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央:没有八九六四就不会有三峡工程上马

26/08/2020 2020年夏,刚刚走出新冠疫情重创的中国又面对一场数十年不见的严重洪灾。 西南大都市重庆也有多个地点在长江第5号洪峰过境时被淹,洪水甚至淹到了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收入世界遗产名录的乐山大佛的脚趾。被看作是世界最大规模的水利枢纽的三峡大坝的防洪功能再次引发疑问。事实上,三峡大坝从最初的想法到最后投入使用,围绕其功能利弊的争议始终没有停止。如果说任何工程都有利有弊的话,三峡大坝陆...

李南央:只见过一面的朋友——给丁聪先生鞠躬

今天——5月30日,接到陈四益大哥发来的短文,知道丁聪先生去世了,说丁夫人在丁先生去世前十天告诉他:怀念丁先生的,读他的书,看他的画,可以想见其人;老朋友,如有话说,就请写一点文章。这是丁先生的意思,也是丁夫人自己的意思。我一下子就想起在哪篇文章里看到过丁先生对身后事安排的意见,说是把他的骨灰撒到马桶里,然后对着马桶三鞠躬,冲走就行了。当时看了笑得前仰后合的。随着年龄的增长,看过的东西多记不住,...

李南央:青春的音乐——女儿和她的音乐老师们

北京入夏特有的雷雨在大厅外瓢泼,天地间一片昏暗。我担心今天的北京音乐厅可能要出现一半的空位了。没想到,大厅刚刚开始放人,已经有些熙熙攘攘地挤不动了。女儿巴筱忙的大幅独奏音乐会宣传画张贴在大厅内的广告牌上,照片上一身白衣的女儿侧身倚在黑色的钢琴旁,那凝思暇想的神态还真有点儿钢琴家的韵味儿。在美国刚刚高中毕业的女儿,今天在这里和中国中央歌剧芭蕾舞剧院交响乐团合作演出。 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钢琴协奏曲进...

李南央:小学的食堂

紧步大跃进脚后跟儿的是所谓的“三年自然灾害”,但是“三年困难时期”也是官方允许的说法。当老百姓明白“灾害”的真正原因之后,后一种说法变得更为流行。 要说那三年我生活在北京,父亲虽然已被发配去北大荒劳改,母亲仍享受着十三级以上的高干待遇:每月有两斤黄豆和几盒香烟,比起一般的老百姓已经不知要好多少倍了。但是那种整日饥肠辘辘,时时想着食物的记忆至今仍是刻骨铭心的。 “困难时期”,我在位于那时还不属于北...

李南央:烙在心中的记忆——忆李慎之叔叔

父亲的朋友很多,我见过的也不少,大多数过后就忘了。有些虽说也算是名人,可除了姓名和面孔,记不下什么。与父亲秉性相投,观点一致,几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好友李慎之叔叔我也是就见过那么几次,但是他留给我的记忆烙在心里了,永远忘不掉。 李慎之叔叔用父亲的话说是一个“有才气,傲得很的人”。那年回北京出差,赶上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心原来的主任麦克法夸尔教授夫妇访华,在建国饭店请李叔叔和我父亲吃饭,让我坐陪。席间,能...

李南央:彭伯伯和彭妈妈

彭伯伯叫彭福臣,我管他的老伴儿叫彭妈妈,我妈妈那一辈儿叫她彭嫂子,没人叫过她的大名,好像家里也没人知道她的大名。 打小儿我就喜欢彭伯伯和彭妈妈,和他们十分的亲。小学毕业升中学那年的暑假,家里的老保姆蔡阿姨回河南老家探亲了,我管生火、做饭,外带剁鸡食和给妹妹洗衣服。这些事情很琐碎、很烦人,过去又从来没有干过,觉得日子一天天过得很难,很没意思。一天正在厕所里,有人敲门,妈妈跟进来的人寒暄,我听出是彭...

