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望:《大批判》文粹三则

关于文艺界里可歌(颂)可泣(伤心落泪也)之事,二十年来,耳闻目睹,可资记述者颇多,惟一鳞半爪,不成文章,弃之则可惜,爰以笔记体形式录之于后: 摇摆舞之始祖 一九六八年夏,去上海京剧团看批判周信芳之大字报,其中有一张“大批判”水平很高,所提出之论点十分离奇,新鲜,兹照录原文以付史馆存照: “周信芳是摇摆舞的表演家,他把西方最腐朽的文化毒害我国人民,其用心何其毒也。你们看,他自以为很拿手的《徐策跑城...

王若望:“讲实惠”质疑

近来报刊上谈到青年中的不正确思想,举例往往首先就提到这个“实惠思想”。再加上有些团干部和教师把“讲实惠”当作资产阶级的思潮来批,故这个字眼似乎已经批臭了。那么,“实惠”这种“思潮”是否就此“退潮”了呢?不见得。有一个青年甚至这样说:“给我们讲‘实惠’要不得的人,他自己也在那里‘讲实惠’哩!” 寻根究底,就在于我们批实惠思想有片面性,是形而上学的批评方法。 青年中产生的讲实惠思想,这确是近些年中滋...

王若望:说假话大观

说假话也就是说谎的同义语,一个人喜欢说谎,他的人格就值得怀疑,且不谈能不能作为共产党员了。说假话成为一种风气的话,那实在是非常危险,非常糟糕的情况:上下交相欺瞒,拍马吹牛者升官重用,报刊报喜不报忧,假话连篇;工作报告则千篇一律:“好”字当头,缺点错误永远是九个指头和一个指头之比:尔虞我诈,谁也信不过谁;统计报表弄虚作假,多加一个零也无人查纠,人们早把老老实实扔在九天云外了。于是形成了:“出门说虚...

王若望:彻底与透底

“左”派前面加一个“桎”字,就为的这帮人造反造成彻底,彻底之“桎”。比如:他们实行除四旧,把招牌上,马路上用字不太革命之处统统砸烂,涂掉,把人们家里的观音菩萨、天女散花、三十年代妇女嫁妆的红缎裙子等付之一炬;这还不算彻底,必须把所有的古代文物,书画、石碑、名胜古迹一古脑儿破坏殆尽;实行抄家,一定要把好好的地板撬掉。屋顶上的瓦片都翻过,这还不彻底,后来又发明出毁灭性的抄家;再如:把你打倒在地,大字...

王若望:“尸谏”不如韧性战斗

范熊熊是宁波海洋渔业公司镇海基地党支部的纪律检查委员,当她了解到渔业公司的副局长和另一个负责人借“土地征用工”的名义,非法安插自己的子女和亲属时,挺身而出,四次写信、前后十次跑到宁波纪委催办。宁波纪委最后责令该公司领导人作检查,并退回开后门进来的七名亲属。公司领导不执行,还追查检举人。而后,《浙江日报》却发表消息说:该单位两个负责人已作了检查,并将所招的七人退回。事实并没有实行。小范眼看这场斗争...

王若望:改革陈规陋习

今年上海人纪念传统的五一节,跟往年不大一样,对少年儿童来说未免有点扫兴,几条热闹的大街,外滩,打破了历年的惯例,马路两边挂着长条的看不到头的彩色电灯没有了,在高大的建筑物上光明如同白日的灯火装饰也不再高悬楼际。简言之,今年仅五一节,政府下令不再张灯结彩了。 除了少年儿童的以外,所有的上海人对这一改革却感到欢快和佩服,就我这个老上海而言,除了欢快和佩服之外,还要加一层感慨。 在我们中国,要改革掉实...

