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肾盂肾炎(32)

五月六号傍晚,小圆惠娣大包小包从北京回来,都是小圆娘与伯伯送的礼品。惠娣说看了天安门,排队进了毛主席纪念堂,毛主席躺在水晶棺材里,面孔红润,衣装笔挺,像活死人。还参观了故宫颐和园,长城定陵也去了。小圆说,伯伯还介绍对象,是他朋友儿子,艺术学校教师,刚离婚。外表潇洒,长发,墨镜,口才好,待人殷勤,你跟他相比,老气横秋多了,油嘴滑舌只及他一半。我酸溜溜的说,蛮好,可以谈谈嘛,我该退休了。她笑着说,谈...

陆文:肾盂肾炎(31)

记得起床后,宝囡并不急于回家,她检索小圆书柜里的藏书,问屋主何许人,是不是小姐的闺房。“唐诗”“宋词”、“三言两拍”,还有《红楼梦》、“汉乐府”,像是文学系毕业的。我答是娘的亲戚,知识夫妻,祖上书香门第,五一出门,帮看家,可能家里有啥贵重物品,担心小偷光顾。现在自行车也不安全,我家被偷四辆也懒得报案,因为报案,警察也没能力破案,也不去为难他们了。我不敢拿出乾隆年间梅花瓶的照片给宝囡看。该宝物存于...

陆文:肾盂肾炎(30)

年底,百货公司包场,组织舞会,惠娣邀我和小圆一道参加,因不感兴趣,喜欢看杂七杂八的书和录像带,没跟着去。我关照小圆坐着看,不要上场,生怕累了,毕竟吃晚饭前散步近一小时。 夜九点,两人才回状元坊。惠娣说,跳了三只曲子不跳了。我问为何?她说,一是双方彼此踩脚板,二是头上的五彩吊灯转个不停,头昏眼花,三是贼男人吃豆腐,胸口被一个五十岁的老男人有意无意触了几记。说教我走四步,老是找机会搨便宜,有苦说不出...

陆文:肾盂肾炎(29)

紧张的弦松了下来,夜里,我的头埋在娣的怀里,嘴唇几乎凑到她的乳头上。既像做错事的孩子,又像断奶的继续讨奶吃。娣搂住我的头,说,到这时候还不叫姆妈,哪个姆妈妒忌儿子的快活!我要是轧姘头,你说试试看,还说要打我个半死。你玩小圆,我做你的电灯泡,出了事还帮你擦屁股。你这次不是睡妹妹,而是要妹妹的命。出了事,叫我怎么活?小圆身子弱,经不起你的骚劲。啥人经得起你发显(积极折腾),要么钱惠娣。叫姆妈!于是低...

陆文:肾盂肾炎(28)

1991年清明节,我和惠娣陪小圆上了她父亲的坟。墓上的瓷照,像文弱书生,带点忧郁或沉思的气质,不知忧国忧民,还是担心妻子女儿的死活。 小圆娘没去,她长年呆在北京,难得回家,我由小圆陪着见过一次面。她男友金丝边眼镜,沉默寡言,莫测高深,接待我就像接待大户人家的仆役。我想炫耀我是厂里的中层干部,全厂有五百多人,跟老婆都是党员,生怕他不稀罕缩住了话头。小圆私下对我说,至今仍叫伯伯,爸爸叫不出囗。是某学...

陆文:肾盂肾炎(27)

胸有成竹,不慌不忙,戴了套子,缠绵良久,随后摸石头过河,进两步退一步,东张张西望望慢慢蚕食,小圆愉悦中夹杂着疼痛,有泪花,有期盼,有饥渴,有笑颜,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让人觉得像是虐待,而不是爱抚。但她要我下手,只得硬着头皮,这大概就是小圆所向往的浴火中重生,凤凰涅槃。 我感到羞愧,一向以宝玉自居,好色而不淫,事与愿违,成了见缝插针的西门庆。按小圆体质,是不应以这种方式爱的,应该学柳下惠坐怀不乱,...

陆文:肾盂肾炎(26)

我把意思跟惠娣说了,说朱小圆打电话过来,想跟你见面,娣很开心,说,早想见面,看把我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长什么样子。 选了个星期天下午,陪惠娣去小圆家,把孩子也带上了。我不敢用钥匙开门,装模作样按了门铃。小圆开了门,面露微笑,但蛮矜持,一看是故意拉开距离,不让娣察觉我俩有过深的关系。我作了介绍,然后坐在客堂间吃茶闲聊。双方彼此打量,猜测对方心思。但这种客套没多久,惠娣便接受她的邀请,去楼上听她弹古筝...

