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4-29 小戎在望 不知君子于役

穿过西藏去北京

从喀喇库顺湖返回和田,除了遇上一些来自官府的刁难之外,基本没有什么困难,一路骑马,当时还有很多从昆仑山流下的河与溪流,从且末到和田并不难。今天这一路已被沙漠吞没,那些溪流、河流和树林、草场大多消失了。

待回到和田,已是五月二十七日,四个多月过去。刘大人告诉他,查到了他遗失在沙漠中货物的下落。原来在和田河边救了伊斯岚和卡西姆的那伙商人,顺手牵羊“咪”了他的骆驼和货物,就是费尽心力去找的那匹驮测高仪的骆驼;在他探险队里服务过的猎人梅尔艮父子,则“咪”了他藏在沙漠中的货物,包括大量玻璃感光片。

这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大恩人和好朋友,转瞬间变成小偷和叛徒。被偷走的东西价值不菲,损失在一百英镑以上,但大部分对普通百姓毫无用处,而且赫定已经定了新装备。赃物大部分也找不回来了,他表示不要赔偿,希望刘大人就此放过那些想占顺手便宜的人,他们大部分是普通穷苦百姓,并非匪徒或者政府官员。但刘大人认为要以儆效尤,否则法将不法。最后判处负责窝脏、销赃的伯克赔偿二十英镑,当时汇率约合140两银子,其余穷人不再追究。

之后的日子,在和田过着轻松愉快休整生活,每天整理测绘资料、看书,伊斯岚负责购置进藏的牲口,有刘大人关照,一切变得轻松,他每天为派人送来人食马料。赫定还找了个叫冯喜的中国人作跟班,目的是要学中国话,他不晓得冯喜的头道湖南腔,能听懂的人就已经不多,他跟着学二道……不过聊胜于无,当时湘、淮两省汉人已经遍布天下,湖南腔也蛮不错的。而且当时在新疆的汉人基本上是两湖四川人。冯喜听说可以跟着去北京开眼界,非常高兴。七月底,赫定举办了一个简朴的宴会,以当地风味的菜肴瓜果招待所有帮助过他的人们,预算已经非常紧张,辞别刘大人,他又踏上西藏之路。

杜特雷依已经在西藏遇难,十三世达赖喇嘛士登嘉措不欢迎任何外来势力,无论是清廷、回、汉、蒙古,还是洋人。杜特雷依的探险队本准备拜访达赖喇嘛,但达赖喇嘛无意接待,称他们不受欢迎。宗教领袖对藏民有着不可思议的影响力,达赖喇嘛的态度使得杜特雷依失去了民心支持,在艰险、人烟稀少的藏区如果无法获得土著支持后果不堪设想。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寒冷夜晚,杜特雷依探险队敲打藏民家的门户请求投宿,被拒绝后,他们强行入室。第二天,杜特雷依发现队伍中的马少了两匹,便认定是主人偷了去,临走前强拉了主人家的两匹马做赔偿。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数百藏民对探险队展开追杀,杜特雷依和大部分队员遇难,只有几名随员逃走,一直逃进西宁塔尔寺躲避一年之久,风头过去之后才敢回来。

后经欧洲地理学会调查,给出报告称:杜特雷依探险队的遭遇,在于不尊重当地习俗所致,由探险队承担所有相关责任。尽管今天看来,因为上述原因闹出好几条人命,与现代文明完全不符。但在当时那种封闭环境下,要求当地人讲现代规则,在现实里行不通。欧洲地理学会做出如此评判,一方面要防止装备着近代武器的探险队恃强凌弱,欺压土人;另一方面也是对后续探险事业的保护,告诉这个事业的后来人,如果不尊重当地习俗会招致何等后果?

