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肾盂肾炎(12)

通知了惠娣娘,我飞步回家。娣坐在马桶上,手里拿着脚布,脚布染红,仍能看出原有的浅绿色。四周寂静无声,因为社员都下田干活。我说,娘来,叫兴兴派船送医院。娣说,没事,感觉好多了,头不昏,肚不疼。我说,假如你不受惊吓,不玩,不会发生这种事。娣说,迟早发生,他有啥福气叫我给他生孩子。娣抬起屁股让我看马桶。又说,胎盘胚胎从子官脱落,像水泻,控制不住。娣刚抬起屁股,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我赶紧憋住呼吸。血水染...

陆文:肾盂肾炎(11)

农忙进入白热化,有许多迹象可供佐证。清早县人民广播站提前一小时播放,按惯例先歌颂红太阳,播放乐曲《东方红》,然后说了声“社员同志们”,便是“天气预报”和“农事五分钟”。 “农事五分钟”,对乐果、二二三,以及六六粉之类的农药,都进行深入浅出的介绍,使用方法也极其详细。而农人实际操作中,结合了自身的生存状况,举一反三,还积累了另外经验,晓得此类农药除了能治小麦水稻病虫害,比如稻飞虱,还可以把自己当病...

陆文:肾盂肾炎(10)

早上六点钟,惠娣,我的娣醒了。她钻在我怀里,搂住我的腰,居然呼呼大睡五个小时,下半夜只有一次惊醒,抓我的胳膊,流了泪,可能做了恶梦。我亲了她脸,又摸了她那儿,以为我还想要,赶紧做准备动作。我笑了,说起床泡粥吧。她也笑了,很羞涩。 一夜欢娱,娣似新嫁娘,面色红润,眉开眼笑。她说,金娣来了,不要跟我热络,也不要叫吃中饭,她鼻子尖能闻出味道。我和小郑第一次发生关系,她看我的脸色和眼神,一下就猜到了,人...

陆文:肾盂肾炎(9)

当夜外面下着暴雨,从下午四点落到下半夜。金娣穿了惠娣的套鞋雨衣逃了回去。从门口望出去,天地白茫茫的,屋右面的钱泾河大水泛溢,水栈石级几乎淹没于水中,队里小木船挣脱了绳索,逃离了船坊,飘到了河对面,顶住河岸,双方纠缠处于胶着状态,顶了一会,船忽地打横,横着紧贴河岸,大批水花生涌过去围观。苦了两棵落汤鸡似的大樟树,原地不动呆在河边,忍受着风吹雨打。 惠娣烧饭,我俩对脚板一起吃,还是头一次。她淘米、剥...

陆文:肾盂肾炎(8)

早晨醒来已过七点,推开惠娣房门,不见其人,估计回家吃早饭了。吃了碗泡粥,吃了父亲店里夹带回家的皮蛋和榨菜,拿了钓竿,想往老闸口西边的小泾河钓鱼。那儿原是渔业大队鱼塘,后因偷鱼厉害放弃了。 路过集体粪坑,金娣正在蹲坑,打了个招呼,她问哪儿去,我说钓鱼,就这样分手。我觉得金娣没有以前胖,以前精神,现在脸色苍白,蛮憔悴,也不知由于熬夜做花边,还是有啥暗毛病。走了几步路,她问惠娣在吗。我转身回答,不晓得...

陆文:肾盂肾炎(7)

噢,把隐私也告诉了我,说跟恒恒有个孩子,想生养,恒恒执意要流,就流了。问,啥时候,说,恒恒去武汉前三个月。有了孩子,想领结婚证,温吞水不答应。现在有苦说不出。早晓得不流,领结婚证。我说,会不会阴谋,滑脚前三个月打胎,还不领结婚证,太明显了吧。 彼此交换了隐私,开始莫名其妙对她巴结起来,不仅送钓到的鱼,看她雨天套着木屐艰难地走到三间草屋来,还主动买高统套鞋、塑料雨衣。拍马屁蛮露骨,当着她的面,拿起...

