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慈:暴风雨中一羽毛:一个最不幸又最幸运的人──关于巫一毛和她笔下的中国社会...

《暴风雨中一羽毛》(Feather in the Storm)是巫一毛的英文自传,但它何止是一本书。三百三十六页的书,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不是书太厚,而是一毛的童少年时代,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童少年时代太沉重,实在太沉重,沉重得令人泪涟连,心流血。它是一种新的记忆,文学中显现真实的过去之书。这部作品的整个叙述过程都反映了作者对自己长大过程的痛苦。其中包含的已经不是一个孩子心灵上的泪水,而是整个民族的...

巫一毛:暴风雨中一羽毛——动乱中失去的童年(自传选)...

《暴风雨中一羽毛》是我的故事,也是成千上万不为人知的孩子们的故事。我们这些孩子,不幸生长在灭绝人性的“大革命”时代。 来到美国许多年后,在人性的环境中生活,看着我的孩子放肆地生长,我终于有足够的勇气,挖掘埋葬在心底的过去。 我多次回到生长过的城市、村庄,采访许多亲戚、朋友、老师、同学,搜集相片、资料、故事,才能写出这本书。在此衷心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继续阅读)...

女儿谈巫宁坤:“我归来,我受难,我幸存”

2019-08-23 旅美作家、翻译家巫宁坤先生(图源:巫宁坤告别暨追思会) 中国知名翻译家、原北京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巫宁坤最近在美国逝世,享年99岁。本周四(8月22号),他的追思会在弗吉尼亚的一个教堂举行。巫宁坤给这个世界留下的不仅仅是他优秀的翻译作品,还有他见证中国近代史的传奇遭遇。本台记者申铧专门请到巫宁坤的女儿巫一毛,介绍她父亲的葬礼和生平。 记者:我听说巫老先生的追悼会有很多人从世界各...

巫一毛:晓波,你在哪里?

刘晓波博士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北京警方从家中带走快四个月了。 1989年6月4日以后,刘晓波“失踪”过好多次,少则一两天,多则两三年。 最近这几年,刘晓波在北京的家门口,经常有几个甚至十几个警察二十四小时轮流站岗。虽然有这些人在额外“保护他”,但他的安危,还是让我时常挂念担心。 刘晓波是独立中文笔会现任理事,前两届会长。我自从二〇〇五年加入笔会,到后来当了理事及副会长,和晓波虽然还无缘相见,但经常和...

巫一毛:千里诗缘一网牵

离婚四年了,我依旧孓然一身。 当初感情破裂后,为了让孩子们有个貌似完美的家,我曾忍气吞声,“抗战八年”,想熬到他们上大学再说。 后来不得不分道扬镳了,我也打定主意在孩子们上大学之前不再嫁。何况孩子们跟我生活,每天忙碌于家,学校和公司之间,我根本无暇顾及它事。去年两个正值青春期的孩子的功课一塌糊涂。我毅然辞去一家大公司主管的高薪工作,当起了全职作家(坐家)。 一年下来,孩子们的成绩单上,久违的A出...

巫一毛:讲真话的人有福了——蒋彦永医生来到我家

二00三年七月二十六日,蒋彦永医生来我家参加北加州的燕京大学校友聚会,使我有幸认识了这位在萨斯事件中讲真话的世界名人。 燕大早在我出世前就不存在了。我之所以成为这次聚会的东道主,是因为爸爸巫宁坤五十年代初曾经是燕大西语系的教授。八十二高龄的爸爸和妈妈五年多第一次从弗吉尼亚州来小住。七月初,校友会的主持人吴叔叔打电话来说同学们都希望能见到巫老师。我家的房子大,门口就是一个公园和停车场,就高兴地提出...

巫一毛:请以宽容同情的心善待每个人——读悲歌的《余杰印象记》...

五月三十日《华夏快递》上的《余杰印象记》用讽刺、嘲笑的言语评论余杰的生理缺陷——口吃。 作者在该文第一段里说,“文章可以少写一点,第一要务是请下点苦功夫,先把十分严重的口吃毛病改掉!” 也许作者是真的不知道。口吃是一种天生的生理缺陷,而且无药可治。口吃不是象抽烟喝酒吸毒赌博一类的毛病,后天染上,下决心就可以改掉的。一个人有生理缺陷,不仅给他的生理,也给他的心理造成常人难以想像的创伤。 我弟弟也口...