我们把目光转回赫定,他率领一支九个人、二十一匹马、二十九头驴子、六匹骆驼、三条狗(其中有一条自告奋勇入伙的三足伤残牧羊犬)、十四只羊组成的探险队向藏区进发,因为经费等等原因,此次他还无力奢望深入青藏高原。只准备打打擦边球,摸一摸当地的地理、气候和人心的环境。路上的主要挑战是无人区和习性并不友好的当地人,青海草原上有很多藏化、回化的蒙古部落,这些部落对陌生人的态度复杂,相邻两个部落对待外人的态度可能存在一百八十度的巨大差别。尤其唐古特人,他们平时或商或农,业余时间就当土匪或者小偷。

队伍中有一位名叫帕尔皮的,是位职业探险队随员,跟随过好几个探险队:达格利什、亨利王子还有杜特雷依。不巧的是他服务过的这支探险队,队长都遇难了。讲迷信的话,估计帕尔皮的雇主从此要断绝了,但探险家这个圈子不讲迷信,否则肯定一事无成。他们并不把老死在床当成幸福的终点,暴死在野或者沉入汪洋,也对他们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每天晚上,围着营火听帕尔皮讲述那些在天涯海角的传奇经历,是全队的一大乐趣,赫定看上的是帕尔皮的丰富经验,还顺便雇了个说书人,让艰苦的旅途生活丰富了起来。进入青海高原后,又雇了十七个塔格里克人,是一支藏化的蒙古部落,意思是“山里人”。队伍不久便进入到无名区,塔格里克人开始动摇,刚开始是开小差逃走,随着逐渐深入无名地区,环境越发艰难,所谓胡天八月即飞雪,讲的是农历。而眼下讲的却是阳历,八月,气温骤降,整个山区变作银色一片。喜怒无常的天气加上高山反应,病员接二连三出现,牲口也开始倒下。

中文教师冯喜第一个熬不住,高烧不退,情况一天比一天差,连马都骑不了,再走下去他性命堪忧。赫定只好给他钱和食物,打发一个塔格里克人送冯喜回去。冯喜自己最为难过,清晨拔营时他们分别,别情凄苦。

才刚刚进入冬天,粮秣只够人马维持两个月有余。队伍必须在猎获上做文章。在藏北的跋涉非常艰难,不知不觉半年光景过去,队伍已经非常衰弱。越是如此,越是要在粮草和弹药上精打细算。广袤的无人区在前方等待,能否碰上下一个蒙古部落,全靠运气。领队伊斯岚也病倒了,高烧几天后开始咳血。伊斯岚请求拨给他两名随从让他脱队,幸而找到一处勉强长了些水草的河谷,队伍得以扎下营来休整,几天后,伊斯岚病情有所好转。藏北高原上,海拔将近五千米,气候一天数变。每天都有西风裹挟着冰雹来袭,正午时分,天色会忽然暗下去,整个世界漆黑一片,雷电大作之后是枪林弹雨一样的冰雹,连马嘶驴吼的声音都被盖过,除了风雷之声什么也听不见。冰雹过后天渐渐转灰,降下雨雪,一两小时后天日重开。

这里就是当地蒙古人称为“魔鬼谷”的纳梭格勒河谷,这里因为火山喷发形成大面积的强磁性矿脉,和雷雨云相互作用下,非常容易形成雷暴天气。雷火击中动植物后,河谷中经常出现恐怖的鬼火。大中午天地忽然一片漆黑,响雷之后地上留下一片鬼火,一派地狱般的凄惨恐怖景象。

赫定一行途经“魔鬼谷”时,正赶上雨雪天气,未曾见到天火点燃草木的恐怖气象,他手下八人皆是外乡人,有一股无知者无畏的胆气。但塔格里人则不同,他们从小就听着关于此地恐怖传说长大,士气非常低落。

这种恶劣天气每天都在重复,队伍已经被折磨成一支老弱残兵,然而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现在需要寻找一条道路,翻越被塔格里人称为“更远之山”的祁曼塔格山。塔格里人向导已经开始迷路,在山里乱转,也许是恐惧所致,也许是在故意谋划什么开小差的计划。他们不停地带错路,人都走散了。

