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对龙:我和你有个约

——电影《拉贝日记》 第一次知道格老秀斯和他的《战争与和平法》是在国际法教科书上。战争是国际政治纷争的最后手段,这部高举国家主权和详细论述战争的书,使作者被尊为了“国际法之父”。格老秀斯在自然法的基础上阐释战争规则,也就是在战争中引入了人道主义:像人一样战斗,而非一群相互撕咬的野兽。 当然,为什么而战一直都是个老大难的问题,既然是人而非野兽,就不能赤裸裸地说为了食物和地盘。师出总得有名,让人送死...

李对龙:归宿

您的归宿 旅游地图上寻不到 路牌标识也将您遗忘 清扫落叶的老者含混的指引 踩着晨光穿越走廊 草地上摆着一把藤椅 据说那个人曾于此休憩 藤椅摇晃出权力的阳谋 如今却成为游客拍照的道具 坐在上头摆着历史的Pose 我撇过暴君的椅子 踏过石径、路阶和竹桥 小心翼翼 冒昧惊扰您长眠的幽深 没有了时代变迁的颠沛流离 没有了马克思、共产党和红卫兵 没有了大字报、高音喇叭和批斗会 您的归宿如此清幽 树影、鸟鸣...

李对龙:宋氏姐妹

(观电影《宋家王朝》) 波诡云谲逢宋女,厦倾天见绽铿锵。 佳人乱世心扉异,姊妹夫随情义疏。 嫁与晋商足富贵,漂摇域外耗华年。 遗孀誓竟英雄业,竖子横行做看花。 中美联合光熠熠,红魔仄仄梦烟云。 烟云过往情难叙,乱世生逢孰奈何! 鹤还国父转乾坤?字字汗青皆镌砺! 镌砺声声人散尽,余音咽咽梦花园。 《吾诗已成》...

李对龙:九月九日感怀

三十载并未朽掉你的面容 许多人又在对你浓妆艳抹 浸淫在老树新花的妖艳中 虚幻的面容离了你的肉身 一些人固执地拿来照妖镜 镜像却模糊在尘埃纷飞中 三十载朽不掉你的面容 却可掩埋几代人的苦难 你的肉身终该钉棺入土 你的面容也将瞬间朽烂 随同你的王朝灰飞烟灭 朝阳升起在尘埃落定中 2006年9月9日 《吾诗已成》...

李对龙:柏拉图

踩着辉煌过后 散落爱琴海的文明碎片 你开启乌托邦的魔盒 苦苦找寻心中的 哲人王与理想国 远方利维坦的号角正吹响 倦怠的你带着忧愤与哲思 隐入古城邦的残垣断壁中 落寞而执拗的身影 怆然其时 魅照千古 《吾诗已成》...

李对龙:送葬

同一个地方 同一抹春绿 同样的倦怠 我参加过你的婚礼 又来参加你的葬礼 男人们回味着车祸的种种细节 和你对人世最后的弥留与迷恋 女人们替你追忆着你的短暂人生 你已来不及做这件事 纨绔的你终于成了乖孩子 这是他们在遗忘你之前 对你最后的缅怀 愿意铭记你的 只有你的父母和妻子 在男人和女人们惋惜、同情、暧昧的目光中 他们唯有茫然、沉默、垂泪 你什么都没给他们留下 他们记不住你! 他们能记住的只是你 ...

李对龙:剥皮

雪是白色的。白茫茫的世界里飘闪着一抹猩红,那是镇政府办公楼顶端所高挂的国旗。这幢楼的外观据说是仿照西方宫殿的样式,它突兀地立在小镇中心,并未显出富丽与堂皇,却毫不遮掩地坦露着土财主般的霸道。这个偏远小镇的领导,以这种赶时髦的奢华方式彰显着自己与时俱进的干劲。唯一一如既往的是楼顶那面红色旗帜,在雪后清冷的空气中慵懒地呼扇着,让人抬头就能望到。 办公楼内阴暗得让人窒息,冰冷的走廊里难觅人影——尽管这...

