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钟:伊萨卡访谈录

(2007年4月30日、5月1日,独立中文笔会2007年年度出访人阿钟在风景迷人的纽约上州伊萨卡分别访谈了诗人一平和诗人张真。) 一平:我是一个逃亡者 问:我很早就知道《今天》,你的名字我是知道的。 答:我不算老《今天》的。我给《今天》写稿子是在出国以后,那时《今天》在国外复刊。 问:你出国是什么时候? (全文在此)...

阿钟:香港行记

生平首度到香港,也是首度出境(香港也算出境欤?)。曾有人来劝说别去,但我去意坚定,终于还是成行。以独立中文笔会会员的身份与会,比起其他不能与会的会员,还算如愿。用来自海外与会友人的话说,“能出来,挺不容易的。”这多少让我感到有点庆幸。 2月2日与笔会会友吴非同机到达香港,在机场巧遇贝岭。和贝岭的上一次见面,还是在2000年。那时一梁尚在狱中,我们的交谈总也离不开一梁的事。那次见面分手后,他在去北...

阿钟:烹孩(散文三篇)

在一个看似自由的世界上,人们都懒洋洋地伸展着四肢,没有太阳,但他们看上去都很明亮,他们坐着或站着,使人感到他们已经吃饱了,他们的脑子里几乎没什么可想的。而我的兴奋有点过火,我坐在轮椅上,与其他病友互相追逐着;其实我并不是真的兴奋,我之所以这样活跃只是为了引起未婚妻的注意而已,她高不高兴是我最为关心的事。未婚妻手扶栏杆静静地坐在那儿,但我不知道怎样做才算恰如其分,能让她高兴。我继续夸张地使劲让轮椅...

阿钟:我的车夫生涯

一、无端受辱 西宝兴路火葬场附近,有一个人,臂上戴着黑纱,正在探头探脑地,似乎在等车的样子,我就凑上去,问他要去哪里,他说要去逸仙路。说好了价钱,他就上了车。 开车对我来说,还是一个新手,所以我不敢开得很快。但他却不断地催我,要我加速。我说:“路上车很拥挤,开得太快要闯祸的。” 终于到了逸仙路,那人突然凶狠地叫道:“停下来,不要你开了!”此时,正好有一辆摩托车经过,他拦下了那辆车,对那人说:“他...

阿钟:记忆(散文三篇)

一九七六年九月的那个下午 九月,暑气尽褪,空气中隐含着肃杀的气氛,阳光冷冷地映射在墙上。墙上,泥灰剥落,坚的半个身影被映在墙上,脸上是青春痘留下的凹坑。坚表情冷峻,其中掺杂着几分痛苦。这时候的坚,癌症晚期的症状已开始显现,疼痛已开始向他的身体攻击,但这种痛苦还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所以,这时候的坚,冷峻的表情由于疼痛而被强化了。 这是下午三点的阳光,稀薄的阳光中传来了汽笛的鸣声,由远而近,逐渐汇成...

阿钟:哀孟浪

美东时间 早晨六点半 冰释之微信告知 孟浪走了 这是阴郁的一天 梦中的石柱倾倒 孟浪啊 高天的云 突然止住脚步了啊 今天 20181212 这一串可恨的数字 抹去了一个诗人的名字? 孟浪啊 风也突然停下来了啊 当神秘的力量把窗户打开 一颗巨星陨落在东边 2018.12.12 phila...

阿钟:韵文在1980年代前后的苏醒

1980年,我只是一个懵里懵懂的文学青年。那一年,我已经21岁了。 我离开学校的时候,是1977年,算是中学毕业了。毛时代的学校,其实也无所谓毕业不毕业的,离开学校,只是意味着你已到年龄,你的年龄够成为社会螺丝钉了。所以,毕业,并不是学业的完成,而只是说你可以去干活了。 我离开了学校,但却没有真正踏上社会,而成了一个被社会遗弃的人。也就是说,我想做一个干活的人并不合格。 表面上看,我的残疾原因使...

阿钟:硬骨头王若望

在当代中国,大概没有一个人能如王若望这般以一个硬骨头著称。 2007年,我在纽约见到了王若望的伴侣羊子。上世纪八十年代,王若望与羊子的爱情故事,也曾是巷议中的话题。 虽然已年过七旬,但老人精神瞿烁,话锋凌厉,使我自然就想起当年见到王若望的情景:棱角分明的脸、倔犟;以及在那个年代罕见的自负。他说:我是资产阶级自由化的祖师爷,我感到很光荣。 这种话语,当然也充满了挑战的意味,也让我这个年轻人在略感意...

阿钟:闲​说诗与观念艺术——对仲维光先生《“诗”还是“观念艺术”?》一文的闲聊...

北岛早就是一只死虎了,一只死虎还人人喊打,可见北岛积怨甚多,在他得意之时欺行霸市,如今落得这般地步,真是活该! 死虎也不是完全无用之物,它有时候还可以当标本用用。仲维光先生对北岛以及北岛所代表的那批人的厌恶之情,已经让人感到其已到了丝毫不想掩饰的地步了,尽管仲维光先生在文中还称他们为朋友,并自认也是那个出口转内销小圈子的圈内人。然而他的批判却不够严谨,行文过于匆促,这就使得他在文章里留下了太多的...