陆文:肾盂肾炎(25)

买了一支体温表,又从新华书店买了一本《肾病疑难百题》,看了一遍,不知所云,主要医学术语多,作者旁征博引,引用各种说法,但对具体疾病并无定论,比如乏力、眼皮浮肿,尿频也没讲出所以然,只是关照多吃水,大概为了清洗肾脏,还强调清洁卫生,防止细菌感染。 跟小圆多次接触,发现她容易走神,有时盯着我看不说话,不知想什么心事。我睡午觉,她有时不弹筝,也不写毛笔字,坐在太师椅上盯着她的床铺,醒来时,往往坐在床沿...

陆文:肾盂肾炎(24)

过了国庆,找小陈,想把红包的两百元给他。小陈不收,我说按理你做评委,抢了你的风头,不好意思。红包均分,已经过份,你不拿,霍厂长知道了也不好解释。小陈说,赵科长,不客气,我刚进厂在学习阶段,你们是我的老前辈。 这事跟宝囡说了,她笑了,说,没想到你还认死理,钱到了手,没人吐出来的,拿着吧。我说下回吃酒我请客,说完,把她借我的紫红领带还她。宝囡说,留着吧,为你买的。说这话,宝囡低垂着脸。我看了一眼,她...

陆文:肾盂肾炎(23)

晚上近十点,我吻了脸,离开。原以为送到门口留步,谁想到送到楼下,意犹未尽,仍陪着推着自行车的我走了一段路,那样子,就像冯程程跟许文强荡马路。记得看了电视剧《上海滩》,娣如醉似痴,我们也像那样走,娣令我叫程程,她叫我文强。铢泉在旁蹦蹦跳跳,也跟着叫程程文强。 走了片刻,宝囡说,我看走了眼,你外表温文尔雅,善解人意,人家灌酒,帮我解围,我做报告,你记笔记,伏在肩上说头昏,也没趁机吃豆腐,入党提干,也...

陆文:肾盂肾炎(22)

自那以后,惠娣有了情绪变化,好像我今天跟宝囡玩了,就算没玩,也决定明天或后天玩。我也当作任务,等着给宝囡玩,准备接客似的。而宝囡迟迟没有动静,似乎临阵退却,或等我主动跟她玩。每当夜晚,我想跟娣玩,她就说,今天说不定跟人玩过了,又要跟我玩,累不累。结果宝囡没跟我玩,连该玩的都没得玩了。一晃半个月,我欲火中烧,居然恨起宝囡来了。我是住房困难户,凭什么求你?大不了两间旧屋被回收,新房子还是有的!这么一...

陆文:肾盂肾炎(21)

1990年年初,厂里新来一位女厂长,双排座,既是厂长又是书记。她来仓库视察,刚踏进门,就叫德德。啊,原来是大师兄的妹妹小霍,以前在大师兄的生日酒桌上见过一次面,在大师兄家里也见过。于是组织跟我谈心,入党介绍人出现了,马上入党。据说,党内有异议,人保科长老孙说,赵德德同志政治面貌不清,祖父是历史反革命,汪伪76号特工总部成员。霍厂长一锤定音,不搞极左的那一套,重在表现,不搞唯成份论那一套。赵德德同...

陆文:肾盂肾炎(20)

晚饭后,我们一家常出门散步。有一天傍晚,在靠近阜安桥的环城马路,铢泉要小便,娣领他到小便池。我站在马路边等母子俩。一辆新脚踏车,样子像飞鸽牌女式跑车,在我面前停下来。啊,小圆。米拉头,黑色蝴蝶结,穿的是红方格子拉链衫,涤纶裤,荷兰式皮鞋。她说,有了新人丢旧人,黑心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死了,我还活着。说完,不容我分辩,骑上车子走了。我呆在那儿,心如冰块,无地自容。说实话,从性成熟之后,在女...