王若望:闲话“面子”

我在年青的时候读过一本日本人写的《中国人的风俗和习惯》的小册子,忘了作者是谁,内容讲了些什么也忘了,只记得其中有一句话:“中国人血管里也流着要面子的血。”为什么这句讲中国人的坏话至今经常想到,大概是由于这句话在现实生活里得到不少的验证的缘故。 最近有一位中国血统的美国人回国访问,他在讲到美国人跟中国人性格的差别时说:“中国人特别爱面子,美国人就专讲经济核算,面子问题很少考虑或者说根本不考虑。”他...

王若望:重读“曹刿论战”

在提倡古为今用方面,《左传》里的“触聋说赵太后”和“曹刿论战”(以下简称“论战”)这两篇被后人“用”的次数要算最多了。毛主席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中引用“论战”的全文,作为弱国战胜强过的战例。最近重谈“论战”,又有了新的体会。好在文章很短,引其全文如下: 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 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

王若望:不以言废人,不以人废言

有两句古训至今还有用处,一句是不以言废人,一句是不以人废言。这两句话的总的精神,也就是尊重民意,尊重知识分子,保障言论出版之自由,这两句话也是符合唯物辩证法的要求,即不可把人看死,要从一个人的全面,一个人的本质,一个人的发展变化来下褒贬,不可攻其一点,不及其余;更不可抓其一条辫子就全盘否定。 即以江青崇拜的武则天皇帝为例,历史上记载她“不以言废人”的一则故事:当时有一个年青作者名骆宾王者,代徐敬...

王若望:《红岩》续篇

自那本《红楼梦》问世以来,出现了各式各样的“红学家”,以搞影射的王梦阮一派,如搞考证的胡适派等等,他们都是专门以研究和考证《红楼梦》的专家。发展到二十世纪 后末叶,据说出了个“无产阶级”的红学家,她跟历来的红学家不同,不同之处在于她是认认真真、维妙维肖的学习贾府里的一切排场和侈糜!学习荣国府里的人物举止而有突出的表现的专家。她是别开生面另具一格的新红学派,不过此人相当谦虚,自称是半个红学家。经考...

王若望:墙内开花墙外红

近读一月六日《解放日报》头版的一篇报道,题为“为什么这样的尖子冒不出来?”(一月十日《人民日报》以“发人深思的教训”予以转载),介绍了上海药物所研究生邹冈同志在一九六二年就将他对大脑镇痛剂机理的新发现发表于《生理学报》,接着,法国和美国的生理学家和药物学家,便在邹冈所提供的基础上把吗啡作用于大脑的机理深入研究下去,已经探索出神经生物运动的基本规律,使这一门科学获得重大进展。这十五年中,这位有突出...

王若望:也谈“外行”和“内行”

《文汇报》二月四日有一篇专论:“以其昏昏岂能使人昭昭”副题为谈谈“外行”与“内行”,此文对当前的大量存在的满足于外行,不求长进的同志敲起警钟,指出外行领导内行对实现四化的危害,并探究其历史的思想根源。分析全面、说理性强。不过有关历史方面的探讨有一处颇欠公允,提出来供大家研究和讨论。 原文这么说:“问题发生在一九五七年,当时,极少数资产阶级右派把共产党说成是绝对的外行,用‘外行’不能领导‘内行’的...

王若望:接班人何处来

组织路线是贯彻执行思想政治路线的根本保证。二十年前,党就把培养接班人的问题作为一项战略目标,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为此还制订了几项接班人的条件。现在看来,这些条件规定不算不周到,但十多年来的实践表明,我们挑选的所谓“接班人”,前有林彪,后有王洪文,害党误国,这两个“接班人”实是罪不容诛,到了普天下恨之入骨的地步。这个教训对我们是何等的惨痛! 有了周密的培养接班人的规定条件,为什么还会闹出这么严重的惊...

