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碧:逃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二(5)

第五章 探 路 人们面临重大抉择时常常迟疑犹豫,是因为耽心得不到,更耽心失去已得的,这叫患得患失。女人尤其拙於抉择,因为她们舍不得放弃,想鱼与熊掌俱得,想芝麻与西瓜兼收,所以让女人去做重大决定重大抉择,对她们来说是很大的痛苦。 嘉诠觉得眼前一片白蒙蒙,睁开眼睛,天已朦朦亮,晨光从破屋顶斜斜射进来,也从打开了的庙门射进来。民工已起身漱洗,煮早餐了,嘉诠和宁姐睡在门边。人们走出走入,人声杂沓,想多睡...

寒山碧:逃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二(4)

第四章 申 请 每个人都有软弱的时候,有求於人时人也就变得更加软弱,软弱至下跪哀求。但哀求未必能换回同情,有的人愈是看到别人痛苦哀号自己就愈感快乐!有的人专以制造别人的痛苦来彰显他的权威! 当你决定离去,最重要是迈开第一步,不再犹豫。如果你因看不到前路而犹豫,犹豫就会把你钉死在地上,让你动弹不得。 为了申请出国,林嘉诠已忍耐得达到屈辱的地步,为了证明他申请的理由不是假的,他给妻子去信,暗示离别那...

寒山碧:逃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二(3)

第三章 重 逢 命运就是那麽奇怪,让你永远捉摸不到。你抓不到浮云,握不住飘风,该来时就悄然地来,该去时就绝然而去,无论清晨或黄昏。 也不记得确实是哪一天,反正是林嘉诠入住升平客栈第二个星期之後,反正是在一个落日熔金的黄昏,由於「阮囊」愈来愈艰涩,他还必须等待妻子确切的消息,所以已不再看电影,也很少到咖啡厅听音乐了。黄昏时分只独自在沙面散散步,百无聊赖地在江边踯躅,看看穿着短裙打网球的少女,看看在...

寒山碧:逃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二(2)

第二章 结 婚 幸福的婚姻是在适当的时候跟适当的对象结合。不幸的婚姻是在不适当的时候跟适当的对象结合,或者在适当的时候跟不适当的对象结合。而灾难性的婚姻却是在不适当的时候跟不适当的对象结合。 十二月初,一个平凡的星期五,上午第三节快下课的时候,高高瘦瘦戴厚眼镜片姓罗的教导主任走过来,轻轻敲敲门说一声,下课请到教务室来。下课铃响嘉诠走下课室,首先看到一辆黑得发亮的小轿车停在那儿,学生们好奇地围着 ...

寒山碧:逃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二(1)

第一章 非 梦 庄周梦蝶,不知道是庄周化蝶,还是蝶化庄周?林焕然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迷糊中弄不清楚是在洛杉矶梦回南岗,还是在南岗老家梦去美国?他希望睁开眼睛时是在洛杉矶蒙特尔的家中,卧看落日的馀晖,而不是在华侨大厦静观窗外的落霞。 林焕然狠狠在自己手臂上拧了一把,手臂感到剧烈的痛楚,脑袋瓜渐趋清晰,这显然不是梦,他确实回到了中国大陆,确实回到了新江县城。他不晓得自己为甚麽那麽傻?是故乡的召唤还是...

孙德喜:用脚投票——论寒山碧的长篇小说《逃亡》(代 序)...

孙德喜(杨州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所谓「用脚投票」(Voting by foot),最早是由美国经济学家查尔斯·蒂伯特(Charles Tiebout)提出的,最初用於股票交易领域。後来这个词语的意义引申为:一个地区的民众通过投奔或者离开来表达对一个政权的态度。在二十世纪改革开放之前的中国,普通民众无法表达他们对统治者的意见,只有通过逃亡的方式来表达。如果说在内陆地区不断出现大量的逃荒的人群和盲流...

徐秀明:复合结构 间离效果——略论寒山碧《还乡》的深层艺术构思...

