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连载17)

嘎登的手机响了,他瞅了一眼来电显示,本来就阴郁的神色,更加深重了。他用藏语通话,极力压低声音,能感觉他在争辩什么,似乎想说服对方。我起身去了厨房。阿塔已经平静下来,正在洗洗涮涮。我要她别管,叫保姆来干。又问她的小姐妹们都好吧。阿塔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表妹吓坏了,商店关了门不说,还病了一场,几天下不了床。我夸道:还是你勇敢,枪口快要顶住额头了,面不改色,镇定自如。阿塔说:我怎么可能不害怕,只是不想...

张朴:中共第五纵队正在西方膨胀

——近观习近平访英第一幕 (一) 凌晨五点的伦敦,白金汉宫前的笔直大道,寂静正在被打破:中国人出现了,或三三、或两两,陆续聚集于大道两边,站到预先安排好的位置上。有人在散发红旗,大的、小的。有人在开箱,拿出巨幅红色标语和金属制作的标语杆。七个小时以后,习近平将乘坐金色的四轮马车,在英国女王的陪同下,从这里经过。 上午十点我来到现场,这条不长的大道,已经淹没在“红海洋”中。欢迎队伍据说将近两万人。...

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连载16)

29 上午出门去公司时,阿塔还没起床。她似乎着凉了,有点咳嗽,鼻子有一半塞堵着,万幸没发烧。我叮嘱她多睡一会。又派保姆去药房买来一些治感冒的药。办公室里已经有堆积如山的生意信息要处理。刚打开电脑,文秘进来说:香香天天打电话问你啥时回来,她要你一到就告诉她。我看表快中午了,就把电话打到茶楼,香香正忙着,举起话筒还在吆三喝四地吩咐服务员。 你还活着呀,一听见我的声音香香尖里尖气地喊,我以为你为了爱,...

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连载15)

28 车已经开进成都,我和阿塔依然没有争论出个结论来:嘎登的短信意味着什么?他被拘留了?或是躲起来了?要是出了事,会是什么事?阿塔招谁惹谁了,怎么连住处也不能回了? 阿塔商店的电话没人接,好容易打通了表妹的手机,表妹说商店已经关门好几天了,详情见面再谈。话音里透着恐慌,没说两句就挂了。 我不由得惴惴不安起来。车到岔路口前,我没同阿塔商量,就直接拐上了去我家的路,看上去若有所思的阿塔忽然要求:还是...

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连载14)

26 一路向着成都疾行,昼夜不停。累了,下车活动筋骨;困了,就坐在车里睡。沿途新增加了不少检查站,凡是进藏的,严加盘查。对待出藏的,则要宽松多了,通常随便瞄上一眼,就挥手放行。 这天中午时分,在加油站加满汽油,我把车开上公路,正要加速,突然听到一声火车鸣笛般刺耳的喇叭声,我吃了一惊,只见前方出现了一辆草绿色军用卡车,头戴军帽的驾驶员身边坐着一个指挥官模样的人,手持对讲机,一张大嘴巴时开时合,看似...

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连载13)

24 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气温陡降,人们热劲不减,歌声不断,一杯接一杯的酒,喝呀喝。包括吐丹次仁在内的许多人,都醉得东倒西歪了。因为明天要去游览神人山,我和阿塔提前退场。毕竟是累了,一觉醒来,我发现已经过了正午,见阿塔睡得正香,就悄悄坐起来,正在穿衣,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揽住了我的腰问:你就睡够啦? 原来阿塔已经醒了。我提醒她:都几点了!她不肯放手,慵懒地说:再陪陪我。没法子,我又重新钻入被窝。...

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连载12)

23 一阵闹嚷声打断了我和奇加的交谈,吐丹次仁肯定赢了,因为他的声音最响亮。也是出于想搞好跟吐丹次仁的关系吧,当他的对手离座时,我走过去分开众人,面对吐丹次仁坐下说:我来跟你杀两盘。人群爆发出骚动,有人在欢笑。吐丹次仁怔了一怔,随后从紧绷的嘴里迸出一个字来:好! 吉韧的游戏规则类似于台球,都讲究技巧,简明易学。最大不同是:台球击球用球杆,吉韧用手指。毕竟玩吉韧是初次,第一局我输得稀里哗啦。吐丹次...

