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望:“防扩散”的妙用

六十至七十年代,中国又新添了一个政治术语,叫做“防扩散”。业经查明,第一个发明这个词汇的人,就是国民党特务张春桥。给这个新词作了最详明的注释的,应推那个专管文教的徐景贤。当上海人民图书馆有几个工作人员翻到有关蓝苹的许多丑闻丑事的资料,还看到藏在“狄克”后面的张春桥的狐狸尾巴,这事被徐景贤得知后,他怒不可遏地说:“这些材料是防扩散的,谁碰一碰就得枪毙”!这几个倒霉的图书馆工作同志就被长期禁锢起来,...

王若望:“大事记”补遗

九年前我用密码写了一篇犯禁的《且看“大事记”》随感,到了今天才能拿出来见太阳,为的是那篇文章里所写的“真正的牛鬼蛇神”落到了遗臭万年的下场。 事隔九年之后,再来看这篇杂感,就觉得那时我的见识不广,理解得也不深。需要“补遗”加以补充一番。 原来“四人帮”及其一伙小喽罗编出了那么多的“大事记”,他们的另一个主题是替王、张、江、姚等人树碑立传。九年前的那篇短文又忽略了这一面,是不小的疏忽。 王洪文就专...

王若望:且看“大事记”

近日来大字报铺天盖地,大有目不暇接之概,在这纸张泛滥的洪水中,又添了一种新产品,叫做“大事记”。“大事记”往往印成厚厚一本,标题是“文艺黑线大事记”,“XXX推行修正主义路线大事记”等等。往往一个局一个大厂也编,出一本厚厚的两条路线大事记。于是“大事记”满天飞,在都是激烈斗争的两条路线。翻开此类大事记看看,体例皆采用《资治通鉴》的编年体,按年、月、日排列,其中往往写着,某人在哪月哪日讲过一句什么...

王若望:小火表赞

上海一般居民的支付水电费,水费和电费采取两种不同的计算方法:收电费大都是按各户实际耗电量收费,即所谓“硬碰硬”,用多少,付多少,一点也不含糊;至于收自来水费,则采取按人口公摊,即按照“平均主义”的分配原则。这两种方法哪一种比较优越和科学呢?所有上海人都会做出一致的正确的答案,不用笔者多说。 为什么收电费和收水费实行不同的制度呢?归根到底,在用电上,是由于上海各家各户差下乡都装有小火表的缘故。而个...

王若望:必也, 正名乎!

最近各省市的文艺刊物,就象雨后春笋一样茂盛起来,有的取名《东海》,有的取名《红岩》,有的取名《延河》,《新港》,《雨花》,还有《草地》,《长春》,《萌芽》,东北的文学月刊并在报上刊出启事,征求刊物的名称。可见得,取名是件很重要的事。过去我们有一个时期热衷于“人民”二字,于是有“人民大舞台”,“人民广场”:“上海人民出版社”,“上海人民艺术剧场”,“上海人民图书馆”,刊物方面则有“人民文学”。似乎...

王若望:也谈买书

西谛在《人民日报》上连载的“漫步书林”有一节专门谈到买书。他批评了许多人跑进书店,连书的内容是什么也不问,就大包大揽的说:“每一种给我挑一本。”及时指出这种近乎荒唐的行径是有好处的。我这里谈的是目下走进书店挑选书籍也确实困难。当我们翻开一本书来,首先要看内容提要,而内容提要是千篇一律的几句话,不超过二百字。如果要寻找典型的八股文字,我提议诸位不妨去领略一下各书的内容提要。 过去出的书,一般的在卷...

王若望:释“落后分子”

一个人要是背上“落后分子”的称号,那滋味实在不好受。周围的同事们看不起,连老朋友见面也不敢多交谈。因老朋友喜欢与落后分子接触,物以类聚,不久也有被划入“落后分子”范畴的危险。被人误会了,还可以发表声明,要求组织核对事实;唯有被称为“落后分子”者,却无法声明。我还从来没遇到过有人向组织上去声明,说:“我并非落后分子呀,”因为“落后分子”这帽子可大可小,能伸能缩,没有具体事实,单凭印象也可以扣得上去...

