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肾盂肾炎(23)

晚上近十点,我吻了脸,离开。原以为送到门口留步,谁想到送到楼下,意犹未尽,仍陪着推着自行车的我走了一段路,那样子,就像冯程程跟许文强荡马路。记得看了电视剧《上海滩》,娣如醉似痴,我们也像那样走,娣令我叫程程,她叫我文强。铢泉在旁蹦蹦跳跳,也跟着叫程程文强。 走了片刻,宝囡说,我看走了眼,你外表温文尔雅,善解人意,人家灌酒,帮我解围,我做报告,你记笔记,伏在肩上说头昏,也没趁机吃豆腐,入党提干,也...

陆文:肾盂肾炎(22)

自那以后,惠娣有了情绪变化,好像我今天跟宝囡玩了,就算没玩,也决定明天或后天玩。我也当作任务,等着给宝囡玩,准备接客似的。而宝囡迟迟没有动静,似乎临阵退却,或等我主动跟她玩。每当夜晚,我想跟娣玩,她就说,今天说不定跟人玩过了,又要跟我玩,累不累。结果宝囡没跟我玩,连该玩的都没得玩了。一晃半个月,我欲火中烧,居然恨起宝囡来了。我是住房困难户,凭什么求你?大不了两间旧屋被回收,新房子还是有的!这么一...

陆文:肾盂肾炎(21)

1990年年初,厂里新来一位女厂长,双排座,既是厂长又是书记。她来仓库视察,刚踏进门,就叫德德。啊,原来是大师兄的妹妹小霍,以前在大师兄的生日酒桌上见过一次面,在大师兄家里也见过。于是组织跟我谈心,入党介绍人出现了,马上入党。据说,党内有异议,人保科长老孙说,赵德德同志政治面貌不清,祖父是历史反革命,汪伪76号特工总部成员。霍厂长一锤定音,不搞极左的那一套,重在表现,不搞唯成份论那一套。赵德德同...

陆文:肾盂肾炎(20)

晚饭后,我们一家常出门散步。有一天傍晚,在靠近阜安桥的环城马路,铢泉要小便,娣领他到小便池。我站在马路边等母子俩。一辆新脚踏车,样子像飞鸽牌女式跑车,在我面前停下来。啊,小圆。米拉头,黑色蝴蝶结,穿的是红方格子拉链衫,涤纶裤,荷兰式皮鞋。她说,有了新人丢旧人,黑心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死了,我还活着。说完,不容我分辩,骑上车子走了。我呆在那儿,心如冰块,无地自容。说实话,从性成熟之后,在女...

陆文:肾盂肾炎(19)

跟娣在城里过日子有个问题要解决。她是党员,每月有四次组织生活,要是不请假,常常缺席,要遭受党内处分。而每月四次回大队参加组织活动又不现实。娣想把组织关系转到竹行街所在的城南办事处,遭到婉拒,理由是党员应在户口所在地开会学习。娣没法,跟大队支部书记祥福相商,祥福不回答她,先表扬了一通娣婚礼不收礼金,带头移风易俗,最后才作答复,每月至少一次参加组织话动,并交学习心得一份。自此以后,娣每月回乡一次,像...

陆文:肾盂肾炎(18)

回乡去公社领了结婚证,办了五桌酒,还是每家出席两人。夫妻名份确立。大家道喜。玉宝私下称赞我的远大谋略,因为通过婚姻形式,合法并吞了人家的财产,当代所谓的资产重组。自此丈母娘的老屋、竹园,还有小郑的一间半茅屋,连同他的女人,归入我的名下,纳入我的帐户。 吃喜酒时,因为不收礼金,贺客说我上路(慷慨),祝我夫妻恩爱,早生贵子。“叔接嫂”也没人提了。兴兴朝我翘大拇指,说大队最优秀的女党员被德德拐了去。保...

陆文:肾盂肾炎(17)

娣钻牛角尖,我无话可说。想想看,自己动脚朝武汉走,人家十八相送,还了银元,送了盘缠,成全她好事,倒成了不安好心,想改换门庭。女人心思,男人真的捉摸不透。给我感觉,娣说的跟想的不一样。我不是她肚里蛔虫,如何能猜准她心思。就拿所谓的地下老婆协议来说,也是掩耳盗铃。她以为性爱是搞地下工作,神不知鬼不觉,不知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暗度陈仓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叔接嫂”的风言风语便是例证。再者,一男一女共居三...