杭州师大中文系副教授 徐秀明 《还乡》一部,争议无数。寒山碧这部取材於中国大陆红色往事的长篇小说出版已近十载,海内外学界的相关评论却依然馀韵未了。遗憾的是这一事实虽已证明小说自身价值不可忽视,却不足以说明它已被正确解读。 多数评论家只是为小说宏阔深邃的思想内涵所吸引:袁良骏誉之为「一部浓缩的新中国前十年的形象化历史」,[1] 何慧直截了当地将其称为「政治小说」;[2] 李大立以为「这本书最大的优...

寒山碧:还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一(20)

第二十章 骚 动 人实在太渺小了,像风暴中的一粒微尘,飘到何处?尘归何方?全都身不由己。 斗石码头的高脚架又在远处的晨光中荡漾,斗石码头的小艇又一篙一篙地撑来,长篙扁舟在波光中荡动,二十年前第四次回乡的情景,又随着回忆的电波漂上心头。 ********************************** 那是一九六二年春天,四年级下学期开学了,林嘉诠从四楼课室的窗口望下去,木棉似火,绿草如茵,红...

寒山碧:还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一(19)

第十九章 情 敌 他也像所有的男人那样自私,喜欢干别人的女人,喜欢干身材丰满的淫娃荡妇,却希望娶到童稚未消白璧无瑕的妻子。 人非圣贤,很难超脱情欲,林嘉诠回校之後一直惦念着 刘淡竹,盼望着她的信。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宿舍里的同学都走得七七八八,但仍然没有刘淡竹的消息。他所盼望的没有来,他已遗忘的却来了。那天他收到邮局的领取包裹通知书,最初还以为是表姨或甚麽人给他寄包裹,领了出来才知道是伯父寄来的...

寒山碧:还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一(18)

第十八章 望 月 时间不能停止,记忆可以定格,记住最美好的时刻,它在心中就是永恒。 期考过後,人们立即松散下来,大家都懒洋洋的,图书馆里的人少了,球场里的人多了;宿舍里的人少了,到街上溜躂的人多了。谁都在等待放暑假,盘算着暑期的节目。有许多人准备上路,回家的回家,旅行的旅行。但对林嘉诠来说,放不放暑假都没有多大区别,从一年级到三年级,无论寒假或暑假他都在学校里过。他没有家可回,南岗不是他的家,...

寒山碧:还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一(17)

第十七章 爱 情 爱情,是划破夜空的流星,是一纵即逝的火花,是一首令人神驰的乐章……有时像怒海翻腾的巨浪,有时像深山幽谷里宁静的湖水…… 一九六一年春天,真的有几分春天的味道,农村分了几分自留地,开放了自由市场,果然立竿见影。自由市场上有蕃薯、蔬菜、猪肉卖,店里也有高级饼乾点心之类东西卖,饥饿的情况开始改善,但物价却贵得惊人。朱肉卖十三四块钱一斤,蕃薯也卖二三块钱一斤,高级饼乾点心卖八九块钱一斤...

寒山碧:还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一(16)

第十六章 看 星 初恋的悲剧是因为它总是在不适当的时候,追求不适当的对象,像飞鸟追逐彩云,像粉蝶追逐林叶筛碎了的阳光。 林嘉诠的担心,郑庆元认为是多余的,那个年头黑市买卖到处都是,公安要抓随时可以抓一大把。黑市的大炒家多得是,要抓也轮不到抓他这些卖自已东西的人。 「放心啦!有乜嘢事我孭晒(有事我全部承担)!」 郑庆元也许是来自香港见过世面,胆子确实比林嘉诠大,他照样卖东西,照样吃喝,照样找节目,...

寒山碧:还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一(15)

第十五章 饥 饿 饥饿像春蚕噬吃桑叶那样噬咬着人们的灵魂,优雅、自尊、宽厚都被噬咬得支离破碎,荡然无存。人们的脑袋几乎无法思考,因为食物、食物、食物……充塞着他们的脑壳里所有的空间。 太阳从远处山脊露出小小的一弧,漫天呈现万丈霞光,天大亮了,露天而坐的食客,脸上都映着晕红。上游远处的江面出现了一个黑点,渐渐近了看清楚是一艘客船。码头的大门也徐徐打开,几个还未买票的人也涌到窗口买票,林焕然拎起那袋...

