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碧:他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三(5)

第五章 罢 工 任何重大事件的导火线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不做杂工,写稿的时间自然多了,林焕然每天都花七八个小时找资料和写稿,每天看六七份报纸杂志。他很仔细地阅读《大公报》、《文汇报》、《新晚报》,因为这几份共产党办的报纸,中共官方新闻多,内地的新闻和相关的评论也多,他总能从字里行间看出文字背後的真实意义,找到写作素材。右翼的报纸他看《明报》、《星岛日报》、《星岛晚报》、《工商...

寒山碧:他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三(4)

第四章 情 报 人们常常强调意志的力量,在病中他体会到意志绝对无法战胜病痛,而病痛绝对能击败意志,令人变得软弱无助。 香港不仅是一个冒险家的乐园,还是国际情报中心,全世界各大国情报机关都有人在香港活动。港英政府的人民入境处就有不少情报人员,而向偷渡者问话,固然是为了核实申请者身份,也趁机收集大陆的情报,第二次问话时林嘉诠就感觉到这种味道。两个星期後他依预约的时间到何文田的人民入境事务处,职员把他...

寒山碧:他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三(3)

第三章 屈 蛇 自由世界不尽是花团锦簇,更多的是崇山深谷,沙漠石砾,荒原荆棘,急流巨浪;更多的是暴风骤雨,雷电冰霜。在此无情的天地中,愤怒忧愁,哀求乞怜都没有用,没有谁会理会你的情绪;脚如果继续发软,毫无疑问你将变成路边的饿殍,人们只会掩鼻绕道走过,不会洒下一滴同情的眼泪。有人说,女人十八岁就成熟了,也有人说,女人结婚就成熟了,我却觉得女人生孩子之後才真正成熟。 丁未年的春节真是淡而乏味,市面冷...

寒山碧:他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三(2)

第二章 暴 动 梦魇是摆不脱,甩不掉,躲不了的噩梦。对林嘉诠来说,共产党就是他的梦魇,他刚偷渡到澳门,松了一口气,不料共产党巨大无朋的阴影又压下来,让他无法喘息。 在下环臭水沟地盘开工三四天,逢星期日休息,倩怡也是接近中午回来,一家三口饮完午茶之後带仔仔去白鸽巢公园玩,让他在空阔的草坪奔跑。沙梨头居住环境狭窄,古师奶平时是不会带仔仔下楼的,所以孩子一看到空阔的地方就高兴。倩怡说,今晚有一位朋友请...

寒山碧:他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三(1)

第一章 澳 门 他真的抵达自由世界,他正踏在自由世界的土地上行走,可是自由世界并没有热情地拥抱他,而是搧了他一记耳光,冷冷的耳光。 怡东酒店的西餐厅在三十四楼,正对维多利亚海峡,虽然圣诞和西历新年都过去了,但餐厅悬挂的圣诞灯饰还未除去,是要等一两个星期後再换上庆祝猪年的装饰。林焕然挑选了一张面向东北的桌子,坐下之後满海灯火映入眼帘,还能看到启德机场飞机的升降。启德机场跑道插入九龙湾中,像一条巨坝...

孙德喜:从行为自由到精神自由—论寒山碧的长篇小说《他乡》(代序二)...

孙德喜(扬州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二十世纪重要的思想家丶精神分析学家埃里希•弗洛姆对於人的自由曾经作过十分精彩的阐述:「自由是表示人类存在的一个特徵,以及人类之发现其为一个独立而个别的生物的程度不一,而自由的意义则视此种发现的程度而改变。」[1] 笔者曾经在评论寒山碧的《邓小平评传》的文章中对自由作了这样的论述:「自由包括行为自由(freedom of action 即人身自由)丶意志自由(fre...

朱文华:为历史作诠释,为文学树典型——评寒山碧的《狂飙年代》之三《他乡》(代序一)...