王若望:在风头上

我听到了关于部长助理左叶同志呵叱记者事件的议论,有一个朋友这么说: “这位左叶同志,现在弄得焦头烂额。这件事刚好碰在这个风头上,而且又是得罪了记者们,成了新闻界的大事,几乎尽人皆知了。” 关于部长助理左叶的出言不逊,报上的批评已经不少了,我不想多说。但是对这位朋友的议论,我倒颇有感触。 所谓“碰在风头上”,在这五个字里面包含着一种不祥之兆。近一个月来,各处在传达毛主席关于人民内部矛盾问题的报告,...

王若望:不对头

翻开本月二十一日的《解放日报》,可以发现一个明显的矛盾所在。一版头条刊登的是柯庆施在宣传会议闭幕时作总结发言,开头他便说:“大多数同志的发言都是诚恳的、善意的,他们从爱护党的立场出发批评了党的工作中所存在的缺点和错误,这对帮助党内整风有很大作用。”第二版转载的《人民日报》的社论:“继续争鸣,结合整风。”这篇社论一开头也说:“各民主党派人士和科学、文化、艺术、教育等各界人士连续举行座谈会,在各种会...

王若望:养牛、带徒弟及其他

农业合作社的集中喂牲口,曾经被视为社会主义优越性的例证之一,到处推广。现在证明,这种集体养牛法只会把牲口越养越瘦。农民早就编出歌谣提出批评了:“集体养牛,越养越瘦。”走了两年弯路,总算找到了一个有效的喂牲口的经验,其要就是把牲口归农户分散饲养。它的好处很多,《人民日报》已有社论说明,这里就不多谈。由于我们缺乏社会主义建社方面的经验,走弯路是常有的事,问题是要及时发现,及时纠正,而且能从弯路中获得...

王若望:一板之隔

许多地方的党员与群众之间有一道墙壁;为了解决内部矛盾,唯有拆去这道墙壁才是。如果真有一道砖砌的墙或水门汀的墙在那里,只要“墙倒众人推”、倒也容易。问题是这道墙是用一种特别的材料造的,有时候看不见摸不到;有时候壁垒森严,寒气逼人;有时候拆去一道墙,又出现了一道墙,大有走进紫禁城的感觉。其所用材料,既非砖石,又非水泥,而是属于意识方面的产品,如唯我独尊,盛气凌人,相互猜疑,心照不宣之类。如同黑夜里行...

王若望:贴错标语有感

最近到某个很大的工厂去访问,发现到处贴着鲜艳的标语口号。领略了一会,颇有感触。我看到医务室的标语写的是:“超额完成第四季度全面计划。”看病要超额,而且要全面,似乎男、女、老、少,各个工场、科室都要有人生病才好! 供给开水的老虎灶也贴上了一条标语,叫做:“增加新的品种”;我不知道烧开水还有什么品种可增加。走进食堂,则标语五花八门,例如:“完成百年大计,做到又快、又好、又省、又安全。”“严格执行操作...

王若望:“利诱”

我还总算是比较重视对孩子的家挺教育的。大孩子十二岁了,已经是小学四年级;第二个九岁,小学二年级。他们常把学校的成绩单给我看,看到大孩子有了较多的“五分”,我就鼓励他一番,同时刺激一下老二,教她迎头赶上,多得几个“五分”。这就是执行表扬先进,开展竞赛的方针,用意并不坏。 后来,我又把这个经验加以发展,吸取我们在工厂里实行的奖励先进的办法,谁的“五分”多一些,就能得到奖励,而且订出了具体的条例。比如...