李南央:没有架子的胡耀邦

好像是钱锺书先生说过:人的记忆是最不可靠的。好在大姑姑留下了我当年在北京写给他们的信,现在全文录在下面: 大姑姑、姑爹、二姐、敬之:你们好! 我到北京已两个整天了。你们等我的信大概着急了吧?现在简单谈谈这两天的进展。 到京当晚我就给敬之的姑妈打电话,她不在家。敬之的妈妈接了电话,约好第二天去他家送东西。第二天找到敬之姑妈家,姑妈还是不在家。与敬之妈妈聊了会儿天,略谈了我来京的目的,她十分同情,答...

李南央:父亲明年八十八——为父亲米寿贺

今年四月二十四日突然接到湾区华人电视台《话越地平线》节目主持人史东先生的电子邮件,说想在当晚就李慎之的去世采访我。我回电话说我对慎之先生实在知之甚少,不大合适接受这一采访。但是史东坚持说,我是他现在能够找到的这一题目的最好对谈人选了,并说他欠慎之先生一笔债。我知道数年前我就替他联络过慎之先生,慎之先生也同意在他的节目中接受采访,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拖了下来,慎之先生的匆匆离去让史东留下了永远的遗憾。...

李南央:五十年前的美国人权大游行

——“1965年投票权法案”的直接推手 在今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上,美国黑人女导演艾娃·杜瓦奈执导的电影《萨尔玛》获最佳影片提名和最佳原创歌曲奖。这部电影记述了发生在1965年3月的美国人权大游行,这一游行行动,直接导致了1965年8月6日美国总统约翰逊正式签发“Voting Rights Act of 1965”(1965年投票权法案),该法案明确规定美国各州在选举中不得有种族歧视,不得设置任何...

李南央:东郊那所小学

我两岁半进幼儿园,每两个星期回家一次,想家一直是我的一个大问题。我想蔡阿姨做的饭,我想九号楼前雨后飞着许多蜻蜓的花园,我想大鱼缸里那几条傻呼呼的金鱼,我想家里不按钟点睡觉起床的生活。好不容易盼到幼儿园毕业,想着可以像在育才上学的哥哥一样一个礼拜回家一次了。可是没料到因为公务员小马叔叔的疏忽,报名晚了,育才的名额已满,家里只好把我送到位于通州(现在的通县)的燃料工业东郊小学上学。我还记得爸爸为此很...

李南央:女理发师

几年前的一天,和先生一起去给汽车换机油,修车店说要等一个小时候,我们只好上街消耗掉这段时间。 美国的街没逛头,不像国内大小商店鳞次栉比,半天也走不完,那才叫大街。刚走了两个街区,就觉得索然寡味。正无聊间,被一块当街立着的牌子拦住:“理发店开张,$10酬宾”。呵,这可够便宜的,比中国人开的店价钱都低。我对先生说:“进去看看,趁等车,剪剪头发。” 两人进得店内,厅堂甚大,两面各摆四把椅子,没有一个顾...

李南央:在美国看西洋景

“帝国制度轮回十余次而基本结构不改,根本的原因,是不能形成冲出农业文明的力量。因此既不能解决人口与资源关系的长期性问题,也不能形成构造新型政治均衡的社会力量,从而解决统治集团堕落的周期性问题。小农经济的基础不变,诱导或威胁帝国制度发生根本变迁的利害格局就不能形成,王朝循环就不会终止。”——吴思(摘自《血酬定律》一书《中国通史的一种读法》) 我曾反反复复地咀嚼吴思先生的这段话,似乎“农业文明”是“...

李南央:公公——回忆我的奶奶

今年十月回国,一天和父亲在一起聊天,我问他:“你这一生有什么让你感到十分遗憾的事情吗?”父亲沉吟着没有回答。我说:“么么(按:我的妹妹)从来没有来看过你,是不是使你感到遗憾?”父亲回答说:“么么的事是有些遗憾,但是真正对不起的是公公。她没有同我住过一天。她那样的情况,丈夫很早就去世了,守着我这样一个独子。刘澜波为什么对范元甄那样厌恶,公公的事是主要原因。” 我对父亲的回答有些感到意外。我知道在我...