赫定并不明白塔格里人士气低落的全部原因,他们虽然也说鞑靼语,但其方言和突厥斯坦地区的发音差别不小,不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很难搞清他们在说什么。如果他们沟通顺畅,能利用自己的气象和地理知识为他们解释雷暴的话,塔格里人也许会表现得更忠诚一些。不过,雷暴的原因估计当时连赫定自己也没完全弄明白。总之攀登到一半的队伍只好向山谷撤退,一边搜寻走散了的队员,一边重新辨认路线,准备再次翻越。

终于把走散的人重新全部聚拢,幸而找到一条溪谷扎营,队伍精疲力竭,大家倒头便睡。在宝石般蓝色冰河的远山环抱中,妩媚的月色下沉入梦乡,对赫定来说是莫大的幸福所在。但塔格里人心中除了恐惧之外再无他物。八月十九日清晨,警报响彻整个营地,塔格里人全部逃跑了,还带走了两匹马,十头驴子和大量粮食和一些钱。

从足迹来看,他们是分拨从不同方向逃走的,肯定已经预谋好了汇合的地点。这时候,正是老江湖帕尔皮用武之地。他率领两名队员,骑上最好的三匹马前去追赶。塔格里人一口气跑了探险队先前两、三天的脚程,以为大概已经成功逃脱,只留了五个人围着营火值夜,其余人呼呼大睡。如果他们谨慎些熄灭营火的话,恐怕逃脱的机会将大增。帕尔皮连夜杀到,塔格里人大惊失色四散而逃,帕尔皮鸣枪威胁道:“敢逃就背后开枪!”塔格里人遂不敢动弹,束手就擒。

次日夜晚,帕尔皮绑了逃走的塔格里人,回到营地。当晚搞了一次仪式性的审判,主要目的是给帕尔皮出气,判决如下:判罚逃走的塔格里人当晚值夜,以弥补帕尔皮三人前往追捕他们的辛劳。

队伍重整旗鼓,翻越祁曼塔格山。也难怪塔格里人要逃走,这里气候和地理都异常严酷,翻越祁曼塔格山之后,真正的挑战刚刚开始。在柴达木盆地里很难找到可供牲口活命的水草,牲口一头接一头倒下。在这片空气稀薄的高山上,只有野驴和野牦牛,可以沿着冰河寻找地衣和苔藓为生。

今天已经变得象大熊猫一样珍稀的藏野驴、藏羚羊,当时在这片无人区仍随处可见。队伍凭借两个月的粮秣已经坚持了一年多的时间,仍未走出无人区。他们在路上发现了一条毡毯,赫定判断,亨利王子和邦伐洛特两位前辈都曾到过此地。队伍沿途收集野牦牛的粪便当燃料,这一带分布着咸度不同的大小湖群,赫定用罗马数字给它们标号命名。这是他和很多欧洲探险家的不同之处:每当有学术界未知的地理发现时,他总是先想方设法使用当地人口中的名称,实在没有收集到,就用罗马数字标记。在今天的亚洲中部的地图上,很少出现欧洲式的地名,这都要归结于赫定的测绘和编纂。我们可以对比一番太平洋和美洲地图上,各式各样的欧式地名,便可知赫定的学术态度。

柴达木盆地深处,环境越来越恶劣,风暴更加肆无忌惮而水草绝迹,猎获越发稀少,只有把将倒毙的牲口当口粮为继。到了九月十六日,牲口断秣,还剩下九匹马、三条驴和五匹骆驼。面粉还够人吃大约一个月,现在必须把口粮让一部份给牲口,绝望情绪在不知不觉中滋生。

历经这一年,领队伊斯岚已经成了个半吊子猎人,有一天,一群上百头的野牦牛突然出现在队伍面前。伊斯岚象看见熟牛肉一样流着哈喇子向它们开枪,受惊的牛群愤怒地冲向袭击者,在头牛即将撞翻把伊斯岚连人带马撂倒的千钧一发之际,伊斯岚一枪射入牦牛的要害令其倒下。他打了一年多的牦牛,刚开始时打一头公牛需要数十枪,如今赌上性命之际,他一枪救了所有人。

