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松:人生,需要自我设计

歪歪扭扭,懵懵懂懂走到“不惑之年”的门前,才“不惑”地发现:人生,需要设计。 分了一块地,需要设计,哪儿种白菜,哪儿栽萝卜;有了一套房子,需要设计,哪儿放沙发,哪儿安电视。然而,对个体绝无仅有而又短暂匆促的人生,我们却往往“忘了”设计。 这辈子自己最爱好、最擅长、最适合、最愿为之奋斗的是什么,要等到“不惑之年”才来困惑地提问,实在是件令人困惑的事。 从小就听过“要立志,要为理想而奋斗”的口号,自...

谭松:诺娜闹菜市

十年前,我在重庆大学英语系助教班读书,教我们语言学的诺娜女士刚从美国来。对重庆的一切都兴趣盎然。听说重庆火锅美妙,便想目睹其制作的全过程。我是地道的重庆人,又颇善烹调,便自告奋勇表示愿意演示。在详细地介绍了制作程序之后,我便提篮去买菜。诺娜兴致高,竟要跟我去那又脏又乱的菜市场。 菜市场内,诺娜好奇地东张西望,也引得人们好奇地张望她。我匆匆买好菜,带着她从菜市场旁的一个巷道返回。未走几步,劈面撞上...

谭松:见证“重庆大轰炸”

那是一段无法遗忘,也决不能遗忘的历史! 60多年前,中国古老的西部城市重庆,遭受了人类文明史上前所未有的野蛮轰炸,史称“重庆大轰炸”。 从1938年2月到1943年8月,日本军国主义对山城重庆进行了长达五年半的狂轰滥炸,无数生命财产,在数以万计的炸弹、燃烧弹中灰飞烟天。这是重庆父老乡亲永远不能消弥的血泪,也是世界文明史上应永远铭记的惨烈。 为此,我们寻访到上百名当年大轰炸的幸存者,录下他们的声音...

依娃:纪录片《难忘的岁月》,铭刻血写的历史

得知好友谭松教授的纪录片《难忘的岁月》在明镜集团出版,我首先感到非常高兴。我曾多听他说起关于拍摄和制作这部纪录片的事。自他逃亡到美国,在基本生活尚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就一直在埋头做这部纪录片。继而,我生出深深的悲哀。因为在片子出版之前,我已经看完了他寄来DVD,心情一直很沉重。我是分四次才看完的,这并非我没有时间,而是我的承受力有限。虽然我一向认为自己还算坚强。所以,我对他说:“谭松,祝贺您!这祝...

谭松:母亲的面孔

仿佛一道灼热的阳光,噗地一声将我的血液点燃,灵魂骤然升华,飞向庄严圣洁之光。 惶恐、孤寂、担忧、软弱、功利、得失,悄然隐退,在脚底萎缩,化作一堆苍白。 那早已不是凝视儿子的血痕,悲痛的母亲的面孔。 不!从腥红的流淌里,升腾出最神圣最壮丽的母爱,她越过弹痕累累的遗体,隆隆滚向无边的黑夜。 那是“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面孔;那是“民不惧死何以死惧之”的面孔;那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面孔;那是“为了...

谭松:拉纤,升华生命的伟岸与悲壮

我生长在长江南岸的一个小山丘上,从小看垂惯了往来的木船,听熟了纤夫的号子。 在我家正对的江面上.有一大片叫沙河坝的鹅卵石河滩,滩的外面,立着一长排怪模怪样的礁石,我们叫它”号粱”。湍激的江水直扑礁石.激起可怕的漩涡和千堆雪浪。 每天都有木船顺流而下,千钧一发地与礁石擦肩而过,倘若舵工船夫们把握不稳,便听见”轰”的一声,紧接着是一片惊恐的吼叫…… 我常常情不自禁死死盯着木船,盯着那排礁石。看得见舵...

谭松:黄金海岸的浪漫之夜

到达澳大利亚著名的黄金海岸,正值周末,前来度假的人不少。黄昏时分,沙滩上搭起了一个棚台,海滨的林荫道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一问,原来是澳洲部分高中学生来此搞毕业聚会。我独自步出旅馆,溶入黄金海岸春夏之交的夜色中。 在海边沙滩上搭建的棚台里,射出来回扫荡的灯光,也传出节奏热烈的音乐,一大群男女学生,沐浴在灯火中,合着音乐狂热地扭动身躯,并不时高声地发出一阵阵回肠荡气的叫喊,每一段音乐结束后,都...