巫一毛:看风水奇遇记

前几天,我因为失业几个月,闲极无聊,把一份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一个小广告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国际知名风水大家王大师免费提供咨询服务。” 我一向对风水、算命、占卜一类的事儿似信非信。偶尔我还替别人看手相逗乐。反正在家憋得难受,又甭花钱,何乐而不为呢? 王师母接的电话。“你有什么急难吗?王大师非常忙。不是急难,得过几个星期才能见面。” “没,没有。”我结结巴巴地说。 没想到王大师是先管“临时抱佛...

巫一毛:三炒鱿鱼

我又被炒鱿鱼了。一年半不到,这是第三次。 炒鱿鱼,意即被解雇,这个词儿我是到美国后才学会的。在中国大陆,特别是我一九八一年来美国之前,人人都拿“铁饭碗”。除非象爸爸那样因为当极右派而被开除公职,从来就没听说过什么被解雇的事儿。 在美国研究院毕业后,我开始工作。十几年来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在一家又一家公司干活。生一男一女俩孩子后,我都在六个星期产假一满就带著吸奶器,奶瓶上班去了。每天,当我躲在...

巫一毛:女儿的大眼睛

我五岁的女儿茉莉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由于是混血儿的关系,她的眼睛既不是她爸爸的北欧型浅蓝色,也不是我的中国型深褐色。她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外带一圈碧绿。她长长的睫毛、双眼皮像她爸爸的,那浓浓的眉毛却像我的。 她出生那天,我和她爸爸都忍不住地把她看了又看。他忽然说:“咱们这个女儿实在太漂亮了。你瞧她的眼睛恐怕比你的还大。”我听了哭笑不得。真是老外,他这是在夸女儿漂亮,还是嫌我这个妈妈丑。 说实话从小...

巫一毛:打毛裤拿护照

1981年我办自费出国留学手续时,还在安徽师范大学外语系念书。我父母亲原来都是系里的老师,一年前刚刚因为父亲的右派分子罪名得到平反而调回北京任教。 系主任是我父母多年的同事、领导,一直是整他们的干将。他的女儿小晶和我是幼儿园的同学。可以说系主任是看着我长大的。 我申请护照首先需要系里盖章批准。系主任借机把对我父母“高升”的怨恨发泄到我身上,坚决不批。 于是,每天快到晚饭时间,我就到系主任家去。 ...

巫一毛:又是二月十四

“明天出庭作证,不用上学,太好了。明天是情人节,知道吗?”下午从律师事务所谈了两个小时的话出来,女儿挽着我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 两年前,女儿在家门口被一辆面包车撞伤右腿。肇事者的保险公司一直不肯协商解决,终于闹到对簿公堂。想着要上法庭,我的头痛得快裂开了。 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近几年的情人节,我总是告诉她,我忘了,从来没有什么庆祝活动。她倒是特别在乎,每年都写啊画啊剪啊贴啊,准备一大摞贺卡...

巫一毛:我们这些小右派

●编按:巫一毛呱呱坠地时父亲已当右派送北大荒劳改,她遭到十分残酷的迫害。估计在中国这样天生的小右派至少一百五十万人,他们何辜?又该向谁讨还公道?巫一毛有自传详述其痛苦经历,洛阳纸贵,广受欢迎。 ●巫一毛自传《暴风雨中一羽毛》真情感人,已译成多种文本在全球发行。 今年,是反右运动五十周年。这个月初,我重访了我出生的北京海淀医院,在“娘家”过了四十九岁生日. 一九五七年,毛泽东以他特有的权术,导演了...

