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牧:孔夫子的旗幡能打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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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孔子学院”的直面碰撞

参加讨论会的人士,左起,支持被胁迫民族协会负责人谢德勒(Hanno Schedler),廖天琪,制片人秋旻,史丹泽(Volker Stanzel)。图/作者提供

世人都知道孔子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教育家与哲学家,生活在东周春秋末期的鲁国,是儒家的创始人,其仁义礼智信的思想在东南亚地区广为流传,也有称之为儒家文化圈。

问题是近百年来,孔子在他的故国恰恰名声不佳,1919年“五四运动”时,推崇“德先生”与“赛先生”,过激的口号“打倒孔家店”也同时被提出,人们要崇尚新道德,反对旧道德,而旧道德指的就是以孔子为代表的、千年以来已趋僵化、教条化的儒家传统思想道德。中共建政后,毛泽东也仇视老夫子,中共的极权独裁与孔子的儒家思想南辕北辙,没料到中共政府而今又满世界高擎孔子大旗,在154个国家中设立了548家孔子学院,令世人啼笑皆非,总总矛盾悖理的情况,引起国际舆论的争议,有些国家和地区也开始抵制,甚至关闭了当地的孔子学院。

纪录片《假孔子之名》

12月11日,在文化古城哥廷根(Göttingen)的民间非营利组织“支持被威胁民族协会(GfbV)”大厅里,举行了关于孔子学院的讨论会,支持被威胁民族协会作为主办方,邀请了嘉宾:加拿大华裔导演秋旻(Doris Liu),德国外交官、曾任驻中国和驻日本大使史丹泽(Volker Stanzel),独立中文笔会会长廖天琪。

讨论会首先放映了秋旻编导的社会调查纪实片——《假孔子之名》,影片通过孔子学院教师赵琪的自述,揭示了加拿大多伦多麦克马斯特大学(McMaster University)孔子学院在教学与管理运作中的问题。影片陈述了中共意识形态体系的政治宣传、政治审查与人权歧视,及孔子学院与自由民主社会价值观的直接对撞,触发了学生家长、市民和政界的警觉性,开始抵制、抗议与示威,最终导致加拿大麦克马斯特大学关闭孔子学院,进而在西方社会引发一连串对孔子学院的讨论、质疑与抵制。

影片凸显了一些关键问题

50分钟的影片放映结束后,留给观众印象最深刻的几个问题是:

一、所有孔子学院都有个北京的上级单位,叫“汉办”的机构。“汉办”是什么?维基百科的标注是:国家汉语国际推广领导小组办公室。查阅孔子学院总部官网:孔子学院设有两套班子,孔子学院总部,由理事会主席、副主席、常务理事和理事组成。另外一套班子即是国家汉办,设党委书记、副书记、主任、副主任等职务。史丹泽大使现任德国哥廷根孔子学院理事,他解释道,“汉办”不是中国政府机构,而是共产党体系的机构。近年来,中共要在外企中建立党组织,由党领导一切,这是人尽皆知的中国特色。换句话说,中共对孔子学院的最高层管理是,建立在孔子学院之上的党委,未免太过荒谬滑稽,民主社会自然接受不了这些。

二、“汉办”管理中,贯彻中共意识形态那一套,比如对教职员工的审查制度(中方负责资金与教师,外方负责校址等),片中陈述了针对法轮功学员验明正身的审查,及在孔子学院中杜绝言论自由,不准宣传讨论达赖喇嘛,不准讨论“六四事件”等。似乎把孔子学院视为中国领地,岂不是手伸得太长了?

三、通过中文教学,兜售中国式价值观,实则是中共的意识形态。片中展示某地的孔子学院开张时,有位教育部的女官员直白地说,“通过中文的教学,扩大了我们的影响,说明建立软实力的重要。”但是,批评者认为多伦多孔子学院进行了中国式政治宣传,通过中共的诠释来介绍中国历史和文化,并刻意淡化或避免对独裁政体敏感的话题,比如西藏问题和台湾主权问题,阻挠批评的意见。

史丹泽:孔子学院是大国的符号

再来看作为孔子学院圈中人的史丹泽大使,是如何评论《假孔子之名》纪实片的?他又是如何为德国的孔子学院自圆其说?

