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我怎样成为洋葱头的

菲丽丝,昨夜裸聊你问我,半生做了几次洋葱头?我当时支支吾吾,不好意思正面回答。我爱面子,说实话,半生做了好多次洋葱头,但皆有意将其遗忘,实在遗忘不掉的,也要寻找理由、重新修饰一番。因为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给世人看,心里也不想留下什么阴影,你提起这问题好像在戳我的伤疤。 在谈怎样成为洋葱头之前,需要说明的是,有些事其实算不上洋葱头,比如顶墙头、打耳光、扁担绑,逼着脱裤子给衙役看生殖器,因为当时别无选...

陆文:舅妈项扣宝的丧事

半夜11点,妹妹接到舅妈去世的电话,第二天清早急匆匆来告诉我,问我啥时候一同奔丧,每家出多少钱。我盘算了一下,决定明天去。因为当日去娘舅家,要住两夜,明天去,则住一夜。钱嘛,每家201元,如有孝心,铜钿分别塞给娘舅就是了。不知怎的,我们江北人的奔丧规矩,非要死者火化、吃了豆腐饭才能离开。要是不及时离开,就要呆在死者家直至头七。而遗体放在家中则要三天才能火化。 好多年不见面,舅妈相貌在我脑子里已模...

陆文:衙役背后的监控手段

菲丽丝,昨晚聊天,你询问夜郎衙役对我的监控手段,我当时要紧关注你的乳房,没兴趣回答问题,只是敷衍了事跟你说了几句,今天以邮件的形式跟你谈一谈。 2003年之前,我要紧沙蟹跳舞写小说,对监控没切身体会,只是道听途说官府无孔不入地发展线人,其比例约占人群的2-3%。有人形容家里放个屁官府都知道。不过,线人有无津贴及其它待遇我不晓得,更没有证据证明夜郎线人的存在。不过,我认为厂政工科那些人很可能是线人...

陆文:来自林昭墓地的最新报道

4月29日,是巾帼英雄──林昭饮弹四十周年的忌日。网上说,官方在她的墓地安装了摄像头,目的监控和威慑前去祭奠的亲友及她的同情者、追随者,我不相信。因为晓得这东西照目前的生产量,并不库存积压。想想看,尽管大街车站已经安装,杜导斌所在社区已经安装,常熟虞山的上山路口已经安装,恍若一片繁荣的《1984》,但很多胡同小巷仍没安装,你说,怎么会安装到人迹罕至的林昭墓地呢?我特地去观察了一下,看看是否是虚假...

陆文:最极致的夜郎酷刑

菲丽丝,昨晚你又讲小说《万古流芳》写得不错,婆罗洲皇后也持相同看法,还对着摄像头赏了我一个吻,让我受宠若惊、性致勃勃。不瞒你说,关于牛嘉狱中那些经历,均属于无中生有的虚构,这要凭我的想像力,以及以前关押城东派出所31天的经验。此外,写作期间我有时候听歌曲《白狐》《二泉映月》,有时候看电影《发条橙》《午夜快车》,和小说《1984》、《中午的黑暗》,以获取写作的力量与灵感。牛嘉梦中打毒针的那一章节,...

陆文:《万古流芳》创作花絮

菲丽丝,很长时间没跟你聊天了,昨夜你提到海滨度假村生意萧条、门庭冷落,情绪极其低落。安慰了几句,你仍嘟着嘴愁眉不展,搞得我不知说什么才好,更不敢引诱你亮出你的酥胸让我看了。其实生意不好很正常,因为目前正处于世界性经济危机中,再加上季节性因素,估计明年七月份,度假村的生意会好转。 你说度假村的顶梁柱,那个著名的PP大厨跟度假村形象代言人ZY小姐有了私情一起跳槽,你宁愿老公的小蜜跳槽,也不愿ZY小姐...

陆文:夜郎衙役欺软怕硬

菲丽丝,昨夜裸聊之余,你说:夜郎50%的衙役是违法犯罪分子,因为他们不是殴打犯人,就是敲诈勒索、贪赃枉法。你说,此观点的成立,是基于他们的行为违反夜郎的《衙役法》。还补充说,衙役打人有的是下马威,有的是报复,有的是通过打人以获得彩头。他们的犯罪都是从打人开始的。 老实说,我尽管同意,但缺少确凿的证据来证明你的观点。只能告诉你,衙役的无耻你想像不到,其行为有点像西西里的黑手党,让我们这些了解夜郎历...