谭松:“你是我的阳光”

十九年前,我从川北一个小县来到歌乐山下的四川外语学院进修英语,学校将我插入二年级跟班就读。当时我很自卑,觉得自己是进修生,年龄又比班上同学大,因此,进校一个月了,我从不主动与班上同学说话。 国庆节时,班上组织了一个庆祝晚会,我独自坐在教室的角落,默默地注视台上的表演。“下一个节目,女声独唱,You are my sunshine 演唱者,程林。” 一个女孩走到台上,脸上泛出羞红,她冲着大家嫣然一...

谭松:怀念您,张学远教授

获悉张学远教授去世的消息时,我远在外地,一算时间,追悼会都开过一周了,我顿时被巨大的悲哀所笼罩,立在窗前,久久一动不动。 在他众多的学生中,也许我是最渴望赶去最后见他一面,也是最渴望在他追悼会上为其亡灵说几句话的人。 我一生中,遇到和结识过不少教授、专家、学者、作家,然而,真正让我带着宗教般的崇敬,抬起眼虔诚凝视的,只有极少几位。张学远教授便是其中之一。 19年前,我在达县师专英语系读书。一天,...

谭松:世纪末的钟声

我听见一种无声的钟鸣,在这世纪末的天空中、海洋里和大地上急促而沉重地回响。 这不是本世纪两次世界大战万钟悲鸣的余音;不是西方教堂感悟上帝的晚祷敲击;不是东方寺庙隐逸出世的寒山暮鸣,而是整个大自然向人类敲响的危急警告,是已被灭绝和即将灭绝的物种联合向人类发出的凄厉呼喊。它虽然无声,却悲如杜鹃啼血,急如山洪奔涌。因为,大自然亿万年构建起的生物生态体系,已在人类的掠夺和破坏下变得千孔百疮,正面临彻底崩...

谭松:跪倒在母亲河边

站在污水横流垃圾散乱的河岸,我迷惘的目光穿越时空——数千年前,在伟大人类汹涌繁殖并改天换地之前,这是一幅怎样的景象? 那时,身旁奔流的江水一定是清波碧浪,两岸一定是绵延起伏的苍翠森林。涓涓哗哗流入江的,是从厚厚苔藓中过滤而出的清泉。江面上,有成群的水鸟翻飞,夕照中,有对对野鹿在啜饮。当然,也有两脚动物手执木棍石块,在树丛中奔跑,在清波中捕捞。不过,那时他们与碧水青山飞鸟走兽是融为一体的。 后来,...

谭松: 对不起,“黄鼠狼”

黄鼠狼偷鸡,名声很不好,它还给鸡拜年,更是阴险较猾。总之,黄鼠狼是坏兽,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我从小就是受的这种教育。 那一年下乡当知青,生产队里有一个“地主分子”姓黄。地主属于“阶级敌人”,也就说是共和国的“坏人”,我们知青便顺理成章地叫他“黄鼠狼”。 不过“黄鼠狼”家里却没有鸡。他那歪歪倒倒的茅草屋里,只有一口大锅、两张木板床和几件简单农具。队里会计说,“黄鼠狼”解放前从他叔叔那儿继承了几亩...

蔡咏梅:谭松谈川东血腥土改

●重庆学者、作家谭松7月30日在中文大学中国研究中心谈他所著的《川东土改调查》。 七月三十日在中文大学中国研究中心的会议室,来自重庆师范大学的副教授谭松作《川东地区的土地改革运动》专题演讲。室外是盛夏的艳阳,但室内却瀰漫着一股不安的寒意,在谭松冷静讲述和墙上视屏图像中,土改的种种酷刑展现在听者眼前,恐怖得令人脊背发凉。四川川东地区五十年代初中共土改血腥的真相对于文明世界中成长的香港人实在是太过残...

