抟子:双神殿(13)

第二章 所思(六) 六 玄殁离开后,一直由王城行至盖瑞嘉。千里路程对他而言谈不上遥远。他来到海岸边才停下。这片土地这就是他苏醒的地方。为什么是这里呢?他试图回想。徒劳的尝试。已是黄昏时分,残阳西沉,四下酡红。 “我知道这地方是你们谙神的。但我没上岸哦,这没关系吧。” 他顺着声音望去,发现一个女孩蹲在将退的潮水里。十岁光景,神情稚气。浅色的柔发剪短了,齐着面颊,活泼俏丽。衣裙是极轻便的,袖口扎紧了...

抟子:双神殿(12)

第二章 所思(五) 五 没过几日,众人都看出来,玄湟对自己的弟弟相当溺爱。湟以往从不失公正,如今却在所有事情上偏袒玄殁。他送给殁最贵重的珍玩,最华美的衣饰,最锋利的宝刀。他还为殁量身打造一副镶金的黑色甲胄,乌黑锃亮,光可鉴人。原料是极为稀有的“墨龙鳞”,整个亚诺什凑不出第二套。盔甲隆重地呈给了玄殁;装在银制的箱箧里,箱盖的顶端饰有雄狮与大盾,箱体刻着曲藤卷草。然而玄殁接过来,只是干涩地道了一声谢...

抟子:双神殿(11)

第二章 所思(四) 四 摄政王示若休看到玄湟时,激动得从宝座上站了起来,一直迎到门口。——休将近五十岁,因为体弱与操劳分外衰老。清瘦的面庞上刻着愁苦的皱纹,头发稀疏轻软,几乎全白了。不过他的双眼仍是很清亮的,显得睿智,谨慎,并且透出一种亲切的目光。“是您制止了亚诺什同十玉的纷争。”他激动地说道,“我知道您从未遗弃示若氏的臣民。” 示若氏统治亚诺什已有两百余年;对于示若一族而言,谙神玄湟与其说是高...

抟子:双神殿(10)

第二章 所思(三) 三 世界于是可以划分。变动的即是灵界,稳定的即是实界。人类于是可以划分。身处灵界的即是灵人,身处实界的即是实人。 ……司物神如是行至生命的终点。至此,灵界与实界彼此分隔,再无接触。 “四年前那场天灾你还记得么?”玄湟问道。 ——那片临海的土地,玄殁苏醒之处,名为盖瑞嘉德。它原本三面临海,是亚诺什极西的半岛;而今连接了两块大陆,只有东南角与西北角能望见海洋。 “天灾?”玄殁重复...

抟子:双神殿(9)

第二章 所思(一·二) 一 银制的鸾鸟,背部盛着烛火。烛泪汪在火光下,几欲滴落。她安静地躺着,双眼放空,望向烟雾。身边的晶石在缓慢地融化,那液态的宏石仿佛血水,沾湿她的发梢。 “姐姐,姐姐。”“我在。” 清依柔和地注视着她,指尖抚过她的面颊。 “我做噩梦了。” “你梦见什么了,小亚?” “我梦见了黑色的豹子。” 镂有瑞兽的紫铜香炉,散着乳白的薄烟。那烟雾盘绕着,终于稀薄了,轻浅了,消失不见。 “...

抟子:双神殿(8)

第一章 管窥(六) 六 祁承武四下看了看。这孩子的尸体还是先藏起来为好,免得被侍者发现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惜这隔间太小,一览无余。不过那腾草长椅是中空的,他可以用帘子把尸身裹了,填进椅子里。 承武这样想着,猛然又回过头,看了那孩子一眼。不知为什么,背对着他总让人觉得很不舒服。自己不至于怕死人,但是……承武不禁走过去,再次确认他的死亡。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真不知自己在多心些什么。...

抟子:双神殿(7)

第一章 管窥(五) 五 死了……真的死了。毒错人了。阳光已不再强烈,有些发白,显得稀薄。室内显得昏暗,天光点亮了这孩子的银发,使他在幽室中发着微光。承武并不认识这个孩子。年幼,昳丽,精致得像玉琢的物件。安安静静地,偏过头,枕着臂;柔软的双唇微微张开,看起来还在均匀地呼吸。但他并没有呼吸。躯体还没僵硬,但已经冷了。承武指尖轻轻按在他雪白的脖颈上。没有脉搏。 毒错人了。 “少司长又来了信。您看看吧。...