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连载11)

22 离开甲格寺一路下山,我以为会很冷。时至中午,别说飞雪,天上连一丝云彩也难觅见。头顶一轮红火大太阳,热辣辣照在脸上,有些烫人。我们坐在离寺庙不远的一棵核桃树下小憩。 你饿了吧?阿塔偏着头问我。好像变戏法似的,她从随身带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木碗,放上青稞面,加些酥油。木碗在她手中灵巧地转动起来,青稞面团被搓成像香肠一样又短又粗的糌粑。阿塔掐下一小块送过来,我张嘴接住,有滋有味地嚼着。阿爸也切下一条...

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连载10)

21 波拉逃回家乡不到半年,一支全副武装的汉人工作队进了村,宣称是来搞土地改革的。 先是挨家挨户搜缴枪支。藏人爱舞刀弄枪,枪支既用于护身,也是财产的一部分。阿爸的邻居不愿交出,双方发生争执,结果一家老小连同他本人,悉数被工作队枪杀。村民们吓坏了,谁还再敢抗拒?也有几个带着武器逃进了山里。 接下来组织批斗会,逼迫儿女揭发父母,雇工揭发雇主,没钱的农民揭发有钱的农民。每次批斗会上,用乞丐和无业游民充...

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连载9)

阿爸就这样拉开了话匣子,站在废墟边讲起来。早上飘过一阵雪,已经停了,云层未散,厚厚地压在头顶,令人窒息。往事历历,不管有着多么的悲壮、凄惨、血腥,阿爸的语气始终平静,只是嗓音沙哑,神色忧伤而苍凉。 20 两位波拉骑马一进拉萨,就有了一种要出大事的预感。1959年的拉萨,实际上处在被占领状态。汉人军队的卡车昼夜川流不息,运兵,运弹药,运物资。藏人中各种谣言疯传,人心动荡。波拉们老远赶来参加传召大法...

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连载8)

这天晚上,我睡不着觉了。我相信吐丹次仁的失败跟汉人移民的大量涌入有关。他的愤怒我能够理解。忽然我想到了嘎登,他跟汉人做生意,不是很成功吗?可见也不能忽略因人而异,事在人为。然而,失败的也好,成功的也好,两人隐藏于内心的强烈不满,难道仅仅在于:一个被汉人移民夺走了挣钱的机会,另一个曾经被汉人古董商欺骗过?原因,就那么简单? 19 没料想在甲格寺里,我有了答案。 请活佛为我和阿塔祈福之后,跟随着阿爸...

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连载7)

18 一次偶尔的出门背水,我碰见了吐丹次仁。村里没有自来水,村民日常用水都取自绕村而过的溪水。平时阿爸阿妈雇人做,我觉得挺有趣,想体验生活。 我把木桶斜挎在肩头,跟随阿塔走向溪水边。忽见阿塔指着前方高喊:张哥,快看赛马! 靠近溪水,是一大片草原。远处聚集着人群,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骑在马上,还有赛马人奔驰的剪影。我已经熟悉了的“咯嗨嗨”的呼叫声,高高低低传过来。阿塔把木桶放到了溪水边,我察觉...

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连载6)

16 我跟阿爸阿妈相处融洽。因为我刻意表现得随和、善解人意,又有阿爸阿妈的厚道、实在,日子轻松而过。就个性而言,阿爸做什么都慢:走路慢慢的,吃饭慢慢的,喝茶慢慢的,说话慢慢的。阿妈正好相反,走路吃饭喝茶说话,全都快快的,好似有一头狼追着一样。阿爸虽然不识字,但记忆力超群,讲起流传一千多年的藏人史诗《格萨尔王传》,不仅情节丰富,还能背诵其中不少诗句。阿妈喜欢絮絮叨叨,一件家里或家外的琐碎小事,她能...