陆文:肾盂肾炎(6)

记得她帮我架蚊帐后,有一次我以猥琐的目光凝视她,她眼神不仅没回避,而且卟哧笑了起来,说“黄世仁”。于是我加大力度,模仿黄世仁做了个追逐喜儿的动作,就是原始的老鹰捉小鸡。惠娣以为追她,无处可逃,人靠在墙上,咭咭咯咯的笑了起来,披散的长发遮住了脸,活像黑毛女。“触心”(令人厌恶),她开口说话,亮出一排碎牙,像大腿白,着实动人。她似乎理解童男子的饥渴,只是限于脸面不好意思投怀送抱。那夜我失眠了,半夜忍...

陆文:肾盂肾炎(5)

有一次回城,娘说有个女孩到我家,送来一件的确良白衬衫,还有一封信。不需要娘描述相貌,我也晓得这件衬衫是小圆送来的。读了信果然如此。“郎无情,妾有意,明媚鲜妍能几时!小圆。1974.4.8”。里面还有一张苏州园林我俩合影。她的头靠在我肩胛上,脉脉含情,幸福满脸,裁掉下半身,活脱脱一张结婚照。面对白衬衫,还有这封信,以及照片,我哭笑不得,不知如何应对才好。我没想到随口说出的住址,她居然记住了。心里盘...

陆文:肾盂肾炎(4)

娘,啥叫肾盂肾炎?娘答,就是腰子病,短寿,不能结婚,不能生孩子。我心一沉,自此将小圆淡了下去,尽管她不甘心,音容笑貌仍不时脑海浮现,甚至两只结实的乳房也在我眼前晃悠。多漂亮啊,刘姐哪里能跟她比!一个是未开垦的处女地,一个是被驼背早耕耘的田地。但我明白爱的果实不能从盐碱地里收获。尽管有个弟弟,不是独苗,为了赵家的繁衍,我也应该出份力,不能接纳不生蛋的小嫩鸡。姑娘有的是,我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妻子早...

陆文:肾盂肾炎(3)

到了海虞县城,小圆跟我去了南门坛上,此地蛮闹猛,民国时期有妓院戏场、茶馆饭店,现今十分萧条,晚上红星电影院门口只剩一个卖五香豆的流动摊位。我们进了百货商店,她给我买了两双尼龙袜,褐黄色,袜管上有几朵印花,花了六块钱,还想给我买的确良白衬衫,被我拦住了。我说,我有钱,应该是我给你买礼物,怎么倒过来了?要么你家想招我做女婿。有朝一日进了你家门,你还这么疼我?我每月稳定收入四十多,日子过得去。你大手大...

陆文:肾盂肾炎(2)

我像着了魔似的,隔了三天便请假往朱小圆所在的刘家角。乘车到了海虞家乡的漠成公社,走了不过一刻钟,走岔路时打听了两次,便顺利到了她所在的村子。我在中午近12时到达,因为即便她田间出工,此刻也放工在家吃饭休息。也是不巧,近晒谷场时遇到那位老是气喘的驼背。敬了一支烟,寒暄分别。驼背蛮知趣,倒没有尾随而来。 朱小圆看见我,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可是她不说话,也不叫我坐,居然说下午要出工。我很扫兴说,出工就...

陆文:肾盂肾炎(1)

作者简介:笔名陆文,江苏常熟人,国际笔会、独立中文笔会会员,1950年出生,1968年插队,1979年回城,1987年获江苏省自学考试中文文凭,随后开始写作。著有小说集《桃花源消亡记》,代表作《梦莲》、《细麻绳》、《肾盂肾炎》,作品散见于《钟山》、《漓江》、《东方文化周刊》、《雨花》、世纪沙龙、关天茶舍等。博讯新闻网《独立笔会》栏目有“陆文文集”专栏。 电子信箱:[email protected]

陆文:本地网站发帖感受

我所说的本地网站叫“常熟零距离”,它开办估计有一年。刚开办时,有朋友相邀到那儿发帖。于是我去捧场,发了两篇曾在《钟山》杂志,及长江文艺出版社发过的小说,一个叫《当风点灯》,一个叫《细麻绳》。后来有热心朋友将我其他网站上的文章也转帖了过去。可不久全给删除了,斩草除根,一个都不留。 我想,或许由于我以前写了篇,关于常熟阪神集团老总外逃的文章,触犯了地方当局。有消息说,就因此事,我被他们会议上列入敏感...

