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色:毒打与修行——纪念达赖喇嘛获得诺贝尔和平奖17周年...

一位曾在自己的家园,被当作“分裂分子”关押多年的西藏僧人,出狱后逃到了流亡藏人的中心——达兰萨拉。他告诉达赖喇嘛,他在狱中最可怕的经历不是被毒打,而是在遭到毒打时差点失去对凶狠狱警的怜悯!我在初看到这句话时受到极大震撼,彷佛看见僧人袈裟里掩护着佛教的慈悲心。我也知道这是真正的修行者的境界,因为他把毒打视为一种修行,而寻常人只会把毒打当作毒打,触及皮肉的疼痛只能触及灵魂深处。于是我观照自身,彷佛看...

唯色:囊帕拉:雪红雪白

1、 2006年“十一”之前,天安门广场上出现了布达拉宫和珠穆朗玛的模型,我与一个同族朋友特意去看。黄昏将至,游人不少,纷纷高举手机或数码相机,留下彷佛去过西藏的合影。微型化的布达拉宫和珠穆朗玛其实很难看,与同样微型化的三峡大坝以及五个肥硕的奥运福娃,被鲜花和绿树簇拥着,摆放在天安门广场的两边,构成迎“国庆”的盛世气象。这气象中暗含着国家权力的颐指气使,就像站在模型前背着手、拉着脸的警察,我一眼...

唯色:从“燃灯节”说到“中秋节”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传统节日。历史越悠久的民族,或者宗教信仰越普遍的民族,具有不同意义的节日也就越繁多。而在一个多民族的国家或地区,一年到头,各种名目的节日色彩缤纷,既呈现了文化的多元化,更宣告了文化的独特性,就像是每个民族的传统服装,各有各的美丽,各有各的价值,令大千世界变得丰富多彩。 很久以来,西藏的节日都是西藏人自己的节日。而且西藏人的节日实在不少,与日常生活中的农牧业生产有关,更与统领精神...

唯色:被关闭的博客

半年前,我的两个博客在同一天突然被关闭。具体原因不详,但获悉是得到了中央统战部的关照。对此,我只能认为我的两个博客的命运,与我在近年来被禁止发行的在中国大陆出版的两本书的命运一样,是犯了“严重的政治错误”。这自然是一党专制下的有关部门给的结论,听上去十分吓人,如果放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足以令人失去一切。看来如今的生存环境还是宽松多了,虽然可以关闭发出声音的通道,却关闭不了声音的源头,为此还得表示感...

唯色:西藏人的梦想

西藏有一句人人皆知的谚语:汉人疑心重重,藏人总是梦想。许许多多藏人常常把这个谚语挂在嘴上,自嘲着说,无奈着说,绝望地说,没心没肺地说。但也只是说说而已,怀着各种各样的情绪说完了,还是那样,继续陷入对未来的各种各样的梦想当中。 有一位名叫梅尔文•戈尔斯坦的美国人,是国际知名的藏学专家,写了不少关于西藏历史与现实的研究论著,近来出版的新著是对西藏当代著名革命家平措汪杰先生所做的传记。打开这本书,这位...

唯色:关于“燃灯节”的禁令

每年藏历10月25日,是西藏的“燃灯节”,藏传佛教格鲁派宗师宗喀巴于587年前的这天圆寂,为此在全藏各地形成了以供奉酥油灯为主的纪念仪式。多年前,我写过拉萨的“燃灯节”:“当夜,整个帕廓街上家家酥油灯,人人颂三宝,用来供祀的香草已经添满香炉,冲天的火光宛如更大的灯盏……” 然而这两年的“燃灯节”已是今非昔比。2005年“燃灯节”时我在拉萨,获悉各单位开会传达上级精神:所有的公务员、共产党员、职工...

唯色:在哲蚌寺

1、 又到哲蚌寺了。寺院的每一处都让我欢喜。那种气味。那种折射的光线。那种红颜色。让我随时都生起与前世相关的感情。 格列的小屋是在一个院子里。很干净。很安静。有一点点绿的草坪上长着两棵大树。两棵小树。大树上有鸟巢。麻雀在唧唧喳喳地飞来飞去。小树是桃树。开着八九朵桃花。格列说到时候就会结桃的。我不敢相信。那么细、那么矮的树枝上竟会结桃?真是奇迹。 暖暖的阳光洒在这个院子里。不高的土墙外就是夏天展佛...