史丹泽申明说:我只说哥廷根的孔子学院。哥廷根的情况与片中说的不一样,这里的管理是完全独立的,无论是选人用人,及教学方案等,都拥有自主管理权,从未听闻有中方的干预和介入。另一位哥廷根大学历史与政治学教授、现代东亚研究中心主任阿克塞尔·施耐德Axel Schneider也是孔子学院的理事,他说哥廷根汉学系具有长久的传统,系里自己有一套完整的汉语教程方案,但是由于师资和教材方面都面临经费短缺的问题。自从孔子学院开办后,就担负起语言教学的任务,至少分担了大学方面汉语教学50%的责任。

史丹泽接着说:孔子学院是大国的符号,大国要对外发挥文化影响,将本国的语言文化输出,中国当然也可以这么做。德国有歌德学院,法国有法语联盟,英国的文化协会,西班牙的塞万提斯学院,葡萄牙的卡蒙斯学院等,这些官方的教育机构在海外基本任务都差不多:一是教授语言,二是传播文化。孔子学院也一样,是中国政府出资建立的文化交流和语言培训机构,如果没有孔子学院,也会设置另一个相应的机构。

史丹泽大使承认中国是专制独裁国家,问题是应该如何对待?是不理睬?与之切割?还是与之交往,与之合作,从而逐步地影响他们。施耐德教授补充道:我们也不回避敏感题目的讨论,诸如:六四事件、西藏问题、台湾问题、香港问题等。

廖天琪:孔子被中共当枪使

廖天琪说:孔子在中国文化里的地位就如希腊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在西方文化里的份量。然而中共建国以来就系统性地对孔孟之道进行评判与清算,这种情形到文革发展至高峰。毛泽东对孔子的仇视,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毛掌权时期,造成中国非正常死亡3、4千万人,他是历史的罪人。

1971年发生林彪事件之后,于1974年展开极其荒谬的批林批孔运动,为达政治目标而进行愚民政策。中共侮辱、丑化、摧毁孔子和儒家思想数十年了,邓小平执政时期,虽然放弃了毛时代的残酷统治模式,开始所谓的改革开放,但未做反省与反思,未经过痛定思痛的阶段与过程,总有一天历史会重演,悲惨一幕会卷土重来,这也就是为什么中国历史,只有朝代新旧更替,却未有政治制度的进步与变革。

如今中国社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但是这个作贱、凌迟了孔夫子的共产党,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毁灭儒家传统的罪行反悔道歉过。如今看到孔子的“剩余价值”,就把丢入茅厕的孔老夫子又搬出来贩卖,这种颠倒、愚昧而卑劣的作法,实在是令人作呕。我建议所有的孔子学院都改名为“毛泽东学院”,那才是名副其实。

廖天琪不同意史丹泽“与中国合作,从而逐步地影响他们”的观点,她说:如果当年纳粹成功,今天手段放软了却依然掌权,带领德国迈向富足,难道世界也会试着跟它合作,并逐步地影响改变他们?

廖天琪强调:我是质疑孔子学院的,中国有俗语称:披着羊皮的狼,而孔子学院是不是“披着孔子外衣的共产党传媒系统”?这应该引起整个社会的警觉和思考。

插补:毛泽东仇恨孔夫子

1973年,毛泽东写给郭沫若一首诗,《读封建论·呈郭老》:

劝君少骂秦始皇,焚坑事业要商量。
祖龙虽死秦犹在,十批不是好文章。
百代都行秦王政,孔学名高实枇糠。
熟读唐人封建论,莫从子厚返文王。

柳宗元的《封建论》,是肯定秦始皇的,毛也推崇秦始皇,所以才劝君(郭沫若)少骂秦始皇,焚坑事业要商量,这岂是你郭老能作的结论。祖龙(秦始皇)虽死,其治国方略还在持续,“十批”(指郭沫若的那本书)写得不好。自秦始皇以后,代代皇朝都承袭了秦的治国方略,而孔夫子的那一套,名气虽高,实际上只能是陈腐糟粕。熟读柳宗元的封建论,不要从子厚(柳宗元的字)再退回到周朝去了(文王指周文王)。