李南央:老爹都是一样情

中国人安土重迁,美国人则把家搁在汽车轮子上,将买房、卖房不当回事。这不,我们搬进现在这个家的第八个年头上,右手边刚刚入住不到三年的第三家新邻居又有了要搬的迹象。 房子的男主人是个木匠,自打搬进来,他们家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没断过。不过这次不大一样,刷墙、换地毯不算,还轰轰烈烈地开来了一辆推土机,在院子里大动起干戈,把整院子的土全换了,铺上新草坪、种树栽花,外带搭了个大大的木晒台。傍晚,俩口子坐在晒台...

李南央:沪上遗痕 金桥晚霜——格珍给我讲的故事

引言: 2007年5月的美国阵亡将士纪念日那个长周末,我们在家请了一些朋友吃烤肉,聚会上陈棣大哥讲了他们家结交了近二十年的丹麦老人格珍的经历。陈大哥问我:“怎么样,能不能写成个故事?”我说:“绝对值得写,特别是上海那段。不过我不行,从来没写过别人的事儿。”他说:“我这个人的聪明就是知道找什么人能做成什么事。这事就得你来。”陈大哥“赶鸭子上架”的手段实在太高,受了这么不露痕迹的“吹捧”,看来是非得...

李南央:长长短短谈父亲李锐

父亲现在也算是名人了。一位美国驻北京大使馆的官员说,他知道的第一个中国当代知识分子就是李锐,读的第一本中文书就是《庐山会议实录》。父亲是作为一个有独立见解的、有骨气的知识分子而成名的。他的那些在共产党里的经历,做过高岗、陈云,毛泽东的秘书;做过水利电力部副部长,国家能源委员会副主任;中央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中央委员、中顾委委员只不过使他这个人更具传奇色彩,使他的知识更特殊。没有多少人看重李锐,谈及...

李南央:访欧片羽

我在1987年年初经考试得到一次到设在瑞士日内瓦的欧洲核能研究中心(CERN)做访问学者的机会。这是我第一次走出国门。那第一次接触到另一个世界的新奇和巨大冲击,今天想起还如同昨日。现在“出去看看”对国人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欧洲几日游,即便是一般收入的家庭也多能承担得起。不过我觉得20年前自己的一些经历还是挺有趣和有意义的,便写出了以下这些文字和大家分享。 康姆特太太的房子 欧洲核能研究中心跨在...

李南央:她终于解脱

母亲范元甄于2008年元月24日凌晨零点42分走了。只有我哥和我妹家及她单位很少的人在医院与她告别。遵照母亲临终的要求,哥哥至今没有将她的死讯告诉我。我是2月1日从长沙的表姐那里得到的消息,母亲临终前的具体情况我不得而知。 原以为自己会很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却意外地不能平静。下班回家的路上,莫名的悲伤袭来、逝去、复又回潮,左手把着方向盘跟随着湍湍流动的车流,右手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我没想到自己...

李南央:献给“三线”的青春

极小的群体 也许我孤陋寡闻,老三届中有一个极小的群体的经历似乎从未见诸于文学作品——分配到三线工厂的六六届毕业生。这部分人在全国老三届中有多少,我不得而知。但可以较肯定地说,在北京的数目大概超不过两千。我就是这个极小群体中的一员。 记得是在1967年的9、10月间,北京的工厂和服务行业还有一些外地的工厂在北京的中学中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招工。分到我所在的北京女十中的名额是北京第二外文印刷厂工人一名...

李南央:“阔家主”的孩子

“他家特阔”,“他家是阔家主”,这样的词儿已经从时下孩子的语汇中消失了。可是在我小的时候,这是孩子们常挂在嘴边的。每当玩童们在一起戳点着某个同学或某个邻居的孩子的后脊梁,瞥着嘴,斜着白眼儿甩出:“瞧,就是他(她),他(她)家特阔。”“哦,他(她)就是那个阔家主!”那口气是轻蔑的,酸溜溜的,有很多的嫉妒和不份儿。被称作阔家主的孩子,则很觉得没有脸面,很为自己被别的孩子划入另类和不肖而感到伤感。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