陆文:试想杨佳传唤后的处境

菲丽丝,唉,你老是跟我提杨佳,让我没法专心致志的裸聊。我承认,五百年出一个杨佳,杨佳有万夫不当之勇,既有武松般的武艺,又有荆轲般的勇气,还有李逵般的猛劲。我和两个朋友讨论,一致认为,我们训练一个月,三个人一同做这件事,哪怕做事前吃五个包子,也达不到那样的效果。我真以为这是天意,这是上天对衙役经常作恶的惩罚!你这么惦念,还打算事情平息之后,捐款一万婆罗洲币,让我感动。不过,你难道不晓得成了衙役的阶...

陆文:万古流芳(尾声)

日子又过了几天。有一天出牢,估计刑部死刑复核,没想到在接待处看见老妈,我泪水流下来了。入狱后大概流过三次泪,一次二审去法院,路上看见保根打着旗号声援,一次梦中受刑时,还有一次记不清了。 老妈还是老样子,圆圆的脸庞,眼睛特大,显得憔悴,精神不振,但倔强的性格仍写在脸上,总体来说情绪还算稳定。她穿了件黑色外衣,而不像以前那样穿黄色外套。我俩隔着塑钢玻璃拿着听筒交谈,监管吩咐说,不许谈案情,否则断线。...

陆文:万古流芳(18)

重做精神鉴定被拒绝,理由是鉴定结果与鉴定资格无关;又拿不出警察打人证据,尽管“他们说的都是假话,我还具体指出了每个人的证词错在哪里,假在哪里”;而拒不认罪又被他们说成态度问题……因此,二审当天虽没判决,隔了一星期仍像一审那样将我判处死刑。 事实证明程律师所说的“判决已经内定”确是大实话。当然,照公诉人那种致人死地的劲头,再加上有程瞿那样的律师里应外合,以及法官的默契配合,三审四审五审、六审七审八...

陆文:万古流芳(17)

隔了几天程律师又来了,这次身后跟着一个近五十岁的人,他介绍此人姓钱,松江府政法委的处长,后来谈话中他一直称之谓“钱处”。在我印象中此类人相当于古时的监军、明代的东西厂锦衣卫,背景复杂有权势,可以说是夜郎司法系统的太上皇,难怪程律师说话不像往常那样流利潇洒,有点看人眼色仰人鼻息的样子。钱处像武官,没有文职人员气息,矮胖半秃,额亮鼻大,手指特粗,两道眉毛贼浓,目光似闪电,面相似乎匈奴人的后裔,要是那...

陆文:万古流芳(16)

上次跟你说过,律师不仅帮当事人打官司,还担任协调中介的角色。今天直白跟你说,官府叫我跟你协商。不知怎的,官府中人跟你见面羞答答的,都不愿和你直接打交道,于是叫我做马前卒。你想想,除了被迫出场审讯你的,有几个愿意与你打交道?牢里看守也没找你麻烦吧!估计担心此事日后有反复,他们才竭力摆脱干系置身事外的。最明显的是,头面人物不参加死者追悼会,且没有对此事作出明确表态。 官府对你一审时的表现比较满意,尤...

陆文:万古流芳(15)

两个胸前挂有标牌的警察穿过长廊送我进法庭。看样子没胸牌,哪怕穿制服也很难混进去。进法庭前让我上了厕所并喝了水。上厕所,他俩一前一后跟了进去,且与我保持距离一公尺,生怕我玩什么花招。我笑了起来,晓得他们已成惊弓之鸟,给我吓破了胆。 正如程律师所说,所谓的公审是秘密审判。我既没看到母亲,又没看到父亲与姨妈,眼里都是官府的人,两个曾经上门跟我谈判的警察也以证人的身份来了。旁听席上稀稀落落坐着二三十个人...