王若望:牢骚和“自叹歌”

有一些做思想工作的人,他们很注意所属人员所发的种种“牢骚”,他们过去所以重视下面的“牢骚”,因为从这里面可以发现人们真正的思想。当汇集了诸如此类的牢骚以后,便采取三种不同的处理方法:一种是个别谈话,批评一顿,说是不该这样自由主义或小广播;第二种是记入账本,等待年终鉴定或开生活检讨会时,来一个总算账,本意不外是说他会发牢骚,组织观念不强,严重一点的则批评为散布不满情绪,损害领导威信等等;第三种就是...

王若望:前言——纪念一本未能出版的“选集”

这个杂文选集,搜集了三个时期发表于报刊上的杂文:第一个时期是一九五六年——五七年所作,其中好几篇是定“右派”之罪的所谓反党言论,如今把它刊印出来,也可美其名曰“重放的鲜花”吧!其实不过是几个带着涩味的苦果。本人已年逾花甲,鲜花于我何又哉! 我之所以选入这几篇杂文,一半原因是由于北京有位丁星同志,在八二年五期《十月》上写了一篇大批判文章,题为《还其本来面目》,那大意是挖出我在五七年写的文章,证明王...

陈一戈:不同政见者的批评

——王若望谈政治改革 访问:陈一戈 整理:王若望 《九十年代》编者 前言 在去年初反自由化中被开除出党的三位知识分子中,方励之、刘宾雁先后获准出国,并在今年八、九月间来香港分别卷起旋风,唯独王若望颇有予人“斯人独憔悴”之感。今年三月,设于美国加州的中国民主敖育基金会颁给王若望杰出民主人士奖,但因中共不予放行,使他未能赴美领奖。他默默地居住在上海。外界既无他的近况消息,又不见他的文章发表。直至十一...

胡平:在纪念王老逝世十周年大会上的发言

今天的会很有意义。一个人,一件事,是不是具有历史性,需要时间的沉淀。一个人,但凡有些名气,有些地位,当他去世后,他的亲友和同事就会举行悼念会追思会,送挽联送花圈,写诗词写悼文,其中难免有溢美之词,那也是人之常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部分死者在至爱亲朋中记忆犹新,只是在大多数人心目中则不可避免地日趋淡化,遗忘。他们变成了私人记忆。然而,也总有些人,有些事,历经岁月的冲刷而不褪色。他们依然保留在人们的...

青青:王若望回归的第一顿早餐

三十日正值我休息,也是王若望先生被释放后的第一天早晨。我受他妻子羊子之托照顾好二位先生,一位是刚出狱的王若望先生,另一位是羊子女士年迈的父亲。而她为尽孝拖着疲倦的身子乘头班车。去常州接在那儿治疗偏瘫的老母亲了。 已是早晨七点多点,我进门就问:“先生们,要吃馄饨吗?”“太好了,太好了!”王先生立刻响应。我说:“那你们得多饿一会肚子了,先喝牛奶吧。”王先生一边喝牛奶一边说:“只要能吃馄饨,饿一会儿没...

羊子:今日王若望归

今天,我怀着愉快的心情,向诸位报告一个喜讯,我夫王若望终于走出铁窗寒门,回到了我身边,我的家庭又恢复生机,其乐融融。 前几天,市公安局忽然通知我去第一看守所说有事找我。我既猜不透此去目的,人按时到达。一位姑娘领我入内。见到了王先生案件的几位承办员,一位主承办员郑先生和气地、认真地对我说:“今天我们要处理王若望案,经研究,决定对王若望取保候审,放他回家,但尚未最后结案,我们还要对王继续审查。回家后...

羊子:何日王若望归

有一天公出,途经上海人民广场大道,远远望去,橘黄色的钜幅标语牌——发展社会主义民主,健全社会主义法制——醒目地屹立在大道一侧。顾不上列日炎炎,我伫立道中,浮想联翻,不知何故,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心中思念我至今尚在狱中的丈夫王若望先生。身旁是无忧无虑,自由自在行走着的人们,啊,自由多可贵哪! 今年六月二十五日,我国政府人道主义地准许方励之夫妇出国治病,犹如一阵春风吹进了我寂寞的心田。从那日起,我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