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连载5)

14 我笑着说:还有更快的,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我刹住车,刚好停在涛声隆隆的大渡河边。我拧亮车内灯,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打开后递给阿塔。里面是一枚晶莹璀璨的钻戒,我在北京机场上飞机前匆忙买的。肯定远远超出了阿塔的意料,她一声大叫:你这是干什么!我说:你听着,我要求婚啦。为了显得像个绅士,我拉着阿塔的手下了车。我单膝跪下,用英语问:Will you marry me?阿塔没有回答,从胳膊到...

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连载4)

12 还记得吗,那天我刚走进包间,三个男人去抢一张照片,究竟怎么回事?阿塔不回答。什么宝贝呀?我又问。阿塔仍不吱声。我急了,抬起头喊:你说话呀!阿塔突地抬起半个身子,脸朝着我,神色凝重地问:你了解我们藏人吗? 这话来得突兀,我沉吟片刻,便以最简练的语言,讲了我母亲的故事,还顺便提到我看过的介绍西藏的书。阿塔安静地听完我的叙述后说:我想你肯定听说过达赖喇嘛。我大喊一声:这个还用问!阿塔说:在你闯进...

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连载3)

10 我的出现显然使阿塔手忙脚乱,她像要站起来迎我,却似乎又有顾虑而没动。其他三人看我昂首而入,无不大吃一惊。我朝着他们笑,没人理睬我。随后发生的一幕,简直不可思议:只见每个人同时伸出手,去抢一张放在餐桌上的照片。徒洛动作敏捷,先抓到,飞速塞进了衣袋,这才回头看着我,面带几分尴尬说:来啦? 我暗自称怪:这张照片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他们会怕我看见?徒诺要我坐下,顺手抓起一瓶啤酒递过来。我本来只想把...

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2)

5 阿塔在武侯祠的横街上开了家小店,取名为:藏缘灯艺。专卖富有藏人色彩的手工艺品。上午,她刚打开店门,我就闯了进去,着实吓她一大跳。 我把捧在手上的一大束花,送到她面前。阿塔眼睛亮了,脸蛋和脖子也红了。嗯,她用老师点评学生作业的语气说:像在英国呆过的,不过,是不是绅士,还不好说。我摆出一脸的庄重说:我保证,上车下车,为你开关车门;我保证,出门进门,总让你走在前面;我保证,随时随地地说“对不起”,...

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1)

上篇 1 我以为还有机会,向阿塔乞求宽恕。多少的悔恨,却来不及诉说。眼睁睁,我看着阿塔裸露的尸身,被天葬师一刀一刀,割成肉块,剁成骨渣,再抹上酥油,滚一层糌粑,任西藏高原的兀鹫们大口吞食。我只能面对远处的皑皑雪山,在僧人的念经声中,长吁短叹,默默流泪。 我这人信命,也信一见钟情。都说成都美女如云,身在其中的我,虽不乏左拥右抱,竟不曾有一个让我动心。奈何与前妻分手后,看破情缘,激情难再。直到那天,...

张朴:一个大男人的眼泪(之三)

(之一) (之二) (八) 火车一到伦敦,我就直奔你打工的餐馆。自从你离开之后,我就有隐约的预感:戴“绿帽子”的日子恐怕不远了。当不幸降临时,我依然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我只想立刻见到你,却想不出应该说些什么:是喊叫?是劝说?是乞求?不,都不是。我只想拉住你的手,紧紧地,永不松开。只为了我们曾经有过的那一段情和爱。 我守候在餐馆附近。英国的夏日温柔得能拧出甜水,却难以撩动我已经麻木的神经。我目...

张朴:一个大男人的眼泪(之二)

(之一) (五) 临时充当司机的,是我朋友王行,我请他来帮忙,并非想省几个路钱。王行在英国呆的时间长,见识广,又是关不住的话匣子。我期待他能讲些开心的事,打发途中的寂寞。王行当初也算是个人物,曾获全国二胡演奏一等奖。当我把王行介绍给你时,你嚷嚷起来:我有你的CD盘,我最爱听你拉的“二泉映月”。王行又惊又喜,也是好不容易在国外碰着个知音吧,就说:你要真想听,我可以整天为你拉。在鬼佬身上我算是白搭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