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经济是人类更好的满足自身物质与精神需要的必然手段。经济制度的优劣直接地决定着经济发展的速度、规模、效益和质量。不同的增长类型往往是不同的经济制度的直接的结果,如无发展的增长往往是发展中国家由传统型社会向现代型社会转变过程中常见的类型。因此建立优秀的经济制度对经济发展是非常重要的条件。

经济制度可以说由所有权制度、经济运行机制、经济法规等三方面组成。近三百年的文明史经验表明:健康的所有制、健全的经济管理制度、健全的经济活动机制、健全的经济法规、多元的经济发展战略等等,是构成优秀的健康的经济制度的必要构成部份。

人类主要经历了如下几种所有制:原始公有制、私有制、当今西方世界私有制为主公有制为辅的混合制度等等。

原始公有制解体的直接原因大概有几个:(1)、个人的贡献与收益分配没有挂钩,导致社会成员的生产积极性、工作热情遭到破坏;(2)由分工造成的一些管人、管物岗位的负责人私欲膨胀,不受民意、民权的节制与限制,因而利用职权侵吞公有财产,终变成专门损劳动者利益的不劳而获的寄生群体,由此使多数社会面员对始公有制丧失信心;(3)由以上两因造成了原始公有制成了经济发展的阻碍。

于是人类转入漫长的私有制实践阶段。初期私有制对经济的发展起来一定的刺激与推动作用,如中国古代战国时期开始普遍实行的土地私有制刺激小农的生产积极性并推动了农业的发展就是一例。自由竞争资本主义时期以前整个历史上的私有制由于没有受到有效的节制,兼并四起,劳者获微,缺少公平与效率,两极分化严重,社会弊病如山。这时期的私有制统统是病态的(即不受节制的)私有制。病态私有制分配不公、不关心社会整体利益、经济管理无力遂致经济混乱等弊端,迫使十九世纪一代思想家思考改良的方案,圣西门、傅立叶、欧文、马克思等就是典型的人物,他们都希望病态私有制得到矫正。他们各有自己设计的节制病态私有制的方案,马克思尤致力于铲除之的研究,甚至达到了病态的地步。到本世纪初期中国的孙中山则综合考察了东西方两种文明的经济实践,认定了平均地权、节制资本是建立健康的经济制度的基本办法。实际上孙中山以为私有制为主但应受到有力的节制,公有制为辅但须有力地参预、调节、平衡社会经济的发展,才是健康的私有制。它是取公、私两种所有制之长、辅之以有力的政府参预的混合型所有制度。廿世纪的历史表明,凡走这条道路的国家都取得了极大的经济成就,如欧美日韩加澳港等均是例范。其实中国古代井田制就是一种公私结合型的所有权制度,但其内容非常简单粗糙,只能算作是人类文明初期的一种试尝。

扩大民有营制的规模,使之成为国民经济之主体,在国有国营企业里实行真正的职代会领导之下的厂长经理负责制,然后逐步地将现代企业制度灌注到经济制度中去,是目前中国经济摆脱有增长、无发展、低效益甚至无效益的国营企业大规模大面积亏损的根本途径。总之以健康的产权制度代替低效的产权制度是振兴中国经济的关键。

经济管理制度,首先涉及到管理经济运行的理论。当代经济学有三种意见:第一种是放任型的经济自由主义,反对政府干预,弗里德曼是此派当今的代表;第二种是国家干预主义,认为国家通过宏观手段,调控经济是非常必要的,如此才能达到充分就业与经济增长,凯恩斯派是此说的代表;第三种是干预与自由结合的学说,孙中山的经济学说和制度经济学派均持这种观点,加尔布雷思尤为著名。哪一种更有效?历史地看,上个世纪,放任型的经济自由主义起主流作用;本世纪以来的前半个世纪,节制型的经济自由主义占主导地位;二战以后,西方世界流行的是市场主导、计划调节的类型,而苏式国家流行的是计划主导的类型;目前市场为主、计划为辅的经济管理制度最有效最有生命力。孙中山提倡的就是此种类型,以之为强国富民的必要的经济管理制度。

资本主义以前的历史时期,经济活动的机制的驱力不在经济自身,而在于经济法则处的超经济力量。现代市场经济机制的驱动力、平衡力、调节力来自经济活动的内部,而不受超经济力量尤其不受特权阶级的权力意志的支配;支配经济运行的力量来自供求、价格、竞争、利率、信息等机制因素。这些因素对经济的推动力是不可低估的,它们促成平等的自由的竞争,促成资源的最佳配置,不断地灵活地调整投资的方向、产业的结构,将生产与消费、市场与经营自动地联为一体,造成经济活动的合理化和高效化。

多元之经济发展战略的内容由几个部份组成:中心城市现代化、中小城市工业化、农村市镇化、农业机械化、外贸自由与公平化、地区经济自由化等等。中心城市具备现代化的基础和条件;中小城市工业化,在现代化中心城市和广大的农、林、渔、牧、矿区间担任经济与文化的中间人(或曰中介)角色,有利于发展地区经济文化、吸收农村剩余劳力,带动上述地区的一体化发展;农村市镇化是广大的中国农村实现城市化的现实的途径,也是带动农村经济与现代社会接轨、提高农村人品质、让农民与现代文化联网、让农民分享现代生活方式的有效办法;农业机械化是提高农业生产效率、增加农民收入、扩大农村对工业品之消费能力的良好的别无替代的途径,更是将农民从小农业桎槁与繁重体劳中解放出来并改变其命运的根本道路;外贸自由化必须与公平化结合起来,吸取美国近十几年的外贸经验;地区经济自由化要求中国必须谋求东亚自由经济贸易区的建立,并力求成为地区的经济骨干,东亚自由经济区的形成是东亚诸国与欧共体、北美自由贸易区、东南亚联盟竞争的必要手段,是东亚地区发挥经济优势的好办法,同时,中国还应对外商的非商业性的经济风险提供符合国际惯例的保证。

作何经济发展都是一定的社会结构中的经济发展,因此建立有利于现代节制性的市场经济制度的健康的现代化的社会结构是个非常重要的先决条件。就是说,为了大陆上午经济发展,必须首先建立民主制度,离开这个条件,所有的经济发展计划都必将沦为空话。

杨天水于南京龙潭监狱 1994年夏天

《杨天水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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