巫一毛:蒋彦永的君子兰

今年四月,我和爸爸妈妈一起从加州去北京探亲访友。 约好那天下午二点去蒋彦永医生家。不巧半路上大雨倾盆。出租车开到解放军离退休干部宿舍,我们已经晚了半个多小时。 风雨中,只见蒋医生撑着伞站在岗亭旁,焦急地张望。 “蒋医生!”我喊道。我坐在后排右座,赶紧摇下车窗。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爸爸从我左边伸出右手与蒋医生紧紧相握。 “没关系,巫老师,我直担心你们路上出事。”他如释重负。 一个全副武装的解...

巫一毛:他在母亲身边——写给六四流亡者和他的母亲...

他弯下腰, 轻吻着母亲的额头。 一滴滴泪,落在八旬老母稀疏的白发上。 “妈妈,我回来了。” 母亲吃力地望着他。这些年想儿子,几乎哭瞎了双眼。她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微胖的中年人和记忆中瘦削的青年人连在一起。 “妈妈,是哥哥。哥哥回来了,”妹妹在一边抹着泪说。 母亲抬起颤抖的手,伸向他。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虚弱的手,贴在脸颊上,左边,右边。 母亲终于认出了他,老泪纵横。 他哽咽难言。 十六年前,他一...

巫一毛:晓波,今夜为你点一支烟

我和刘晓波相识在2006年。当时晓波是独立中文笔会会长,我是理事。到2007年底,笔会换届,他做理事,我做副会长。他在中国,我在美国,我们经常通过电邮和网络电话联系。 一开始,我们只是谈些会务。渐渐地,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我有什么烦心的事,公事私事,都喜欢找他说。 晓波几乎每天闷在家里,晨昏颠倒地过着软禁的日子,写文章、看电视、打电话。 有一阵子,我失业后心境极差。美国的白天是中国的夜晚,我...

巫一毛:生日无法快乐

自从那年的生日,每年的生日我都无法快乐。 记得那天是星期六,标准的加州天气,晴。早上起来,一家三口去半月湾野餐,庆祝我的生日。儿子刚满八个月。 我和他爸爸在沙滩铺好毯子,摆了玩具,把儿子放上去玩。我坐下陪儿子,他爸爸去散步。看海鸥,听海浪,不一会,我的思绪就飞到了海那边。 “不会出事吧?”我自言自语。那些天,下班接了儿子回家,晚饭都顾不上做,就忙着看新闻,整天提心吊胆。星期五的消息很不好,我和几...

巫一毛:何止是一本书——写在自传《暴风雨中一羽毛》出版之际...

“啊,一定是样书!”我在心里说,从信箱取出寄自美国蓝灯书屋的邮件。 一进门,我迫不及待地打开它。手,微微抖;心,怦怦跳。 米黄色的封皮。左上方,一枝含苞欲放的梅花。右侧,五岁时的我若隐若现,连衣裙,跳舞的姿势,小嘴轻抿。典雅的字体:《暴风雨中一羽毛——动乱中失去的童年》,巫一毛、Larry Engelmann (Feather in the Storm –A Childhood Lost in ...

巫一毛:鞋

来美国多年,什么都适应了,就是还不穿高跟鞋,只穿平底鞋,或是球鞋。我这双脚,不太长却特别宽厚,根本买不到合适的高跟鞋。 “你这对猪蹄儿,都是那些年光脚光出来的。”妈妈老爱说。 也是呢,那年爸爸、妈妈挨整,被免除工资、工作,我们全家下放到农村时,我才十岁。 一天清晨,我学著村里别的孩子的样子,背著粪筐去钩屎──搜集狗、猪的粪做肥料。每交给队里十斤粪,就可以取得一个工分,合五分钱。 “哈哈,城里来的...

巫一毛:妈妈的手擀面

“妈咪,你会给我什么生日礼物呢?”十三岁的女儿茉莉拿着电子游戏遥控器蹦蹦跳跳地进了书房。 茉莉穿着白衬衣,蓝短裤,齐腰的深褐色长发随意地散在胸前。她用那对会说话的、浅棕带淡绿的大眼睛期盼地看着我。 “傻茉莉,还有好几个月才到你的生日。我怎么知道会给你什么生日礼物。或许只是一个吻。”我笑着,乘机吻了一下她红润的脸颊。 “你是说什么也不给吗?”她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 “怎能说是什么也不给呢?假如我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