李对龙:泰山

苍茫山体 静卧在城市之后 绵延出粗犷和幽深 承载传说、赞语、梦想和野心 布满历史的荒凉 游人络绎不绝地来朝拜 昔日梦幻 把哀叹洒在 十八盘的蜿蜒曲折中 岱庙古旧的高墙大门 固执地圈禁起时间 在现代的车水马龙中 斑驳衰颓 可笑的神圣与神秘 消解在游人的猎奇中 街边榕树肆意的枝干 把沧桑挥洒在时间里 把孤独挥洒在喧嚣中 枯叶飘落结冰的河面 映出夕阳的色彩和温度 托起亘古的喧嚣和梦幻 国泰民安 夜市亮...

李对龙:猫

月下的舞步,轻盈 幻化出遥远的瑰丽 玛瑙,金色瞳孔 冰火激荡的决绝与炫目 再深的幽暗弥漫也被穿透 敏感的神经多疑的性情 一切冠冕与堂皇都被拒之身外 窃窃私语,远远窥视 你兀自舞出自由的光彩 夜之寂寥衬出你高傲的影子 幽夜里的精灵啊 你守着自己的王国 小心谨慎而又义无反顾 凝望着云层里若隐若现的月影 如一尊精致的雕塑,高贵而自若 但,也只有那缥缈的月光才触摸得到 你内心的脆弱,孤寂与忧伤 无处描绘...

李对龙:二十年

二十年 二百四十个月 七千三百天 你从孩提步入成年 迎来和他们一样的 年华青春 但 血迹早已清洗 记忆早已封禁 理想早已幻灭 洗过的大脑和广场一样空白 虚度的光阴和天空一样苍白 夜里星光下 书籍和网络 记忆的碎片 破碎的真相 你惊慌捡拾 扎破十指 锥心刺骨 痛彻心扉 你出生的年代曾如此激情澎湃 也是如此惊天动地,震颤世界 婴孩的脑海无法留驻记忆 但婴孩的双眸一定注视过 自由圣火的熊熊燃起和怆然熄...

李对龙:十年

树影舞动风中 切割阳光和记忆 碎落十年光阴 犹记得那天 您紧紧拥我在怀中 哭唤着我的乳名 一遍,一遍 不舍的别离 无言的叮咛 夜晚,苍茫,红月 映照生与死的残酷 无助,颤抖,哭泣 躲不开的血色幽暗 您留下熟睡般 温暖的面容 我将它装进心底 去经受命运流转 人间世 冷暖飘摇 十年恍惚 午后,旧相册 斑驳光彩迷离过往 看到您也看到我 您的儿子 已长大成人 2009年6月11日,母亲病逝十年 《吾诗已...

李对龙:在时代华美的盛宴上(节选)

一 1 钢筋水泥的高楼林林立立,行人和车辆穿梭在它们脚下的空隙里,空气沉闷得让人晕眩,唯一欢快的是漫天的扬尘。所有的一切都拥挤在逼仄的空间里,忍受着城市的污浊并成为污浊的一部分。 当我以宏观俯瞰的视角铺陈出这个故事的第一个场景时,不禁想起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的前言里,把这本由各种城市的记忆碎片所拼成的书比喻为“在越来越难以把城市当作城市来生活的时刻,献给城市的最后一首爱情诗”。在一张张地辑...

李对龙:童话农场•看门猪的故事

一 没人知道这里从何时起多了个农场,忙碌而慵懒的人们,不会把注意力浪费到这个与己无关的事物上。对于农场的出现,没人表示反对,当然也没人表示赞同。他们目光呆滞地扫一眼这座突然冒出来的建筑,然后继续保持着自己的冷漠。唯一让人稍感意外的是,它竟然有个很诗意的名字:童话农场。这是个诗意有罪的时代,因为诗意的东西会让已经麻木的人又意识到自己的庸俗与堕落,这实在是很痛苦的感觉。所以,人们对农场本身并无成见,...