陆文:万古流芳(14)

分手后,程律师7月29号又来一次,之所以记得这日子,是因为那天交谈的笔录上签了字。他告诉我盘查的警察叫薛瑶,吐唾沫的叫高银军,决定押进警察所的警长叫陈铁桥,处理申诉的督察叫吴玉华……跟他们调查做笔录都赖得干干净净,不承认打了你,我拿不出证据,拿他们没办法,还有两个避而不见。我说:不怪你搞不到证据,“我当时要求做笔录,拍照,督察只拍了自行车和复印了租车合同,要求拍身上的伤,督察说没必要。说二周后就...

陆文:万古流芳(13)

警察有权动用肉刑吗?程律师答:法规上无权,事实上存在。懂行的见多不怪,外行的大惊小怪。我又问用刑是否犯法行为?他说犯法。这种事太多了,看守所尤其多,一年不知死掉多少,死因都说心脏病突发或传染病脑溢血,有的说脑血栓,肋骨却断了七八根,颈骨都断了,你其实也是这原因落到这田地的。为了破案和罚款,他们对自己人也用刑罚款。 你知道杜培武吗?“他原是昆名市戒毒所警察,妻子也是警察。他老婆与昆名市某县警察局副...

陆文:万古流芳(12)

回牢房路上,我问自己:身处逆境,为什么那一瞬间仍陶醉于女医生的温柔乡里?老者最后那种无礼,不戴手铐的话,我会不会揍他一顿?这次算体检、心理测试,还是检验我有无精神病? 重进牢房,房间中央插了根铁桩,铁桩顶端的铁环上接了根五十公分长的铁链。戴上脚镣,解开前铐,将我左手连同手铐锁在链条的另一端。我只能围着铁桩在直径一米范围内活动。这种状态跟一头牛牵在树桩上没什么两样。链条过短,不能站立,只好整天坐在...

陆文:万古流芳(11)

日后如何向阎王小鬼形容今夜的遭遇呢?我想起八个字:屁滚尿流、魂飞魄散。 夜里静得怕人,能听到郎八拉山洞的滴水声,和戴太阳眼镜MM悦耳的笑声,以及大块头颈骨的断裂声,和他倒下时粗重的喘息声,还能听到姓吴的说“你在干什么?”我孤孤单单仿佛被世界遗忘。想吃一口水,找不到包里的林碧矿泉水,想吃一口饭,看不见自家的白米饭,想流几滴泪,掉不出一滴泪,想吼一声,嗓音嘶哑发不了声。 牢外不时有人窥探,像狱卒又像...

陆文:万古流芳(10)

颗粒未进,当夜受审,那地方像地下室,因为蒙着头一瘸一拐朝下走了几十级台阶,且听到脚步的回音。每跨一步,腰软得挺不直,耳朵嗡嗡嗡的,且痛得直冒汗,膝盖骨像脱了臼,也像里面生了锈。 进了审讯室,去掉头罩。里面没有民国与汪伪时代的炉火,也没有皮鞭砖块和满是胸毛的行刑手。灰色的墙上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老生常谈。左右墙角上方装有摄像头,左墙角有只铁桶,还有几根木棍、一些绳索,以及一只盛满水的搪瓷浴缸...

陆文:万古流芳(9)

当着持枪的面踩肚皮,踩了好多下,戴手铐的双手左遮右挡,早上吃的包子牛奶和胃液仍踩出来了,头旁滑腻腻的都是呕吐物。还用椅子脚、背包里的奶子榔头打膝盖,椅子脚砸了左膝盖,奶子榔头锤了右膝盖。锤奶子榔头的兴致很好,连续锤了好多下,以致于后来进牢房走路一瘸一拐的。后到的警察踢了几脚,有个眼睛出火弯下身子打耳刮子,有个想用电棍子打脑壳,都给持枪的制止了。有个冷不防朝右脖颈踢了一脚,我头晕目眩刹时失去了知觉...

陆文:万古流芳(8)

那几天生活很有规律,晚上跑步完毕,累得精疲力尽,半夜一点回旅馆,睡到上午10点。在住处我从不看电视,不开空调,不打电话,不与人打交道,就像幽灵鬼魂,游荡在自己的世界里,蛰伏于坟墓般的房间里。可以说,除了深夜呼噜声,谁都听不到我的动静,除了半夜过道碰到的房客,谁都不知道我的行踪。 行动前夜,我仍没放弃努力,明知这是徒劳,因为性的压迫感早消失,遗精已成遥远的回忆,换言之,里面停止了运行与生产,精液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