陆文:肾盂肾炎(16)

为爱的主动权,我俩勾心斗角很长时间,直至元旦娣收到小郑的信,才告一段落。娣有个优点,光明磊落,凡事对我一无隐瞒。不像我将有害我俩关系的隐私藏得好好的。不管如何忘乎所以,如何灵魂出窍,小圆的两封信,还有赠送白衬衫、绒线衫之事,我都从未透过风。娣当着我面拆开了信。信的意思,叫娣见信速往武汉,那儿有临时工作。没说月工资多少,有无转正的可能,也没寄路费,户口婚姻更谈不上了,不过称惠娣,而不是钱惠娣同志,...

陆文:肾盂肾炎(15)

娘走后,娣的生活起居发生变化。具体说,她整理老屋,请做泥瓦匠的隔房哥哥玉贝将卧室墙壁粉刷了一遍,又叫我将门窗油漆了。门窗呈灰黑色,木筋凸露。她说不是要漂亮,涂涂油,不让门窗朽烂就行了。我想省点钱用桐油涂抹,后来还是用了两小桶清漆,刷了两遍。化了二十多元,又花了四天人工。大概为了给我打气,她还做我的下手,帮我清除灰尘,磨了两天砂皮。假使不是自家房子,花这些钱漆旧的门窗,真让人肉疼。她这么做给我感觉...

陆文:肾盂肾炎(14)

晚上,村里18户人家都送了礼金,同他们说定明晚每家两人前来吃豆腐饭。礼金有一元,有二元,兴兴送了二元,金娣当着我面塞了惠娣二元。娣的隔房兄弟玉宝玉贝各送了三元。 当晚吃酒,八个人,一方桌。惠娣、金娣、兴兴、阿三、宝阳娘,还有玉宝玉贝两兄弟,以及我。惠娣跟金娣坐,我和兴兴坐,与她俩隔桌相望。玉宝玉贝两人坐,余下一方阿三和宝阳娘坐。阿三屁股坐不稳,不时往灶头动动手脚,吃到最后又变出一只鸡蛋炒韭菜,兴...

陆文:肾盂肾炎(13)

惠娣娘的病江河日下,她从七月初就不能参加田间劳动。起先还能打捞水草与水花生,后来猪饲料背不动了,只好息了这念头。猪嗷嗷待哺,没日没夜叫,仿佛人类不是要吃它的肉,而是要它的命。有时候发生这种情况,娘以为女儿喂了猪猡,女儿以为娘喂了,其实双方都没有去喂,结果饿极的两只猪只好先消化身上的脂肪,再吃铺在身子底下的稻草,后啃猪栏,再猪急跳墙,入侵邻居的自留地。引起公愤,惠娣娘只好忍痛割爱,廉价出售。 过了...

陆文:肾盂肾炎(12)

通知了惠娣娘,我飞步回家。娣坐在马桶上,手里拿着脚布,脚布染红,仍能看出原有的浅绿色。四周寂静无声,因为社员都下田干活。我说,娘来,叫兴兴派船送医院。娣说,没事,感觉好多了,头不昏,肚不疼。我说,假如你不受惊吓,不玩,不会发生这种事。娣说,迟早发生,他有啥福气叫我给他生孩子。娣抬起屁股让我看马桶。又说,胎盘胚胎从子官脱落,像水泻,控制不住。娣刚抬起屁股,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我赶紧憋住呼吸。血水染...

陆文:肾盂肾炎(11)

农忙进入白热化,有许多迹象可供佐证。清早县人民广播站提前一小时播放,按惯例先歌颂红太阳,播放乐曲《东方红》,然后说了声“社员同志们”,便是“天气预报”和“农事五分钟”。 “农事五分钟”,对乐果、二二三,以及六六粉之类的农药,都进行深入浅出的介绍,使用方法也极其详细。而农人实际操作中,结合了自身的生存状况,举一反三,还积累了另外经验,晓得此类农药除了能治小麦水稻病虫害,比如稻飞虱,还可以把自己当病...

陆文:肾盂肾炎(10)

早上六点钟,惠娣,我的娣醒了。她钻在我怀里,搂住我的腰,居然呼呼大睡五个小时,下半夜只有一次惊醒,抓我的胳膊,流了泪,可能做了恶梦。我亲了她脸,又摸了她那儿,以为我还想要,赶紧做准备动作。我笑了,说起床泡粥吧。她也笑了,很羞涩。 一夜欢娱,娣似新嫁娘,面色红润,眉开眼笑。她说,金娣来了,不要跟我热络,也不要叫吃中饭,她鼻子尖能闻出味道。我和小郑第一次发生关系,她看我的脸色和眼神,一下就猜到了,人...