谭松:第一次约会

读小学一年级时,我自认为自己是班上的杰出人才,聪明、勇敢而又多情。聪明,是我能用泥巴捏出各式手枪;勇敢,是我敢攀爬教室后面那又陡又险的石坡;多情,是我暗暗喜欢班上一名叫燕子的小女孩。燕子品学兼优还天生一对晶晶莹莹的大眼睛和两个时隐时现的小酒窝。总之,只要她一出现在我面前,我便不知不觉地变得举止高雅起来。 一天,我正式向她发出邀请,请她星期天到我家玩耍。她扰豫不决:“我找不到路,还有,我一个人……...

谭松:苍山脚下找金花

正当我情寞初开时,电影《五朵金花》开禁上演。在“八个样板戏”中度过了10年岁月的我,被那多彩的蝴蝶、悠扬的情歌撩拨得眼前金蛇狂舞。而那人品与嘴唇皆红,心灵与眼波都美的金花姑娘,更是令我多年魂牵梦萦! 去年,已入不惑之年的我,怀揣几两打工挣的银子,暗藏一段旧日的纯情,独自一人直奔苍山脚下蝴蝶泉边。 游船刚驶入洱海,便在一山脚靠岸。导游告知,这是一处景点,岸上有金花。我一个箭步跳上岸,直奔金花而去。...

谭松:“看着我的眼睛”

10年前,教我们英语听说和写作的美国教师卡诺琳年轻漂亮,一头金发瀑布般飘垂。碧蓝的眼眸清纯真切。她对我们要求很严,每周,我们要单独同她会话一次,听她评改作文一次。 我每次同她单独面对,都有些不自在。卡诺琳总是目光烁烁地直盯着我,而我却不敢直视着她,只好将眼珠忽左忽右地转动。因为在中国,倘若一位男子直勾勾地盯着一位姑娘的眼睛看,十有八九要引起“心术不正”的非议——我们古老文化就是这样规范的。 终于...

谭松:《飘落的琴音》后记

编完最后一篇《人生,永远是起跑线》。仿佛有种自嘲的感觉。该文于1992年初发表在《重庆日报》,是我舍身“下海”而又帐然若失之时自我打气的“斗牛士”之作。四年之后,我湿淋淋、冷嗖嗖地拔一只脚上岸,定睛一瞧,自己万丈雄心,骑一匹下等劣马,在所谓的“新起跑线”上,英勇向前。 舔着伤口,龟缩在久违的书桌前,搜出四、五年前已经发黄的“豆腐块”文章,在独善其身”的伟大哲学抚慰下,努力剪辑,上下拼凑,终于捏成...

谭松:细碎的浪花

两年前,我曾前往地中海的岛国马耳他采访,归来后,反映我炎黄子孙在域外勤劳、奋斗的报告文学《碧海中的辉煌》变成铅字,香飘千里。然而,那次采访中不经意撞上的一些细碎浪花,却久久在心头哗响,挥之不去。 一 金银海滩乃马耳他著名旅游圣地,此地黄沙似金,碧水如玉,加上地中海阳光娇媚,海风柔和,遂引得游人如蚁。一日,缓步其间,突见前面沙滩上一大群一丝不挂的男女,正自由自在地向天空和太阳作无私的奉献! 不知是...

谭松:人生,永远是起跑线

注:这是我在1991年评了副教授之后写的一篇文章。当时自以为得意,以为自已是一个“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顽强奋斗者。 人生,怎么可能永远是起跑线?!一直在起跑,到处挖井,什么时候才能获得成功? 可惜,我把完全错误的指导思想当作了自己30多岁的行为准则。于是,我放弃了大学副教授,到国际公司“从新起跑”。一会儿搞宣传,一会儿倒钢材,三天两头换一个“起跑线”。终于一事无成地下岗,赤裸裸输完了一个男人最...

谭松:小雨

我喜欢小雨,特别是秋日里那迷迷蒙蒙、沥沥潇潇的韵律。春天玫瑰般的梦幻已被一场腥红的风暴刮去,夏季的烦嚣与燥热已随燃烧的夕阳陨落,于是,悄悄飘来了,秋日小雨的轻柔、凄婉与寂静。 我喜欢小雨,特别是在黄昏的雨中彳亍独行。四周云气氤氲,雨意迷离,纷纷扬扬飘洒着一种真切与纯静。世界离我很远,自然离我很近。那隐匿在心底的处女地,拆弃了一切栅栏与罩具,在霏霏细雨中坦露出殷红与碧玉,合着她的灵韵,伴着我的步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