横冲直撞的奔牛们见状掉头走了,探险队人马险些被它们踩成肉酱。大型的野牛群出现,意味着水草在逐渐增多,但是否意味着他们已经来到了无人区的边缘,仍难以预料。沿路上大群的野生动物越发常见,但粮秣几近告罄,标本收集得越来越多,牲口却仍在接连倒毙。在找到人和困死之前的最后几天,队伍在和绝望赛跑,与在大沙漠上和水之间的赛跑相比,这种赛跑在身心上的耐久力要求更高。

前者如短跑,全程都在竭尽全力地加速;而后者如马拉松,无止境的远征不知何日才是尽头。经历了一年多的朝夕相处,三心二意,甚至一度背叛的塔格里人也忠诚起来。塔格里人认出山口处的一块石头,是猎人留下的路标,大家情绪大振。到了九月三十日,山谷空地上发现了一个敖包,大家欣喜若狂,深知得救。赫定从未见过敖包,深为它的美丽所折服。他围着敖包考察了很久,跟着上面的藏文念诵六如真言。西藏,这地理意义上的世界之巅,地球的第三极正等待着无数舍死忘生之辈前来揭开她的面纱。

敖包接连出现,还有逐水草而牧的牧民营地遗迹也出现在眼前。几天后,队伍发现了几顶牧民帐篷,只有一位蒙古老妇带着个小孩留守。

老妇人的方言非常难以辨认,连老江湖帕尔皮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赫定和她比划着,咩咩学羊叫,然后拿出两块大洋给她看。这笔生意很快拍板,队伍便在妇人家附近扎下营来。到了夜里,男主人——一位猎牦牛为生的猎户——回来了。见状大惊失色,怒目相向。但妻儿告诉他这些外乡人不是强盗,而探险队又以烟草和糖相送,这位叫多尔齐的蒙古汉子态度渐渐软化,当探险队接着邀请他参观赫定的帐篷时,他已变得非常亲切。次日,多尔齐以三匹马驹和两尾羊相送,蒙古人就是这样爽直好打交道啊!

开始时双方很难听懂彼此,多尔齐急得大喊大叫。但赫定自有办法,他向多尔齐现学他们的方言,先学数数,然后连比划带指戳学习其它词汇。干哪一行可都不是想当然的事。

多尔齐担心探险队一行不懂当地语言,自告奋勇做向导。此时探险队还剩下三头骆驼、三匹马和一头驴子,境况非十分寒酸,需要在此地添置些识途老马,正是求之不得。这一带的蒙古人非常友善,有多尔齐陪伴,更是迅速成为无私的朋友,听说探险队需要购置马匹,他们从四面八方牵了马前来兜售。探险队很快重组,买了二十多匹马,告别这些新结识的朋友继续前进。

好景不常,接下来要进入著名的匪区,唐古特人的地盘。唐古特人是一支平时游牧、经商,以盗匪为副业的蒙古部落。他们不已家庭为单位,往往结成大群牧民或商队,游走过程中有机可乘时就干上一票。而落单或小股的唐古特人,则伺机盗窃,至少不以顺手牵羊为耻。他们有正在向职业土匪发展的趋势,草原上这种不怀好意的部落,乘上机运的话,会发展成为四处劫掠的洪流。他们兴起时,会迅速把周围的良善牧民裹挟进来成为同伙,滚雪球似地越来越大,直至吞并整个草原,甚至灭亡周边的农耕文明。

向东继续前进,自然环境已不那么严酷,海拔降到了两千米左右,整备一新的队伍中,新添了二十多匹健马。一路上都会有不少友善的蒙古部落作为坚强后盾,但唐古特匪帮的消息出现了,路上愁眉苦脸的牧民称:唐古特人偷走了他们的牲口。

空气瞬间紧张起来,队伍共有三枝步枪和五枝左轮手枪,悉数装备起来。队伍里除了向导洛桑打过猎,只有帕尔皮、伊斯岚有开枪的经验,而且也仅限于打猎而已。其余都是业余枪手,更没有人懂军事部署。十月三十一日,洛桑和伊斯岚先行追踪一头熊的足迹,只见二人大惊失色飞奔而来,口中高喊:“唐古特人!强盗!”