抟子:双神殿(6)

第一章 管窥(四) 四 作为宾客混入素珍楼确实有风险。因为无论作何打扮,祁承武都不像主天城的富人,这他自己也清楚。他没有那种光亮红润的面色——满足,迷醉,自得其乐,似乎总有三分微醺。那是常年养尊处优、日夜寻欢作乐才能形成的怡然之态。是天城人才能拥有的神情。 ——这个国家被称为景神殿。“神殿”是极少数大国才能享有的尊称:只有强大的国家才有底气建立自己的信仰、拥有自己的信徒,只有强大的君主才能自诩为...

抟子:双神殿(5)

第一章 管窥(三) 三 素珍楼总共五层,戏台客房一一齐备。内部贯穿,楼梯狭小,缩在侧面。各层楼板中央打通,边沿围上雕花栏杆;任一层都能望见最底部的乐池,底部也能看到顶楼藻井。三楼皆是安静的隔间。房间紧挨,用实木墙壁相隔;两面开窗,窗扇镂空,饰有花鸟。外窗可俯观市井,厢窗向着过道,紧挨雕花的厢门。 ——“南吕,南吕!”卢西弗尔进了隔间,正要将门掩上;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见状连忙将他喊住。 “阿良。”...

抟子:双神殿(4)

第一章 管窥(一·二) 一 苍穹透亮起来了。天光稀薄而澄澈,紧贴着地平线。深棕的大地未被照亮,反而呈现出更暗的黑褐色。天地交际处的界线便愈加突兀醒目,仿佛分隔了两样相斥的事物。 他担心天大亮之后那银光就看不分明了。那银光;浮动着,拖着细长的光带,像尾银白的小鱼。但他没办法走得更快,暗紫的血液还在顺着手臂流淌下来。灼烧的感觉。疼痛。疼痛,然而……并不让人……感到悲苦。 太阳遥遥升起。圆形的日影,轮...

抟子:双神殿(3)

番外·流影·三 她用指尖捋顺清亚的头发。长长的,柔软而顺滑。“当真要剪?”她轻轻地问,俯在清亚耳边。 “是呀。”“剪短了没那么容易长回来哦。”“没事,剪吧,姐姐。” 她手里拿着宏石制的剪刀,剪下去那一瞬间发出轻而脆的声响。亚的头发柔顺地滑落下来,铺散在床榻与她的膝头。 “给我讲故事吧,姐姐。” “你想听什么?” “讲之前的瑀神姬玛伊。” 她不禁笑了。“又是姬玛伊?讲她什么呢?” “她长什么样?”...

抟子:双神殿(2)

番外·流影·二 姬舒忧自有记忆起就一直待在这神殿里,待在姬玛伊身边。他同她很相似,同样的杏黄色瞳孔,同样的白皙肤色以及浅色长发。衣饰也是很类似的;她有一块鹿形的玉佩,他也有一块,两头鹿的四蹄还可以严丝合缝地咬合起来。他们居住之地永远处于春季,草叶一直这样青翠湿润,花朵从不凋零;阳光是浅淡的、恬静的,轻暖却不强烈。他也一直这样守候在她身边,像忠诚的侍卫。像她的影子。 神殿其后有草地,草地其后有山坡...

抟子:双神殿(1)

番外·流影·一 那个银色的影子是神讲给神的神话。他并没亲眼见过。那时他立在沙滩上,西斜的太阳光华万丈地沉下去;他遥遥望见一头白鹿踏浪飞驰而来,上岸后化作女子的模样。 “你在看什么?”那女子状的事物问他,“不会是在等仟罢?” 没想到她会主动同他交谈。他于是听说了仟的名字。事实上他只是在看海;海——反复翻腾又恒久停滞,吸引他靠近又禁止他踏入。 “仟是什么?”他问。 “一个发着银光的硕大影子。形状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