毛泽东认为,孔子当年的那套东西没有市场。那些国家允许孔子的弟子(那时孔子已死)去讲学,周游列国,结果相信孔学治国的国家,都灭亡了。唯独秦国,不允许孔夫子弟子进入,不听孔子那一套,最终秦始皇统一了六国。以后的每个朝代,均是满口“仁义礼智信”,行的却是暴政酷政,秦始皇坑了四百多个儒生,后来的皇帝,都是一边照骂,一边文字狱,一个更胜一个。毛泽东还说:秦始皇算什么,我们坑儒超他百倍。

毛泽东执政时期,中国死了多少无辜者?中共政权哪一点与仁义礼智信相符?哪一点又是在继承与发扬儒家思想?那么又凭什么偏偏要打着孔子的旗幡,满世界的招摇撞骗、欺世盗名!

孔子学院的讨论会。图/作者提供

举着孔子旗幡打压法轮功

孔子学院一方面打着孔子幡旗,一方面在选人用人上歧视和打压法轮功学员,刻意淡化一些话题,比如达赖喇嘛的话题,比如台湾主权问题等,这些统统与儒家的仁义礼智信相距甚远。

廖天琪表示:不能信任孔子学院的办学宗旨与目的,是所谓的“推广汉语和中国文化”,难道歧视法轮功学员也是推广与宣传文化的需要?

廖天琪反对多伦多孔子学院以人划线,歧视法轮功信仰者。在信仰自由,言论自由的西方民主社会,法轮功是传播真、善、忍的信仰团体,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每个人都应该得到尊重与爱护,共同分享这美好世界的一切。

廖天琪询问:哥廷根孔子学院是否也有法轮功学员的教师?你们是如何对待他们的?

史丹泽大使回答:哥廷根未遇到这样的情况。

廖天琪还问:哥廷根孔子学院选人用人是否也设置了对法轮功信仰者禁止的条文?

施耐德教授不做回答(此时史丹泽大使已离开会场)。

孔夫子的旗幡能打多久?

施耐德教授说:他可以按照自己计划,教导学生独立思考,判断研究。

廖天琪问:你自己觉得享有学术自由,不受外力干预,那很好,但是你的中国同事失去了独立思考,失去自由写作的权利,你能无动于衷吗?请问:2010年刘晓波获得诺贝尔和平奖,2017年他在刑期中被虐死,你有没有跟学生讨论过这个题目,谈过他的思想和遭遇?为他发表过自己独立的评论与论述?

施耐德回答:我就不说他……

廖天琪说:我们笔会的共识与追求是:什么才是写作自由?什么才是思想自由?倘若我们的同伴享受不到这样的自由,那我们能获得的这些自由,也是没有价值的。

廖天琪批评道:近20年的德国汉学界,出现了不少两面派,对中国妥协,进行自我审查,忌讳做对方不喜欢的事,忌讳说对方不入耳的话,否则担心进不了中国,得不到项目资金。在德国的汉学界有不少机会主义者,与中国政府打成一片,还说“逐步地影响他们”,在我看来,这些汉学家已被中共成功的统战。中国政府向来推行实用主义政策,具体来说就是推动双重标准,对德国、法国、英国等高等学府,中国有所顾忌,不敢为所欲为,多少还尊重各地大学孔子学院的自主管理权。而对于第三世界的穷国,中国政府会拿出全部经费,当然也会进行全面的控制管理。

导演秋旻制作这部纪录片的确贡献很大,自少引发各地对孔子学院的质疑和思考。秋旻十分坚定地指出中共政府利用这个机构进行情报收集和意识形态渗透,引起施耐德教授极度不满,认为这种指控是没有证据的捕风捉影,拒绝继续讨论。

这场关于孔子学院的讨论会,就在双方争执,各持己见的情况下结束。

陆游说过“死去原知万事空”,意思是:我原本就知道,当我死后,人间的一切就都与我无关了。是啊,可怜的老夫子又怎能预料千百年后的这些呢?中国政府假借孔子之名办学,兜售自己的意识形态与价值观,这样的孔子学院有多少儒家思想?又能取信多少世人?如此,老夫子的旗幡还能打多久呢?当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世俗的道理还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中共如今满世界撒钱,一时半会儿人们还不能觉醒,尤其是那些本身文化底蕴不深厚的国家和地区,认准了这个有奶的娘,暂时还不会有什么逆反的举动,但是马脚终归是会露出来的。

民报2019-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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