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望:谈文艺的“无为而治”

建国三十年领导文艺工作的正反两方面的经验很多,很丰富,还有待好好地总结。这里我先提出这么一条经验,叫做“无为而治”。 “无为而治”原是老庄哲学的要领之一,它的意思是让人民休养生息,自耕自食,在上者不要侵犯他们,干扰他们。这种道理对不对,这里且不去管它,我这儿仅是借用这个词来谈谈有关文艺工作的领导问题。 文艺创作活动是高度的复杂的精神活动,是特别需要独立思考的个人劳动。改造世界观对作家来说当然是重...

王若望:回答与说明

亦木同志的《也不过是老调重弹》,批评拙木的文章是“老调重弹”,“十足的幼稚可笑”。但文章并不曾讲道理摆事实,只是搬来不知谁说的“文章是姚文元写的”,便对拙木君下此判语,未免轻率。 我以为,带有整人意味的陈辞老套,才叫做老调重弹,真正宣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即使那论点是三十年、一百年以前的,只要有现实的针对性,也不能说它“老调重弹”。 整人为目的的文章有如下几个特征:搜集某人前前后后的文章,包括...

王若望:作家“准则”读后感

——与林默涵同志对话 二月二十一日《光明日报》头版有一篇文章,题为《应该用什么准则来要求作家》,作者是我很尊敬的文艺理论家林默涵同志。此文意思是想用“准则”来要求作家,我是怀着虚心领教,打算从这篇文章里寻找今后行动的准则的心情阅读它的,看过以后不免感到失望。坦率地说,此文未曾阐明当前作家所应遵循的准则是什么,反而引得我思想有点混乱了。不揣冒昧,请容许我在这儿讲讲我思想之混乱所在。 林文一开头引了...

王若望:舆论能制造吗?

“舆论”是社会公众对周围发生的人和事的评价,也就是“民意”。按照唯物的认识论的解释,“舆论”是客观存在的群体观念,检验这种观念的正确与否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民意”对客观现实的反映如何。客观事物是黑是白,是马是鹿,是由事物的属性决定的,所以谁也不能制造,更不允许掺进个人主观成份。我们通用的“制造舆论”、“大造舆论”,另有其含意,是指服从一时的政治需要去大肆宣传而言。 过去流行过对这样一段很权威的...

王若望:谈情趣

一个人的情趣,是人情味加生活趣味的富有个人色彩的一种生活态度。它是各人的性格和文化教养的“情发于外”的表现,有庄严正经的一面,也有不严肃不庄重的一面,这二者的结合构成一个人的复合体和多向性,如风度、口才、待人接物等等,都反映着本人的性格和素质。根据我的观察,构成生活情趣有三要素:一是对生活的乐观态度;二是幽默感;三是出于真情实感的内心自然流露。 不能设想,一个对生活悲观绝望的人,或是精神上颓唐地...

王若望:卓别林的档案袋

美国联邦调查局公布了卓别林的档案。他档案袋里的书面材料竟有一千九百页之多! 提供这么详尽档案材料的,是联邦调查局的两个特工人员:霍伯和帕森斯。他们将卓别林的衣食住行以及私生活统统提供给联邦调查局。例如,一位年轻的女影星控告卓别林诱奸使其怀孕,要求卓别林负担一笔抚养费并赔偿她的损失。联邦调查局竟然在卓别林的旅馆房间里安上窃听器。女影星分娩之后,两个特务又化验了卓别林和初生儿的血型,结果证明婴儿的父...

王若望:“钞票面前人人平等”一解

在《这也是“新观念”?》中(十月二日新民晚报》,林放同志认为“钞票面前人人平等”作为新观念是不合格的,他说,这条“新观念”的结果是以金钱为基础的人际关系,这和以权势为基础的人际关系,同样是歪曲人性的。 林文一开头说:“钞票面前人人平等,这里说的是[认钱不认人‘是作为[忍权不认人”的对比来说的,也就是[认钱不认权’的意思“,这个解释很正确,我顺着此话往下推论下去:今有[认权不认人”,又有[认钱不认...

