仿前人,刻意地要把它固定下来。其奇特的想象力,总是能和许多具体、精准的生活描写结合在一起,我觉得,这在当代青年作家中也是至为难得的。

—— 吴秉杰

对于陈集益来说,乡村的记忆并没有成为“过去”,而是仍然与他血肉相连的,那些记忆中的人与事仍然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仍然在时时噬咬着他的心,在这样的意义上,他的写作既是一种呈现,也是一种“复仇”,是他试图摆脱精神创伤的努力与挣扎,于是在他小说中所呈现出来的便是一个充满着压抑、残酷、疯狂氛围的世界,这个世界既是“真实”的往事,也是作者写作时心境的投影。

—— 李云雷

他的小说是无弦琴,是第六根指头,是那种踪影无定的不明飞行物,有点剑走偏锋、我行我素的味道。虽也秉承现实主义路线,却又让你如同遭遇梦魇,那种恐怖的气氛,那种癫狂的场面,让人不寒而栗。它们既有反常的一面,也有写实的一面,几乎每一篇都能看出作者在别有用心地越位或出轨——实际上,集益一直都游走于梦境和现实之间,又不时混淆、模糊了两者的边界,只是表面上有所偏重而已。

—— 赵月斌

在陈集益的小说中有两个没有出场的重要角色,一个是权力,一个是金钱。他的小说有两个重要的维度,一个是历史记忆,一个是现实感受。在历史记忆这部分,比如说“父亲系列”,里边有集权政治强权的阴影。对于权力的记忆,以及强权之下引起的压抑、恐惧、卑躬屈膝等情绪在他的小说里边,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而在“现实系列”部分,他所感到就是金钱的强力挤压,表达出他们这一代被挤压、被撕裂的感受。

—— 牛玉秋

对于一个小说家而言,如何表达愤怒,如何表达时代的阴气,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直接的描述,写实的表达,似乎比较危险,也难以被接受。那么,卡夫卡的变形和荒诞就成为了集益的修辞,先锋文学的元素在他那里却变成了批判现实的手段。他的作品就是一把一把插在大地上的刀子,这些刀子插中了时代的问题,触到了时代的神经。

—— 刘涛

与故事的沉痛相反,《城门洞开》采用了一个孩子的视角进行叙述,轻松幽默,充满肆无忌惮的讽刺,将父亲的心态变化以及村民的态度刻画得淋漓尽致,也将故事内蕴的悲怆隐痛与外在黑色幽默同时发挥到极致,而作者的悲悯却溢于字里行间、哭笑之中。陈集益的“吴村小说”可以说是近几年来农村小说中的翘楚,真实真挚,在不动声色之中让人惊心动魄又黯然神伤。

—— 罗四鸰

父亲在陈集益小说中是一个标志性的形象。他笔下的父亲可悲又可笑,极度荒诞又无比真实,写活了一段段发生在中国人身上痛苦的心灵史。《哭泣事件》以凌厉的现实主义态度讲故事,以深刻的荒诞主义作底子,乍一看,很底层小说,再一看,又漂浮着卡夫卡式的荒诞魅影。

—— 黄盼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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