李对龙:老K杀人事件

楔语 “原来身份证也可以拿来杀人。” “还可以生吞下去。” “他到底是不是疯子?” “是,或者不是。” “不管是不是,他确实把人给干掉了!” 一 “大黑啊,这回我可真要走了,要离开这鬼地方了,去大城市,大城市你知道吗?那怕是你一辈子都去不了的地方,我要去那里赚大钱了!至于这破烂房子还有这庄稼地,就去你们的吧,老子不伺候你们了!”说完这番豪言壮语,农民老K顿觉精神焕发,踌躇满志,生活对他而言已很多...

李对龙:蜕变

十七岁时我曾跟随同学在一家饭店打短工。饭店刚开张不久,生意比较冷清。第一天上班,兴奋了一上午后,下午我也感觉无趣和困乏起来。终于熬到晚上十点,要打烊时,却有一个胖子挺着硕大的肚腹,嬉皮笑脸地闯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三个女孩。 好歹等来了顾客,刚才还和我们一样睡眼惺忪的老板,顿时两眼放光,犹如看见了财神爷,赶忙迎上前,“王老板又来啦!快请坐,今天要吃点什么?”已在这里工作一段时日的同学悄声告诉我,他是...

李对龙:出卖

清末,鲁南僻远之地,刘伯在外跑了半个多月营生后,终于揣着几贯钱灰头土脸地回到家中。老婆子赶忙端出饭食,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义和拳乱刚过,北国民不聊生,饿殍遍地。刘伯在外看到,市面上唯一兴隆的是贩卖人口的交易,明目张胆地行之,犹如买卖猪狗。也许有人会说,人与猪狗比唯一的强处是,人被买去多是为奴、为妾、为妓,猪狗被买去则是要剥皮吃肉的。但事实是,人连这样的强处也是不存在的。 刘伯家世代务农,兼与乡...

李对龙:情人节的玫瑰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在小臻那里吃了闭门羹后,许诺干脆坐在了楼下,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束鲜艳的玫瑰花,期待恋人的回心转意。许诺朝小臻所在的楼层仰望去,透过窗户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向他投来怨愤而无奈的目光。许诺冲她深情一笑,又似是做了个调皮的鬼脸。看来,这个固执的孩子非得等到女孩下楼来不可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坐在午后煦暖的阳光里,被玫瑰花的香气包围着,许诺渐渐有了沉醉的感觉。思绪飘飞,足...

李对龙:《东京审判》“审”出了什么?

一段惨痛的侵华史、一位爱国心切的中国法官、一群死而不僵的日本战犯、一场马拉松式的审判,加上盛气凌人的盟国法官与迷茫的战败国民众,最后还有直指当下的主题升华——一部极富中国特色的主旋律电影《东京审判》就这样诞生了。看完这部电影我不禁要问——《东京审判》到底“审”出了什么? 影片一开始竟用将近二十分钟时间,浓墨重彩地描绘了开审前关于十一位法官的法庭座次排位之争。代表中国参加审判的梅汝璈法官,执意要求...

李对龙: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电影《斗牛》 我的家乡山东新泰,位于泰山山脉和沂蒙山脉之间,我家所在的新泰东南部属沂蒙地貌。家族的远祖是明朝时的一位京官,得罪朝中权贵后携家越过太行山逃亡到山西乡野,他子孙中的一支在明末战乱时流落于山东,清末战乱时这一支中的人又四散流徙,其中有两兄弟流落到新泰东南的乡村,并在此扎下了根。抗战时期日本人在这里建了煤矿,我依稀记得听我的表爷爷说过,当时十五六岁的他在矿上打杂,同样年轻的日军站岗士...

李对龙:当我们成为提线木偶

——电影《疯狂的赛车》 祖母祭日,父辈们买来很多纸钱做祭奠,我在其中看到一沓沓红色和绿色的“仿真”钞票,毛像换成了阎王像,中国人民银行换成了地府冥通银行。这不无黑色幽默的巧妙置换,时髦而默契地连通起地上与地下、生者与死者。在导演宁浩的新片《疯狂的赛车》里,主人公耿浩用“仿真版”的美元来祭奠师傅。我觉得如果把美元换成印着阎王像的人民币,则更会使本土观众们会心一笑的(只是这样一来电影审查机构肯定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