不久,身后十二名追兵杀到,全都背着步枪。探险队找了块高地布防,有武器的人在高地上找掩体准备战斗,没有武器的队员躲在高地背后,全队异常紧张。赫定点上烟斗,试图以此举动让手下心定,但他自己也很难保持镇定。

作为一名从事地理考察的探险家,死在大自然怀中孰几无憾,死在这些土匪手上却教人极不甘心。一行人从未有过战斗的经验,甚至没有想过还会遭遇战斗。唐古特人在一百多步的距离外停下马来,指指点点不知在商量着什么。

唐古特人并没有攻过来,他们应该已经发现对方也有枪,而且不知对方实力如何?是什么性质的队伍?很显然这不是一支普通商队。探险队担心唐古特人去搬兵,赶紧快马加鞭想要离开。不久发现唐古特人在附近,兵分两路,和探险队保持在步枪射程之外,若即若离。

这下气氛变得更加恐怖诡异,前路上不知埋伏着多少土匪,向导洛桑吓得不停地请求折回头,寻找别的道路,但赫定坚持要求快马加鞭,赶在唐古特人的援兵堵截之前,冲过前面狭窄的山谷隘道。

隘道的岩石上出现了土匪的影子,赫定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心想着自己被一枪撂倒后,手下四散落荒逃命的景象。

但土匪没有开枪,队伍冲过狭窄的隘道,来到开阔地上,大家稍事松了一口气。队伍又狂奔了很久,在一个有水草的淡水池塘旁扎下营来。

当晚可谓是分秒惊心,根本不需要安排值夜,无人敢有睡意。四周到处是各种狼嚎声,野狼、土狼和胡狼都有。向导洛桑说那是唐古特人相互联络的一种办法,提醒队友自己方位所在的手段。土匪们经常玩这种把戏,一部分人在远处扮狼嚎,另一部分人悄悄接近目标,发动奇袭。

帕尔皮每几分钟就大吼一声:“卡巴达!”意思是让卫兵提高警惕。两位巡守不停地死命敲打锅子,当成是号锣,提醒大家严加防范,不要犯困睡去。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敌袭的警报响起,然后漫无目的朝着黑夜深处盲目射击。

夜深后赫定睡着了,临睡前还在听见帕尔皮在吼叫:“卡巴达!”但唐古特一整夜都未发动攻击,不知他们在忌惮什么。等到天亮时分,唐古特土匪跳上马背,撤退到射程之外。等探险队拔营离开后,他们便在营地遗迹上又刨又挖想得到什么情况。

那一夜过后,土匪们再也没有追上来。

我们不知道土匪为何如此谨慎,他们完全有实力发起夜袭,但他们非常谨慎地放弃了这块嘴边肥肉。也许是他们怀疑这是一支“洋人”率领的队伍,因此没有贸然发动袭击,后来他们通过挖掘营地遗迹,看见报纸等物,证实了这一猜测,于是撤退了。

贸然袭击洋人的话,官府迫于外交压力,很可能不惜代价对他们发起清剿,到时候得不偿失。这应该是最合理的推测。在官府眼里,洋人的命是命,而普通商旅的命则不值几个钱。

在往后的日子里,探险队路遇了几处唐古特人的帐篷,土著们表现得极其冷淡,无人愿意给他们当向导。夜间扎营时,野狼叫声又起,队伍以为强盗又来,一整夜不敢合眼,但后来确认的确是野狼,虚惊一场。

路上不仅有唐古特人的帐篷,还有唐古特人的商队。他们和探险队白天若即若离,夜晚则鬼鬼祟祟在探险队营地周围徘徊。

不过,沿路商旅逐渐多将起来。等从青海湖穿过日月山口,到达黄河岸边时,人烟渐渐稠密,匪患警报解除。

进了西宁城,到道台衙门替手下们办了还乡的路条,结了工钱路费一应开销,囊中还剩下七百多两银子,完全不足以再发起一次探险。余下前往北京的路途,已纯属赶路,此番中国探险,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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