唯色:我看到了仿造的蒙古包,看到了连绵的标语牌,看到了内蒙的“波将金村”……...

坐火车离开拉萨之后,我去了内蒙阿拉善。 几年前去过阿拉善的南寺,是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最后的寺院。 在阿拉善三天,以为会看见蒙古包、敖包、寺院和穿蒙古服装的蒙古人。 结果:蒙古包见了,是仿造的,听说是内蒙60大庆时,为欢迎曾庆红特别花巨资建的,钢筋水泥,很庞大。大则大矣,可人家曾庆红没去假蒙古包,白建了,据说现在是饭店,菜肴昂贵,宰一个是一个?而真的蒙古包,都说只有在“牧家游”(“民俗文化村”那...

唯色:坐火车回拉萨的流水帐(三)

2月1日 在格尔木停车之后 十三号车厢就空空荡荡了 剩下六个藏人、六个汉人 感觉像是专列 窗外一片漆黑 从密封的边沿透进丝丝清凉 这是青藏高原的寒冷 被现代化的钢铁挡在外面 列车员来问要不要吸氧 刚摇头,又转念想要体验一下 于是把塑料管插进供氧口 有缕缕气流不时地扑鼻而入 这就能解决高山反应的症状吗 八点十分,天才蒙蒙亮 看见宽阔的大坂、连绵的山包 山上有雪,地上有冰,天空如洗 几个孩子欢呼:“...

唯色:坐火车回拉萨的流水帐(二)

1月31日 两人西安下。一人是憨厚的中学老师,想在暑假去拉萨旅游。不时冒出一句:“拉萨海拔多少?”“拉萨夏季的气温多少?”“去拉萨的火车票价多少?”以前不常听普通内地人说要去西藏,现在只要提到西藏,几乎都会说,——哦,现在有火车了,什么时候要去西藏玩一玩。 要在西宁下的是一个脸色苍白、鼻子上有雀斑的女孩。典型的汉族女孩:纤弱,一声不吭,神情里含着戒备。除了发短信,看一本女性生活的读物,就是仿着图...

唯色:坐火车回拉萨的流水帐(一)

1月30日夜 要回拉萨了。我选择的方式是坐火车。 这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在上海读书的年轻藏人,把火车票比喻为“两条伸向天空的梯子/消失在某个我看不见的石头上/这头是上海/拉萨在那头/标价204元人民币的学生票/突然间不大愿意这么轻易地回家……” 我没有这么复杂的心情,反而有点兴奋,更像是在体验生活。去年7月1日通车,我专门跑到西客站看个究竟,首发车当然没票买的了,空荡荡的两个窗口让人想到的是人潮...

唯色:这些西藏的绘画,这些今天的含义

之一:更敦群培画廊 “我无法理解今天的含义”,这是曼德尔施塔姆译成中文的诗句。不知何故,最初,在一个烈日燃烧的下午,在帕廓北街与东街的交汇处,那个与经幡缠绕的甘丹塔钦咫尺相隔的画廊,不同于拉萨众多的商业画廊的标志似乎是它的名字:“更敦群培”(西藏近代伟大的人文主义者,也是一位佛门奇僧),被吸引的我因此走入蓦然清凉许多的石头房子里,见粗糙的白墙上挂着一幅幅布画,有些画令我格外心动,而心动的原因,似...

唯色:破旧立新:拉萨改名记

如今看来十分荒诞的事件在1966年的“红八月”[1]及其之后接踵而至,风行全中国,其中之一就是改名字。这是因为从初生牛犊的红卫兵口中,响彻当时整个中国的两个“非常化”——“非常无产阶级化”和“非常革命化”,由意识形态的口号变成了两把所向披靡的快刀,在一往无前、左奔右突的挥舞和砍杀下,但凡“四旧”几乎无一逃脱被“非常化”的命运。而改名字也是属于“破旧立新”的重要标志之一,摒弃旧的名字,更换新的名字...