朱文华(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导师) 寒山碧先生的新着长篇小说《他乡》,我有缘得以先睹为快。掩卷之後,颇有沉思。在我看来,这部作品在具有显着的文学价值的同时,也呈现了相当的史学意义,因为整部作品所提供的那一段社会历史生活的艺术画卷,也为共和国的某段特定的历史(曾因故而显得模糊),作了清晰而形象的诠释,由此也足以令人思索一些深刻的问题。 人们记得,在「文革」前後的那段日子里,中国大陆(尤其在广东地...

寒山碧:他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三(目录)

目 录 (代序一)为历史作诠释,为文学树典型 评寒山碧的《狂飙年代》之三《他乡》 朱文华 …………………………………………… 1 (代序二)从行为自由到精神自由 论寒山碧的长篇小说《他乡》 孙德喜 …………..……………………………………………  7 第 一 章   澳 门 ……………&#...

寒山碧:逃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二(17)

逃亡第十七章 渡 海 佛曰:人生无常,如风如雾,如泡如影。我们实际上无法确定所看见的皆属真实,但人却总是很固执地坚持看到的就是真。我们无法掌控未来,但人们总是很固执地抓到东西就捏紧不放,以为捏在手心就不会失去。但你能抓住风?捏住光吗?你能抓得住岁月捏得住青春吗?流失的你把握不住,也追寻不回。 林焕然睡得不安稳,一早就醒来了,他凭窗远眺,西堤二马路已有疏落的行人,河堤榕树下有人在打太极拳,也有人在...

寒山碧:逃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二(16)

第十六章 寻 亲 行动之前,只能想着成功,想着可能发生的危险,想着怎样去避免和逃过这些危险,绝对不能想着失败。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殴打被凌辱,林嘉诠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发觉自己是那麽的懦弱和窝囊,像懦怯的牛群看着自己的至亲被噬咬被撕碎,而甚麽都不能做。 晚饭後不久阿珍就回房睡觉,农家人早睡早起,林焕然也返回房间,想洗完澡後到邮局挂电话给妻子,不料刚进入房间电话铃就响了,他以为小廖又忘记了甚麽事要交待,...

寒山碧:逃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二(15)

第十五章 回 家 回家,每一个人本来都有权回家;回家,本来应该是轻松易举的事,但在二十世纪的中国大陆,许多人却有家不能回,而对林嘉诠来说,回家却是一个极其艰难的历程。 也是第七天,林焕然羁留在华侨大厦的第七天,也就是他发出电报後的第三天,他第一次被允许离开新江县城。那天一大早电话铃就响了,小廖在电话里说:「快点起来吃早餐,有好消息。」 小廖打电话催他吃早餐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说「有好消息」。他心...

寒山碧:逃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二(14)

第十四章 知 止 酖溺於器官功能享受,理智思考能力必在不知不觉中流失,最後只剩下没有灵魂的躯壳,在不知不觉中沉沦。而他不可以沉沦,也无资格沉沦。 女人不是理性思考的动物,她们只凭着感觉行走,随着美好的感觉坠入地狱。但男人可不能这样,男人必须把握方向,掌握分寸,做出正确的抉择。男人不能只用下半身思考,男人必须在危险之前知所停止。老子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男女之间一日没有肉帛相见,体液交流,再...

寒山碧:逃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二(13)

第十三章 逃 遁 男女的情欲是奔腾的洪流,理智只是一条薄而脆弱的泥堤,如果你不想被情欲的洪流冲垮,就得保持隔离。一旦接近了,肌肤摩擦厮磨了,理智的泥堤很快会被冲刷得溶解崩溃。 吃完早餐不久,他们就被两名持枪的解放军押上军用吉普车,车辆走过一段田野公路又走过一个墟场,也不清楚是拱北或是前山?总之不久就抵达珠海山场收容所,而收容手绩跟第一次一模一样,问话、搜身然後关进监仓。跟林嘉诠一起送来的年青人是...

寒山碧:逃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二(12)

第十二章 独 行 上天如果要作弄你, 祂有一百种一千种办法,你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你永远计算不出祂要怎样折磨你! 「诠仔!你做乜瞓喺度(你干吗睡在这),唔返屋企(不回家)啊?」娘坐在床沿轻抚着他的面颊,娘还是那麽年青, 他还是三十年前的诠仔,似乎未曾长大。朦胧中他答不上话,他说不清为何不回家? 「叮当!叮当!叮当!」一阵急促的按门铃声把他从梦中惊醒,「梦里不知身是客」,他不知道自己甚麽时候睡着了...