陆文:肾盂肾炎(19)

跟娣在城里过日子有个问题要解决。她是党员,每月有四次组织生活,要是不请假,常常缺席,要遭受党内处分。而每月四次回大队参加组织活动又不现实。娣想把组织关系转到竹行街所在的城南办事处,遭到婉拒,理由是党员应在户口所在地开会学习。娣没法,跟大队支部书记祥福相商,祥福不回答她,先表扬了一通娣婚礼不收礼金,带头移风易俗,最后才作答复,每月至少一次参加组织话动,并交学习心得一份。自此以后,娣每月回乡一次,像...

陆文:肾盂肾炎(18)

回乡去公社领了结婚证,办了五桌酒,还是每家出席两人。夫妻名份确立。大家道喜。玉宝私下称赞我的远大谋略,因为通过婚姻形式,合法并吞了人家的财产,当代所谓的资产重组。自此丈母娘的老屋、竹园,还有小郑的一间半茅屋,连同他的女人,归入我的名下,纳入我的帐户。 吃喜酒时,因为不收礼金,贺客说我上路(慷慨),祝我夫妻恩爱,早生贵子。“叔接嫂”也没人提了。兴兴朝我翘大拇指,说大队最优秀的女党员被德德拐了去。保...

陆文:肾盂肾炎(17)

娣钻牛角尖,我无话可说。想想看,自己动脚朝武汉走,人家十八相送,还了银元,送了盘缠,成全她好事,倒成了不安好心,想改换门庭。女人心思,男人真的捉摸不透。给我感觉,娣说的跟想的不一样。我不是她肚里蛔虫,如何能猜准她心思。就拿所谓的地下老婆协议来说,也是掩耳盗铃。她以为性爱是搞地下工作,神不知鬼不觉,不知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暗度陈仓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叔接嫂”的风言风语便是例证。再者,一男一女共居三...

陆文:肾盂肾炎(16)

为爱的主动权,我俩勾心斗角很长时间,直至元旦娣收到小郑的信,才告一段落。娣有个优点,光明磊落,凡事对我一无隐瞒。不像我将有害我俩关系的隐私藏得好好的。不管如何忘乎所以,如何灵魂出窍,小圆的两封信,还有赠送白衬衫、绒线衫之事,我都从未透过风。娣当着我面拆开了信。信的意思,叫娣见信速往武汉,那儿有临时工作。没说月工资多少,有无转正的可能,也没寄路费,户口婚姻更谈不上了,不过称惠娣,而不是钱惠娣同志,...

陆文:肾盂肾炎(15)

娘走后,娣的生活起居发生变化。具体说,她整理老屋,请做泥瓦匠的隔房哥哥玉贝将卧室墙壁粉刷了一遍,又叫我将门窗油漆了。门窗呈灰黑色,木筋凸露。她说不是要漂亮,涂涂油,不让门窗朽烂就行了。我想省点钱用桐油涂抹,后来还是用了两小桶清漆,刷了两遍。化了二十多元,又花了四天人工。大概为了给我打气,她还做我的下手,帮我清除灰尘,磨了两天砂皮。假使不是自家房子,花这些钱漆旧的门窗,真让人肉疼。她这么做给我感觉...

陆文:肾盂肾炎(14)

晚上,村里18户人家都送了礼金,同他们说定明晚每家两人前来吃豆腐饭。礼金有一元,有二元,兴兴送了二元,金娣当着我面塞了惠娣二元。娣的隔房兄弟玉宝玉贝各送了三元。 当晚吃酒,八个人,一方桌。惠娣、金娣、兴兴、阿三、宝阳娘,还有玉宝玉贝两兄弟,以及我。惠娣跟金娣坐,我和兴兴坐,与她俩隔桌相望。玉宝玉贝两人坐,余下一方阿三和宝阳娘坐。阿三屁股坐不稳,不时往灶头动动手脚,吃到最后又变出一只鸡蛋炒韭菜,兴...

陆文:肾盂肾炎(13)

惠娣娘的病江河日下,她从七月初就不能参加田间劳动。起先还能打捞水草与水花生,后来猪饲料背不动了,只好息了这念头。猪嗷嗷待哺,没日没夜叫,仿佛人类不是要吃它的肉,而是要它的命。有时候发生这种情况,娘以为女儿喂了猪猡,女儿以为娘喂了,其实双方都没有去喂,结果饿极的两只猪只好先消化身上的脂肪,再吃铺在身子底下的稻草,后啃猪栏,再猪急跳墙,入侵邻居的自留地。引起公愤,惠娣娘只好忍痛割爱,廉价出售。 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