王若望:戏言不可以为“法”

柳宗元有篇短文,名“桐叶封弟辨”(见《古文观止》)。 这篇文章敢于推倒千百年来士大夫尊之如神明的周公一条纪事,这在当时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胆识的。原来,历史上记载着周公辅成王时,成王拿了一枚梧桐叶子给他的小兄弟,戏曰,我把桐叶封你。周公抓牢成王这句话,进言道,那么,就请皇上封他吧。成王说:我是跟小兄弟闹着玩的。一句戏言,怎么可以作准呢?周公说:皇帝是天子,天子的每句话都是“金口玉言”,怎么可以说是...

王若望:对《说风》的异议

近读了十月十八日亦木的《说“风”》一文,并不同感,我也想来“说风”,提一些不同看法。 《说“风”》中有一段话是这么说的:“‘四人帮’被粉碎了,吹妖风的人没有了,但‘刮歪风’又出现了。今年是‘风年’,先刮‘人权风’,后来就是‘长发喇叭风’,‘流行歌曲风’。近年又刮起了‘凡老皆坏风’:凡是老干部没有一个好东西!” 先来谈谈什么是“风”的概念。根据正常的不是主观主义的解释,“风”者,即“时尚”、“风气...

王若望:要不要良心

好多年没听说“良心”这个词了。是像俗话说的“良心给狗吃了”吗?不,良心始终存在绝大多数人的身上,它不会因为林彪和“四人帮”不要良心,把它从词典里勾销而不存在了。 “良心”其实是个好东西。从字面上解释,它是指人们要有一颗善良的心,忠厚的心,正直的心。有良心的人,只做好事,不做坏事,不做损人利己的事,不做缺德的事。中国人有几句口头语,“凭良心做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问心无愧”等等。 “良心”...

王若望:“五不怕”小议

何为五不怕?即不怕杀头、不怕坐牢、不怕开除党籍、不怕撤职、不怕老婆离婚之简称。如果作为《辞海》的一条政治术语。注释起来可颇费周章呢。从时代背景来看,这五条不怕中有两条只能属于国民党反动派时期,从后两条来看,似乎又是共产党夺得了政权以后的产物。从五不怕的内容来看,彷佛是“汉律”的“五刑”,较之打棍子、戴帽子、抓辫子不知酷虐多少倍,它包括了从人的生命到政治生命。从精神到肉体所施行的极为残酷的镇压,只...

王若望:“防扩散”的妙用

六十至七十年代,中国又新添了一个政治术语,叫做“防扩散”。业经查明,第一个发明这个词汇的人,就是国民党特务张春桥。给这个新词作了最详明的注释的,应推那个专管文教的徐景贤。当上海人民图书馆有几个工作人员翻到有关蓝苹的许多丑闻丑事的资料,还看到藏在“狄克”后面的张春桥的狐狸尾巴,这事被徐景贤得知后,他怒不可遏地说:“这些材料是防扩散的,谁碰一碰就得枪毙”!这几个倒霉的图书馆工作同志就被长期禁锢起来,...

王若望:“大事记”补遗

九年前我用密码写了一篇犯禁的《且看“大事记”》随感,到了今天才能拿出来见太阳,为的是那篇文章里所写的“真正的牛鬼蛇神”落到了遗臭万年的下场。 事隔九年之后,再来看这篇杂感,就觉得那时我的见识不广,理解得也不深。需要“补遗”加以补充一番。 原来“四人帮”及其一伙小喽罗编出了那么多的“大事记”,他们的另一个主题是替王、张、江、姚等人树碑立传。九年前的那篇短文又忽略了这一面,是不小的疏忽。 王洪文就专...

王若望:且看“大事记”

近日来大字报铺天盖地,大有目不暇接之概,在这纸张泛滥的洪水中,又添了一种新产品,叫做“大事记”。“大事记”往往印成厚厚一本,标题是“文艺黑线大事记”,“XXX推行修正主义路线大事记”等等。往往一个局一个大厂也编,出一本厚厚的两条路线大事记。于是“大事记”满天飞,在都是激烈斗争的两条路线。翻开此类大事记看看,体例皆采用《资治通鉴》的编年体,按年、月、日排列,其中往往写着,某人在哪月哪日讲过一句什么...