王若望:包拯今昔谈

安徽真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大名鼎鼎的包公就出生于合肥。包拯一生刚介,敢于顶撞皇亲国戚,宋史是有记载的。这位历史上已有定评的“清官”形象,后来由戏剧家、小说家、说唱艺人还得加上人民的集体创作,把压抑在心头的对贪官、赃官和昏官的愤懑借着包青天的名义发泄了出来,包拯成了家喻户晓代代相因的理想人物,特别在民怨沸腾、寃案遍地的政治黑暗时期,人民特别寄希望于包公显灵和包公转世的活包公出现! 据八月十七日报载...

王若望:“食洋不化”与消化论

今年春,知识界又流行一个新名词,叫作“食洋不化”。考证其来源,原来是洋货,被国内有些人拿来作为指责别人的口实,结果弄成了笑话。 按“食洋不化”的含义,是专指硬搬外国的东西,生吞活剥,连好带坏,不经过自己的胃加以消化,以致产生了不好的效果。这类例子我国建国以来出现的很多,如苏联模式,因为它不合中国国情,所产生的社会效果是很坏的,使无辜的人民受害。但对这类情况倒不甚介意,而偏偏在最近的事例中,择其无...

王若望:时代最强音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最强音,如果说五十年代的最强音是什么?大概要数“咱们工人有力量”和“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的歌曲了;若要问“文化大革命”时代的最强音是啥?全国一致的回答只能是样板戏语录歌和报喜锣鼓。可见样板戏,不论其唱腔如何革新,原来的剧本母体如何白璧无瑕,由于它打上了那个可诅咒时代的深深的烙印,就赋予了那个时代的风貌、旋律和气氛。我认为样板戏不可废,只是在舞台上、影剧中,导演如要烘托“文革”的...

王若望:《牛塘乡志》序

披阅历时两年而编就定稿的《牛塘乡志》,欣慰和怀乡之情油然而生,彷佛又回到了生我育我之故土,会见同里之父老兄弟,追忆蒙昧戏耍无忧无虑孩提之时,已与门前南运河之流水,一去不复返矣! 余生于两条河之汇流处,如汉字中的“丫”字形,古称丫河,西南则为一望无际之滆湖,得水乡之钟秀,依湖山之佳丽,一草一木,皆怀眷恋之情。临街临河,时萦蒹葭之思。今有此《乡志》在手,大可按图索骥,作纸上之一日游焉。 《乡志》之集...

王若望:弗洛依德治病

老友某同志,生了一种奇怪的病,我陪同他寻到了那位名闻海内外的神经科医师弗洛依德博士,我任翻译,病家介绍其症状。他说从事公务已数十年,六十五岁甫告离休。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单位里仍保留他原任×长之宽大办公室,内中陈设一切如旧,彷纪念馆之格局焉。离休后三天他一如既往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发现竟无人擦洗桌椅,热水瓶还是三天前之冷水,呼勤杂工来,漫无应者。试着拿起电话分机,总机女同志问道:“打给谁?”他一时答...

王若望:“带头羊”与“替罪羊”

在某些人眼里,作家是带头羊,于是批斗、挨整,每次搞什么运动总是先找文艺界的人士开刀,人谓“替罪羊”。故作家身上沾了羊膻气,那日子就不好过。 胡羊群在行进中,后面所有的羊默默地乖乖地跟着最前面的一只头羊走。鲁迅藉此比喻这只带头羊大概便是“知识界的领袖”。 “替罪丰”源出《孟子》第二章。齐人牵一头牛去宰杀了作祭祀祖先的供品,齐宣王见了,说:“吾不忍见其觳觫,(心有余悸的恐惧状》不要杀吧。”齐人对曰:...