唯色:“尼木事件”亲历者的回忆

从当时的派性角度,尼木县的大多数乡村都属于“造总”。两个“翻身农奴”——单增朗结和热群就是尼木“造总”的头头。不过轰动一时的“尼木事件”的领导人主要不是他俩,而是一位名叫赤列曲珍的尼姑。起初,尼木县也像别的地方一样陷入武斗之中,县政府的领导干部成为造反派攻击的对象,但是,据说在单增朗结和热群两人去找赤列曲珍占卦以后,“斗争的性质变了”——这是一位在“文革”后离开西藏去了印度的尼木县农民德朗的话,...

唯色:“尼木事件”的疑问及之后的杀戮

·“尼木事件”产生的疑问 虽然“尼木事件”的领导人是尼姑赤列曲珍,但比较年轻的她只是生活在乡村的穷苦尼姑,也可以算作党要解放的“翻身农奴”。那么,既然是“翻身农奴”,而不是“三大领主”,就不应该对把他们从“三大领主”的压迫和剥削下解放出来的“金珠玛米”(藏语,解放军),怀有如此之深的“阶级仇”和“民族恨”,这是说不过去的。可如果这的确是事实,那就必须得追问: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西藏在被“解...

唯色:巴尚讲述1969年“尼木事件”

巴尚(化名):男,藏东康地藏人,随十八军进藏,担任军队高官的警卫员和翻译,后转业至新闻单位当记者直至退休。文革时候属于“大联指”观点,曾随军采访过1969年“尼木事件”。 访谈时间:第一次,2001/10/28上午 第二次,2001/11/1下午 1969年6月,尼木县发生军宣队被杀害的事件。我们在拉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立即和军区联系准备下去采访。因为杀的是解放军,这一事件当即被定性为“反革命叛...

唯色:上帝的寂寞

17世纪初,在高寒而辽阔的西藏高原上,发生了一次基督教士到西藏传教而遭遇失败的大事件。两名传教士抵达西部的古格王国(今西藏阿里地区),建立了布道会,成功地使王公支持基督教,使部分王室成员改信基督教,在传播基督教义的同时公开抨击藏传佛教,引起了当地佛教僧侣的不满,发动反对古格王的武装暴动,凭藉邻邦拉达克王国出于政治目的的介入,导致古格王国的覆灭,传教士被驱逐。这是基督教和藏传佛教在西藏本土的第一次...

唯色:呵呵,还就拿“皮子”说事

【以下图文,曾贴在我已被关闭的博客上,跟帖多多。明年初,将出现在我的新书里。呵呵,我还就拿“皮子”说事儿。】 洛萨初三•在朋巴日见到的1984 时间:2006年3月2日上午07:30分-11:30分。 地点:拉萨东面的“朋巴日”(宝瓶山),乃是有八瓣莲花之称的环山之一。 习俗:在拉萨居住的安多和康地藏人,将位于拉萨东面的“朋巴日”(宝瓶山)视为神山,每逢藏历新年初三,习俗上要去朋巴日挂经幡、撒“...

唯色:纪念“六·七大昭寺事件”三十九周年

西藏“文革”疑案之二:1968年拉萨“六·七大昭寺事件” ·唯色· 1968年夏天,在拉萨发生了西藏文革史上最震惊的血案之一:“六·七大昭寺事件”。因为这一事件乃是军队策划并实施,被认为是军队“支一派压一派”的标志,西藏军区曾就此事件进行过调查并有详尽的报告,披露了令人震惊的内幕。 关于这一事件,概括而言,即被“造总”占为据点的大昭寺,其三楼一侧临街的屋子被设为广播站,有数十名“造总”成员(多为...

唯色:大喇嘛被抓了,他们怎么办?

嘎玛(化名)是雅江县西俄洛乡的农民。在嘎玛所在的这个村子里,过去偷盗、抢劫都有发生。80%的男人吸烟、酗酒、斗殴、杀生、赌博。不过在传统上,每年有15天是要请喇嘛到村里来讲经传法的。自从请到了丹增德勒仁波切来村里讲经之后,他在法会上每一次都苦口婆心地规劝村民戒除上述种种恶习,老百姓因为很敬仰他,都听从他的话,发誓改正。他们都习惯叫他大喇嘛。 嘎玛过去打架出了名,九三年他在大喇嘛的法会上发誓再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