阿钟、张裕、怀昭:失译的诗意——关于翻译的文学对话...

按:三人谈,必有我诗。有译必有失,有失必有得。善填古词牌的张裕译了一组国际笔会创会元老的诗,为了捍卫这些年代久远的诗歌中的韵律,跟诗人阿钟打将起来。曾参与翻译《叶芝文集》等译著的怀昭加入了混战。 阿钟(以下简称钟): 关于诗歌翻译,一般我是主张意译的,因为严格遵守原韵,第一是很难做到,第二是如果勉强做到,往往一首好诗变成了蹩脚诗。故我读中文译诗,一般只是看看意思而已,不费功夫去琢磨其字词。 其实...

阿钟:2014新年的四首诗

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感到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 厚厚的雪没有融化 阳台边沿垂挂的冰柱 插上了蓝天 只有我一个人 内心无法安详 人类的手臂突然从窗前闪过 我在回忆 在黯淡的阳光下回首往事 (继续阅读)...

阿钟:八十年代 星期文学茶座 八面来风

1980年前后,我参加过上海工人文化宫的诗歌讲座,讲座的主讲人是宁宇,当时是《萌芽》杂志的诗歌编辑,他比较支持朦胧诗,讲顾城,讲北岛和舒婷,我对朦胧诗的印像也由此加深。 大概是1983年左右,《文学报》曾组织过一次当红作家的演讲活动,此次活动共举办了十几次,每次由一位知名作家主讲,我记得的就有如下这些名字:丁玲、王蒙、刘宾雁、陆文夫、刘绍棠、文怀沙等,而文怀沙的古文大概是很出名的,他讲到某景区寺...

阿钟:散漫的记忆与思绪

自青年时代起,我就是一个游离在体制外的自由主义者,虽然这种游离状态更多倒是因为被体制所排斥的缘故。然而,那时候的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就是颇为蔑视在体制中的生存,认为那是平庸者的温床,也只有庸人也才会在体制中获得一种安全感。 作为一个写作者,我选择的是一种地下状态,因为专制主义不能容忍这种自由写作,选择地下,就是既为了可以自由主义地表达,同时也为了避免被消灭。 新世纪伊始,便遭遇了一次大逮捕,当时...

苟红冰、阿钟:没有了精神才是最大的困境(访谈录之三)...

阿钟: 现在就延伸到下一个问题:你有意想在绘画中表现一些东西呢?还是绘画本身就是你的目的? 茍红冰: 实际上这不是有意的,它是自然产生的。绘画的对象是自然产生的,绘画是自然产生的,思想是自然产生的。这就是艺术。我为我拍的那组照片写了一个序言,有一些问题我也在那里面阐述了。艺术所表现的东西,艺术的这种对象,是自然而然产生的,甚至于它就是站在你面前的一个现成品。 我在前面已经讲到,我觉得我非常接近于...

阿钟:一个非常人的异思

我发现自己一下子变得很空闲。 我有很多时间。 时间一多,我就不知道如何来打发它了。 本来,我总是睡觉,每天都睡到很晚。起来以后,东摸摸西摸摸,天就黑了,然后在电脑前坐不上多长时间,就可以躺到床上去了。 有时候睡不着也没有关系,随便拿起一本书,如果看得比较来劲,就看下去。如果想睡,那么这一天也就结束了。 我总不会觉得还会有多余的时间。 但是现在,我想使自己的生活正常化,应该早一点起床,这样对自己的...

苟红冰、阿钟:从绘画引申到艺术的涵义(访谈录之二)...

阿钟: 你如何定义自己的绘画?你把自己归入哪一类画家? 茍红冰: 绘画对一个艺术家来说,就是一个艺术事件吧,我觉得这是一种说法。当然,它的这个存在,也可能是一个商业事件,也可能是一个政治事件。 比如说在我们这个国家的发展过程中,实际上,在改革开放前,绘画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与政治有关的事情,艺术被解释为一种技术上的成功,实际上,它与艺术的关系不大,艺术的概念已经完全成了一个空壳了,成了政治存在中...

苟红冰、阿钟:作为背景的中国政治文化(访谈录之一)...

这是始于2010年12月9日对艺术家苟红冰所做的系列访谈中的一篇。这个系列访谈以艺术问题为核心,并涉及文化、政治文化,其中尤以毛式政治文化为重点进行了广泛探讨。本文在整理成文的过程中,被访者本人作了多处修改和补充。特此说明。——阿钟 苟红冰: 在我们成长的年代里,毛的文化起着关键性的作用。毛不仅是政治上的领袖,军事上的统帅,也是文化上的导师,毛式文化形成了我们成长的背景。而毛式文化显然只是中国传...

阿钟:我这十年的主导性记忆

可以这么说,警察是我这十年来的主导性记忆,也几乎是我从青年时代起的主导性记忆。但无疑,这是一种负面性记忆。 我只是一个为文的人,然而在这个国度里,为文者只要不人云亦云,保持非主流意识形态姿态,就有可能成为警察监控、盯梢、骚扰的对象,就会被调查、被“请喝茶”,于是,我眼中的这个国家,就是一个时刻在威胁着我的自由的国家。 我疏于写作已有几个月了。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