寒山碧:还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一(14)

第十四章 舞 会 大学是人间的伊甸园,大学生活是人生最精采最浪漫的阶段,可是回顾四年大学生活,他觉得自已除了窝囊之外还是窝囊。 办完注册手续,入住凝翠楼四楼男生宿舍之後,林嘉诠仍然不相信这是真实的。他真怕这一切祇是半晌黄粱梦,真怕一觉醒来自己仍然睡在林家大屋的木板床上,仍然见到曾祖父遗像那炯炯有神的眼睛。他推开窗户,看到宽阔的运动场,中央是绿草如茵的足球场,球场外围着褐色的跑道,祇是没有高高的看...

寒山碧:还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一(13)

第十三章 母 亲 对女人来说没有甚麽比安全感更重要,无论是亲情或爱情,跟安全感比起来,一切的一切都退居次位。儿子可以跟母亲决绝,母亲却不能跟儿子决绝,因为他是她生活的色彩,生命的延续。 过了一九五八年元旦,时序已进入农历丁酉年的腊月,嘉诠一觉醒来天已大白,他正担心迟了出勤,匆匆坐直身子,这才发觉外面正下蒙蒙细雨,又冷又湿。儿时每逢阴雨的日子,他总是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要等娘三请四请才下床吃早餐...

寒山碧:还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一(12)

第十二章 诱 惑 一切诱惑皆来自内心,心不动则一切皆不动。当你感到强烈的诱惑的时候,就是你即将迷失本性的时候。 天蒙蒙亮,林焕然已经乍醒,他匆匆漱洗便下楼,华侨大厦的餐厅刚刚开门,服务员无精打采地打着呵欠,他连早餐也不吃便匆匆出门,不料沿江路上已挤满趁墟(赶集)的人群。路的两旁摆满菜蔬、鸡鸭、猪肉、日用品,应有尽有。人们熙来攘往,叫卖的叫卖,还价的还价,呈现出五七年前那种的热闹景象。林焕然赶到供...

寒山碧:还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一(11)

第十一章 退 学 手指在轻触她的手指,不经意地也不知谁主动地,两只手的手指突然交叉握着,握得紧紧。一股温暖从掌心传过来,传入心肺,那种感觉非语言所能形容,十分复杂,十分令人陶醉,彷佛自此一握,世界就不再孤独。可惜瞬息之间就要分开,像幻影般的消失。 春天来临,木叶复生,野草渐长,肃杀过後又是生机勃勃。诠仔预期的悲惨命运并没有发生,他母亲没有中断对他的接济,也没有把他撵回老家去。他反而接获通知,批准...

寒山碧:还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一(10)

第十章 除 夕 男人是泥,女人是水,水流入方池则方,流入圆池则圆;男人是树,女人是藤,藤总是窥伺着林中最高大茁壮的乔木,攀沿而上,把它缠得紧紧的。可是这棵大树一旦遭斧斩雷劈,倒了下去,藤立刻不顾而去,又攀附上另一棵大树。 在新江县蹓躂了一整天,几乎每一条大街小巷都走遍了,林焕然曾打听往日的泰昌隆搬到哪里去了?有的说:「乜嘢 隆吖?未听过!」有的老人说:「早就冇咗(没了)!」;有的则说合并成「新江...

寒山碧:还乡——《狂飙年代》三部曲之一(9)

第九章 肃 反 灾难来临的时候往往是无可预测的,能预测的「灾难」就不叫做灾难。 久久不来的消息未必是好消息,迟来的厄运也仍然是厄运。 琪琪走後不到两个月,诠仔也离开新江县城,没有送别也没有伤感,祇是悄悄地上路。 世界上的事情是很奇怪的,有时你花九牛二虎之力去争取却争取不到,可是当你感到心灰意冷而放弃时,往往又得来全不费功夫。林家的团聚和家庭成份的改变,就是这样。 「土改」期间,林耀祖一直希望康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