王若望:“哨兵论”驳议

曾有过一个文艺刊物名叫《前哨》,前哨有站在时代前面的意思,也可解释作“文艺工作者站的岗位是在最前沿的。” 一九八二年秋天,我有幸参加一个洋溢着紧张气氛的会议,我听到一位负责人讲话说:“我们要做文艺界的哨兵!”讲得严肃又悲壮!“前哨”和“哨兵”,只不过一字之差,不过它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前啃不会令人害怕,而啃兵二字却刺激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这说明了我的感情是特别敏感,也特别脆弱吧! 于是我对自己的...

王若望:争得发明权以后

读了晚报《条件反射是谁先发现的》一文以后,引起我的沉思:我国历史家爱好从故纸堆中找出老祖宗的这样那样科技发明的最早发明人和先驱者,认为我们的老祖宗在科技文化方面的贡献有功于世界。这个工作很有意义,无可厚非。 不过,我们却很少去思索,为什么在世界第二次浪潮以后,我们的科技和生产水平却大大落后了。由于在学术界往往侧重于发明权的争得,而不大热心探索上述第二层的课题。在这种思想指导下,只能培植出“我们中...

王若望:对“写本质”的探讨

——答丁星同志 丁星同志批评了我在八一年第一期《十月》上发表的《<步步设防>续篇》,这就促使我对这个问题作了进一步的探索。现将我对今年第一期《十月》上丁星的《<【步步设防】续篇>辩析》一文的学习心得公之于众,期望丁同志和读者继续给我指教。 我写《续篇》的思想出发点,实由于深感流行的文艺思潮中有很多“左”的或似是而非的教条。这些东西过去我们接受它,鼓吹它,紧跟它,从来不去思...

王若望:“重视”之忧

近人套用唐诗人王建作《新嫁娘》,写了一首凄惋哀绝的诗,诗曰: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小姑说太淡,加盐复添酱;小姑说太咸,赶快抓把糖。食之难下咽,倒进猪食缸,寄语怀才者,勿做新嫁娘。 电影方面的编剧其遭遇往往如此,实际情况是,他们不仅要迎合一个“姑”的脾胃,一层层的公公婆婆都有权指手划脚,稍有锋芒的剧本往往在摇篮里就遭扼杀。这就使得今年上映的电影较之去年大为逊色(话剧舞台的...

王若望:步步设防

对于陈其通、马寒冰等四位同志的那篇“意见书”,已经被公认为阻碍“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代表作。现在,如果再有什么人发表类似的意见,那是很容易被察觉出来的。但是不能说阻碍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言论便从此消声匿迹了。从一家独鸣到百家争鸣,从一花独放到百花齐放,这是思想界的空前的大变革,有许多人仍是不理解这种变革,不能适应这种变革,还在采取步步设防的办法,对百家争鸣、百花齐放订出许多附带条件,现在不妨把...

陆铿:祖师爷.横竖横——王若望纵谈天下事

鹰出牢笼任翱翔 祖师爷.横竖横——王若望纵谈天下事 “祖师爷”之辞来自八月十四日的旧金山纪事报《San Francisco Chronicle》,该报在报道王若望抵美的消息时,用了“The Grand Father of the Chinese Dissident Movement”“中国不同政见运动的祖师爷”来称呼他。从他远在一九三四年就因追求民主被国民党下狱;到了文革和六.四后又两度被共产党...

关愚谦:王若望谈文艺政策及改革

前言——南王北刘 回到中国,在与文艺界友人的接触中,听到了一个新词“南王北荆”,原来是指上海的王若望和北京的刘宾雁。他们二人之被封上这样的称号,据说是因为他们的硬骨头作风,同时二人也有着极相同的经历:他们都是老党员,都搞写作;五七年都被打成右派;文革时又都被打成反革命,坐监牢,住牛棚。这一生,他们二人为真理吃尽了人间的苦头,但是他们徙未低过头,求过饶。当他们获得解放以后,又再次拿起笔来对社会的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