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的台湾消息,最受瞩目的莫过于陈水扁总统家族的弊案问题。它的意义不在于黑金的多寡、涉案的广泛,而在于台湾人民可以直接追究到最高的高官及其家族,而大陆人民却无法办到。另一则消息不太引人注目,就是国民党的机关报停刊了。有的人还为《中央日报》招魂,表示十分惋惜。我倒觉得应该为国民党的机关报寿终正寝叫好。

我曾长期阅读《中央日报》

说到《中央日报》,其实我对它还颇有一段情缘。80年代在蒋经国路线下的国民党仍然十分注意“统战”我们这些大陆同学。到达不久就结识了台湾同学,很快就得到了免费的台湾报刊。《中央日报》、《联合报》、《光华》、《天下》等等。其中《中央日报》时间最长,几乎持续十年之久。反正是执政党的党报,经费由政府支出。直到政党论替,国民党痛失政权,这样的免费赠阅才告结束。(《人民日报》对所谓海外侨领的赠阅还在继续)。平心而论,《中央日报》除了它的新闻和时评以外,文化副刊极具特色。文采动人,辞章绚丽,尤其是众作者的大中华民族情怀与我们息息相通,滋润了海外留学生活的枯寂和苦闷。从文学的角度来说,《中副》的艺术蕴含、人意境和语言技巧,都远远超过《人民日报》的副刊。

但是也不能否认,《中央日报》是一党独大、党即国家时代的党报,处处散发出独裁党的霸气和与霸气共生的颟顸和愚顽。

党与报刊的关系

西方民主国家没有一个主要的民主政党维持一家庞大的机关报。没有听说美国哪一家大报是共和党或者民主党的机关报。德国著名的《法兰克福汇报》、《南德意志报》、《时代周刊》和《明镜周刊》,不仅没有政党隶属关系,而且还在刊头上特别标明自己的非党性和独立立场。德国社会民主党有一份党刊叫《前进》。可是它在德国新闻界可以说完全没有地位。仅仅是一份党内的党员通讯而已。另一个大党基督教民主联盟没有党报,它的姊妹党,巴伐利亚州的地方党,基督教社会联盟,倒有一份党报《信使》,但在新闻界也完全没有地位,更没有市场竞争力,免费送人而已。唯一倒是绿党有一份党报,刊头为绿色的《日报》,在新闻市场上有一定竞争力和威信,不过即使在绿党作为社会民主党的联合内阁成员执政时期,也没有人把这份象大学生小报一样大小的小报当作官方的“喉舌”。

在德国,政党、政府、议会和报刊一般都互不隶属。议会有《议会公报》,不定期由政治教育中心免费提供,政府没有官方喉舌。政党及其领导人不是依靠本党的喉舌报刊凭籍舆论一律、封杀其他言论来掌握舆情、控制社会,树立威信,而是依靠自身的威望、对民意的关照来吸引媒体的注意,同时面对新闻界的批评和监督。作为三权分立之外的第四权,如果隶属于三权(立法、行政和司法)之中的任何一权,新闻监督就变味了。报刊也不是倚仗后台党团的淫威来发号施令,而是依靠自身的敬业精神和敢作敢当来赢得新闻市场。经过抗争的风采,才能真正头角峥嵘。

海峡两岸,难兄难弟

偏偏国民党的《中央日报》的祖宗是苏联的《真理报》。别看它反共多年,它的孪生兄弟却是海峡对岸中国共产党的《人民日报》。两者都是列宁主义和斯大林模式的产物。台湾解除党禁报禁以后,在德国留学的台湾同学最讨厌的就是《中央日报》。就象我们最讨厌《人民日报》一样。一幅铁板面孔,开口训话的腔调。在中国大陆,没有一场政治运动不是由《人民日报》社论发出号召而开始的。文革时就是《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揭开了红卫兵抄家、打人、杀人的序幕,多少教师、学者、文艺家和平民男女暴死街头;89年就是《人民日报》发表了社论《旗帜鲜明地发对动乱》,结果在“6.4”那天大批学生和市民被解放军枪杀在天安门广场。

同样的道理,台湾威权时代新闻舆论的宣传口径必须跟《中央日报》保持一致。多少知识分子乃至普通平民象雷震、殷海光、柏杨、李敖和千百名党外异议人士那样被《中央日报》宣布为“匪谍、叛逆”长期监禁、甚至处决,成为社会的恐怖典型。

把报刊描写成执政党的喉舌,潜台词就是:在喉舌的背后还有政府的铁腕。专制政党的喉舌必定会留下血腥污秽的劣迹。中国的报刊曾经依靠对抗新闻封锁、争取新闻自由赢得过威望。北京《京报》的邵飘萍、林白水,上海《申报》的史量才,《观察》的储安平,台湾《自由中国》的雷震是中国新闻界的楷模。德国《明镜》的奥格施泰因则是欧洲新闻界的明星。[注]他们都敢于面对最高的权力人物或独裁机构,坚持新闻的操守,捍卫了人民知的权利。

《中央日报》曾经作为专制党的喉舌,参与过独裁统治,到了今天的时代应该是它寿终正寝的时候了。因《中央日报》停刊而歇业的新闻业者行有余力,与其重筑旧巢,(“中央”这样的名词,居高临下,也不适宜作报刊之名),不如另辟蹊径,创建一家全新的非党(但也不必排除蓝营的倾向性)的报纸,在新闻界拼搏竞争。举一隅而三隅反,我当然更希望《人民日报》早日寿终正寝。

[注]奥格施泰因(1923~2002)是德国著名杂志《明镜》周刊的创始人。二次大战以后德国最著名的记者和政论家。他的新闻评论不断抨击政府的腐败和渎职,遭到当时的国防部长施特劳斯(毛泽东密友)的嫉恨。1962年当《明镜》报道北约装备问题时,官方下令以泄露军机罪名逮捕关押奥格施泰因,引起德国新闻界、知识界反弹。103日后被无罪释放。他的名言是:社会仅仅满足于能发牢骚是不够的。必须在舆论上形成压力才能监督权力。

首发民主论坛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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