陆文:山西姑娘

上月我单枪匹马出差山西。则出运城火车站,就被一个体户软中带硬地扯上了一辆破面包车。 车前靠窗早坐着一位姑娘。她脖颈粗短嘴唇肥厚,一双肉里眼亦是茫然无神的。可是她挺年轻,一头富有生命力的秀发乌油滴水。我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她像受惊的鼠儿朝里缩了缩,过了一会又扭头打量我,怯生生地问我几点钟了。我似乎似乎闻到一股金色的口臭,毫不遮掩地皱了皱眉头,勉强瞟了一眼英纳格。 开始售票,我这才觉得那位个体户不仅力...

陆文:一块菜田

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天,饭后无事,我独自出城漫游。过南门汽车站,路边出现块块流绿凝翠的菜田。肥大的叶子盖没土地,长势极盛。我不由停步细观那厚厚的叶儿:线细的茎脉网状伸展,白色的条纹清晰刻画于宽宽的绿叶中。伫立片刻,心中油然浮现当年我的一块菜田。 记得它的四周布有七八个馒头形的坟墩。坟上长满青幽幽的野草,数块不能称其谓碑的墓石斜插其间。由于地里没有碎砖瓦屑,又近河取水方便,队里的海金老伯就为我高兴说...

陆文:朱成虎少将是个赌鬼

我是写小说的,有时趁兴涂几篇随笔,基本对不懂的事物,譬如政治法律经济不轻易插嘴。因为我知道此类问题反正有人帮我掌舵,用不着我多操心。我只要安心在大船的底舱给锅炉加煤就是了。另外,不能因为自己识几个字,就不知深浅,在各个领域指手划脚、说三道四。 可这次我国的朱成虎少将撒烂污,说:“如果美国人使用他们的导弹和导航武器攻击中国领土的目标地区,中国将使用核武器还击。”“如果美国决定干预两岸之间的冲突,中...

陆文:我与我难友的证词

今晚八点,我在市内方塔步行街散步,碰到正在那儿乘凉的昔日难友──韦学保。韦学保五十开外,长个子,为人直爽重义气。1968年,他跟我插队同一公社,见过几次面,不过关系并不亲热。1975年3 月至4月,我俩先后被人以各种名目,抓进江苏省常熟县城东派出所才熟悉起来。我记得,跟他夜夜睡在派出所的乒乓室里,有几天还跟他关在同一间牢房,彼此也交谈所谓的案情。 他见我就说,我看了你放在网上的小说《细麻绳》。写...

陆文:试论《甲申再祭》

刘亚洲将军武艺如何,是使青龙偃月刀,还是一杆红缨枪,能空手打杀老虎,还是能一枪打杀兔子,这些我都不晓得。不过,我看了他大作《甲申再祭》,知道他是个才华横溢、妙笔生花的大作家。具有浓厚的爱国情操和忧患意识,思维极其活跃,甚至天马行空,叙述亦充满激情,闪光的警句到处都是,比如“要想生存,就是要把自己的真面目包起来。”通俗易懂的比喻也随处可见。“崇祯把房间打扫干净,李自成把床铺好,张献忠替人家宽衣解带...

陆文:散论综合治理

“综合治理”这词组不知谁发明的。当它在报纸、文件、社区墙头上刚出现时,很容易在眼皮底下滑过,因为它不像“社会闲散(杂)人员、刑满释放分子”这类词组抢眼。说实在,这词组温文尔雅和风细雨,一点都没火药味。出现久了,或者说实践久了,才知道这是一种卓越的管理模式,一种未雨绸缪得寸进尺(积小胜为大胜)的办事策略。 综合治理总要有个对象,比如河道。河道污染了,一方面需要清除淤泥,另方面还要杜绝污水的排放,和...

陆文:我眼中的邓小平

写下题目,笔有千钧,其原因,我希望以客观中性,而不是以漫画方式刻划这人物,力图公正不偏不倚,将我心中的邓小平复制下来。我知道这有难度,一则,缺乏资料,只能就印象来描绘,二则,大人物在短小的篇幅中很难展现,三则,我调侃幽默的笔头,严肃不足,油滑有余。况且即便涂脂抹粉,在其亲属眼里可能也是失真的歪曲的。难怪有人说,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汉姆莱特。 动笔前,我应向邓小平先生道个歉。他本与我无冤无仇,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