寒山碧:逃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二(11)

第十一章 流 浪 躺在坟墓旁边,仰头凝望枝叶缝隙间稀疏的星辰,他觉得跟鬼的世界是那麽的接近,离天堂却是那麽的遥远。但他没有恐惧,谁都说鬼很可怕,鬼会害人,他没有见过鬼,当然也没有见过鬼害人,而人害人的事却不胜枚举。在此黑黝黝的夜晚,他更怕的是人。 户口制度在中国是古已有之,可是以前也许统治手段不够高明,只用以课税和征劳役,个人的行动自由和迁徙自由基本不受影响,延至国民政府也都是如此。中共政权建立...

寒山碧:逃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二(10)

第十章 天 问 我宁愿做一只饥饿的狼,不愿当一条被豢养的狗。我宁愿死在追寻自由的路上,不愿安全地存活在畜圈中直至永远。 从未见过除夕的阳光这麽灿烂,记忆中许多除夕都是阴霾密布或细雨霏霏,完全未想过阳光可以跟除夕连起来。天未破薄林嘉诠就起床,简单收拾一下行李,其实未睡之前他已盘算好,棉被不能带走,以免惹人生疑。棉大衣穿在身上,其他御寒的衣服尽量带走,临睡前早做好准备,起床後摸摸揣在棉大衣里的放假证...

寒山碧:逃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二(9)

第九章 劳 改 那个年代,中国大陆上根本没有真正的「释放」,也没有真正的「自由」。释放了还是「释放犯」,恢复「自由」了,仍然一点也不自由。 强制劳役在中国大陆有三个不同的专有名词,一曰「劳改」,一曰「劳教」,一曰「强劳」。「劳改」全称「劳动改造」,始於一九四九年,当时为了控制镇压国民政府旧军政人员和地主富农而设立。经法庭判决罪名成立,处以徒刑的犯人便押送到农场或工厂劳动生产,自食其力,为国家创造...

寒山碧:逃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二(8)

第八章 牢 狱 监狱是专政机器中的油压机,它可以把人的抵抗意志压至粉碎。 「山场」是距离珠海县城香洲二十公里一个小地方,居民不多,根本不惹人注意,而山场之所以远近闻名是因为有一个专门关押偷渡犯的「山场收容所」。「山场收容所」只有几间旧屋,但关押犯人的牢房倒是结实的,凡在珠海边境被边防军、公安或民兵抓捕到的偷渡客,统统都送到「山场收容所」统一处理。所谓处理就是审讯,辨别身份,分批押送。除了个别犯人...

寒山碧:逃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二(7)

第七章 偷 渡 厚重的黑云像山一样压来,夹杂着碎石的暴雨似枪像箭,打得人遍体鳞伤。他俩像蝼蚁一样在山坡上翻滚爬行,在洪流中摸索行走,在哆嗦颤抖,风的呼啸像肆虐像嘲讽,像作弄蝼蚁般的生命取乐。 林嘉诠几乎每隔几天就到派出所去一次,问他的入户申请怎样了?派出所告诉他,现在批不批准入户口已不是派出所公安局的权力,还得经过「精简人口办公室」的批准。他想,他户口原本就在广州,从广州迁往新江只一年,现在退职...

寒山碧:逃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二(6)

第六章 离 职 户口制度像拴在人鼻上的栓,把人像牛一样钉牢在一个定点,只容许你在绳索圈定的范围内活动,不允许你擅自挪动半步。五六十年代,每一个中国人只在被圈定的小范围里活着。 「铃!铃!铃!」一阵电话铃声把林嘉诠从遥远的回忆中惊醒。 「谁呀?」他拿起电话问了一声。 「我是小廖,侨办的小廖!」 听到小廖的声音,顿时令林焕然省悟,现在不是一九六四年而是一九八二年,他回到新江县,被困在华侨大厦。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