陆文:肾盂肾炎(9)

当夜外面下着暴雨,从下午四点落到下半夜。金娣穿了惠娣的套鞋雨衣逃了回去。从门口望出去,天地白茫茫的,屋右面的钱泾河大水泛溢,水栈石级几乎淹没于水中,队里小木船挣脱了绳索,逃离了船坊,飘到了河对面,顶住河岸,双方纠缠处于胶着状态,顶了一会,船忽地打横,横着紧贴河岸,大批水花生涌过去围观。苦了两棵落汤鸡似的大樟树,原地不动呆在河边,忍受着风吹雨打。 惠娣烧饭,我俩对脚板一起吃,还是头一次。她淘米、剥...

陆文:肾盂肾炎(8)

早晨醒来已过七点,推开惠娣房门,不见其人,估计回家吃早饭了。吃了碗泡粥,吃了父亲店里夹带回家的皮蛋和榨菜,拿了钓竿,想往老闸口西边的小泾河钓鱼。那儿原是渔业大队鱼塘,后因偷鱼厉害放弃了。 路过集体粪坑,金娣正在蹲坑,打了个招呼,她问哪儿去,我说钓鱼,就这样分手。我觉得金娣没有以前胖,以前精神,现在脸色苍白,蛮憔悴,也不知由于熬夜做花边,还是有啥暗毛病。走了几步路,她问惠娣在吗。我转身回答,不晓得...

陆文:肾盂肾炎(7)

噢,把隐私也告诉了我,说跟恒恒有个孩子,想生养,恒恒执意要流,就流了。问,啥时候,说,恒恒去武汉前三个月。有了孩子,想领结婚证,温吞水不答应。现在有苦说不出。早晓得不流,领结婚证。我说,会不会阴谋,滑脚前三个月打胎,还不领结婚证,太明显了吧。 彼此交换了隐私,开始莫名其妙对她巴结起来,不仅送钓到的鱼,看她雨天套着木屐艰难地走到三间草屋来,还主动买高统套鞋、塑料雨衣。拍马屁蛮露骨,当着她的面,拿起...

陆文:肾盂肾炎(6)

记得她帮我架蚊帐后,有一次我以猥琐的目光凝视她,她眼神不仅没回避,而且卟哧笑了起来,说“黄世仁”。于是我加大力度,模仿黄世仁做了个追逐喜儿的动作,就是原始的老鹰捉小鸡。惠娣以为追她,无处可逃,人靠在墙上,咭咭咯咯的笑了起来,披散的长发遮住了脸,活像黑毛女。“触心”(令人厌恶),她开口说话,亮出一排碎牙,像大腿白,着实动人。她似乎理解童男子的饥渴,只是限于脸面不好意思投怀送抱。那夜我失眠了,半夜忍...

陆文:肾盂肾炎(5)

有一次回城,娘说有个女孩到我家,送来一件的确良白衬衫,还有一封信。不需要娘描述相貌,我也晓得这件衬衫是小圆送来的。读了信果然如此。“郎无情,妾有意,明媚鲜妍能几时!小圆。1974.4.8”。里面还有一张苏州园林我俩合影。她的头靠在我肩胛上,脉脉含情,幸福满脸,裁掉下半身,活脱脱一张结婚照。面对白衬衫,还有这封信,以及照片,我哭笑不得,不知如何应对才好。我没想到随口说出的住址,她居然记住了。心里盘...

陆文:肾盂肾炎(4)

娘,啥叫肾盂肾炎?娘答,就是腰子病,短寿,不能结婚,不能生孩子。我心一沉,自此将小圆淡了下去,尽管她不甘心,音容笑貌仍不时脑海浮现,甚至两只结实的乳房也在我眼前晃悠。多漂亮啊,刘姐哪里能跟她比!一个是未开垦的处女地,一个是被驼背早耕耘的田地。但我明白爱的果实不能从盐碱地里收获。尽管有个弟弟,不是独苗,为了赵家的繁衍,我也应该出份力,不能接纳不生蛋的小嫩鸡。姑娘有的是,我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妻子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